第299章 劍洗山谷得珠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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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倉靈洞山,在太倉府東北三百里處,說是山,高不過百丈,山勢卻生得古怪。

  通體黢黑的岩石如巨獸脊骨般裸露在外,長草的地方枯黃萎靡,不長草的地方黑得發亮,遠遠望去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一半毛皮一半枯骨。

  據傳多年前有位極厲害的野修在此隱居,曾立下過規矩,無故擅闖者殺無赦。

  規矩流傳至今,方圓百里荒無人煙,連樵夫獵戶都繞著走,山腳下官道早已被荒草吞沒,只有一條勉強能辨出輪廓的小徑蜿蜒而上,沒入山腰終年不散的霧氣中。

  屈永御劍而行,蒼梧劍化作一道白虹,在雲層上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尾痕。

  范大志站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腰帶,眼睛眯成一條縫,寒風在耳畔呼嘯,腳下山川如棋盤般鋪展又退去,他把臉埋在屈永的肩膀後面,嘴裡含糊地念叨:「慢一點,慢一點……」

  行至靈洞山前,屈永收劍入鞘,兩人穩穩落於山腳下,山體陡峭嶙峋,霧氣繚繞之中黢黑的岩石時隱時現,枯藤從岩縫裡垂掛下來,像被燒焦的頭髮。

  腳下的枯草蓬蒿沒過膝蓋,踩上去發出一片酥脆的碎裂聲。

  四周靜得異常,沒有鳥鳴,沒有蟲叫,屈永打量片刻,皺眉道:「這山果真有點邪門。」

  范大志彎腰拔了一枚枯草,在指尖捻碎聞了聞,蹙眉望向山腰那片濃得像棉絮一般的白霧,「這霧不乾淨,山裡面有洞,很深,洞裡還設了禁制,專門隔絕神識。」

  他頓了頓,指尖迸出一縷極細的流光,「破解倒是不難,不過要費一番手腳。」

  屈永見識過范大志的強悍神識,對他的話深信不疑,點頭道:「咱們既然來了,不管裡面真是那位野修高人,還是我們要找的不知島妖人,都要會他一會,不必顧忌打草驚蛇!」

  范大志的眼睛亮了:「既然要打草驚蛇,那咱們就把動靜搞大一點。」

  他雙手揮起,胖胖的十指靈巧翻飛,玄妙無比。

  周遭的天地元氣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空氣像是被一隻手揉捏著、擠壓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溫度驟然升高,石縫間的枯草先是捲曲,繼而發焦,然後蓬的一聲,躥起了火苗。

  五行分離術。

  屈永看著這一幕,瞳孔微縮,他在知行院和縱劍門見過不少操控元氣的高手,可像范大志這般隨意便能分離五行元氣的,實在罕見。

  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枯藤爆燃,捲起丈高的火舌,濃煙滾滾沖天,漫山的枯枝雜草燒得畢畢剝剝響成一片。

  靈洞山頓時化作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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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照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唯獨他們站立的數丈之地被一層透明的氣牆隔絕開來,熱浪和濃煙自動繞道。

  湖心島大戰,范大志被人偷襲一刀砍在背上卻毫髮無損,屈永驚嘆其肉身強悍,如今看到他操控天地元氣出神入化,心中暗暗讚嘆,真不知這位兄弟到底身懷多少絕技。

  忽然,一聲尖銳急促的呼喝聲從山中傳來,腔調怪異難辨,不似中土任何一地的口音。

  緊接著無數黑影從濃煙里湧出,像是被巢穴里逼出來的毒蜂。

  這些人訓練有素,一出來便散成了整齊的陣型,有人肩扛麻袋快速將沙土傾倒在火線上阻燃,有人登上高處挽弓搭箭,有人貼著山壁左右迂迴包抄。

  苦無、鐵蒺藜、透骨鏢,暗器源源不斷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破空之聲連綿不絕,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羅網。

  范大志雙手再次揮動,一層藍晶色的冰罩憑空撐開,將兩人牢牢護在中央,暗器撞上冰罩,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箭矢釘在冰面上被凍住,苦無擦過冰壁彈開,鐵蒺藜撞碎了冰角卻無法穿透。

  可攻勢太過密集,冰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紋,蛛網般的細紋從頂端蔓延到底部,咔咔的碎裂聲響個不停。

  范大志眉頭緊鎖,雙手手勢變幻,苦苦支撐,「屈師兄,人太多了,我快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又有數十名黑衣人自岩壁俯衝而下,彎刀在煙霧中劃出密集的寒光,直撲二人頭頂。

  屈永神色平靜,右手輕搭蒼梧劍劍柄。

  一聲劍鳴,清越如龍吟,響徹山谷。

  蒼梧劍出鞘,整個山谷的光都聚到了那一道銀白色的弧線上,然後鋪天蓋地炸開來。

  劍氣如銀河傾瀉,銀白色的劍潮席捲四方,所過之處岩壁崩裂,枯木寸斷,漫天的暗器也被劍氣碾成碎末,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沖在最前的數名黑衣人本能地揮刀格擋,刀刃與劍氣相遇,那精製長刀便寸寸崩碎。

  劍氣余勢不減,自他們身前掠過,幾人僵在原地,片刻之後道道血線自胸前浮現,鮮血驟然噴涌,灑落在焦黑的山石之上。

  對方頓時大亂,有人試圖結陣合圍,有人貼地潛行繞後偷襲,高處弓手拼命搭箭傾瀉。

  屈永在亂陣之中緩步向前,劍隨身走,劍氣縱橫開闔,時而凝成一線穿透人群,時而鋪展成扇形橫掃,所到之處,遍地哀嚎。

  一名頭目模樣的黑衣人猛然揮刀怪叫,其他黑衣人像得到指令,潮水般湧來。

  就在此時,嗖嗖幾支長槍破空而至,范大志的冰罩應聲而碎,嚇得他一個激靈,飛身撲到一塊岩石後面。

  手臂粗的槍尖深深射入他方才立足的地方,槍桿嗡嗡震顫,入地大半。

  屈永眸光一縮,重弩。

  這是精銳軍隊才能配備的重型弩槍,百步之內可貫穿三層鐵甲。

  當下不再猶豫,他飛身躍起,迎著洶湧人潮和如雨箭矢,蒼梧劍高高舉過頭頂,狠狠劈下。

  劍氣從劍尖噴薄而出,不是一束,是一瀑,像一道銀白色的瀑布從山頂倒掛而下,鋪天蓋地地壓向那些黑衣人。

  劍氣所過之處,石頭被削平,樹木被斬斷,人身被切開。

  那黑衣頭目被劍氣掃過,先是愣了一瞬,然後胸口慢慢浮現出一道血線,血線一寸一寸地裂開,皮肉翻卷,鮮血噴涌,五臟六腑流了一地。

  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人紛紛止住腳步,驚恐地望著這名持劍緩行的劍客。

  不知誰叫了一聲,所有人開始四散潰逃,有人往山後跑,有人往石縫裡鑽,有人慌不擇路跳下山崖,整座山亂作一團。

  屈永蒼梧劍在手中翻轉,劍氣像一面巨大的扇子掃過去,又像一道銀色的潮水漫過去。

  四處逃竄的人成片倒下,有人舉盾格擋,盾牌被劍氣切成兩半,有人試圖土遁,劍氣犁入地下三尺,泥土翻湧,將其抹殺於地底。

  范大志躲在岩石後,看著屈永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位師兄平時話不多,站在那裡也不起眼,可一旦劍出鞘,他就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人。


  漫山大火依舊燃燒,濃煙遮蔽天際,焦土之上殘斷兵器碎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煳的混合氣味。

  過了大半個時辰,廝殺聲漸漸平息,范大志從岩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確認安全了才走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雙手再次捏訣,十指分彈,天地元氣隨之波動。

  天空中的濃煙忽然變得沉重凝實,如烏雲般密密地壓在半空,空氣也跟著濕潤起來,先是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不多時便嘩啦啦地傾瀉下來,澆滅山火,沖刷焦土。

  一炷香後,烏雲散去,空氣里透出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兩人在山腰一處看似尋常的岩壁之後,發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進去看看,能找到什麼線索。」

  屈永沉聲道,握緊手中劍,當前走入洞口。

  洞內寬敞得出乎意料,石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一條向深處延伸的通道。

  越往裡走岔路越多,兩人四處檢視,發現那些岔路的盡頭都有大小不一的石室,宛如蜂巢般層層巢狀。

  一間石室里堆滿了糧食和青鹽,麻袋碼得齊整,足有數百石,隔壁一間堆滿了兵器甲冑,刀槍弓弩整齊排列,鐵甲的甲片在燈下泛著冷光,再往裡走,竟還見到了幾門小型火炮,黑沉沉的炮口對著來路,像是隨時等待裝填。

  屈永看得暗暗心驚,這些糧草輜重、兵器甲冑,足以武裝一支千人的軍隊。

  不知島分散隱匿各地多年,怕是早已蓄積了不容小覷的實力。

  「師兄,你快來看!」

  范大志的聲音從旁側石室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屈永聞聲走過去,只見范大志開啟了一隻朱漆木箱,箱蓋掀開的瞬間,珠光寶氣噴涌而出,黃金、白銀、珊瑚、珍珠,滿噹噹堆了一箱,燈火映照之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澤。

  范大志眉開眼笑,兩隻手在箱沿上搓了又搓:「發財了,發財了!師兄,你是不知道,這些年吃的清湯寡水,這窮日子我是真過怕了!」

  屈永看他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不禁莞爾,「不義之財取之無妨,不過這些珠寶是不知島強取豪奪搜刮來,還有那些兵器甲冑……」

  他環顧四周,神色變得凝重,「看來他們圖謀不小,剩下的事交給官府處置比較妥當。」

  范大志抓了一大把金銀正往懷裡塞,聽屈永這麼說,又抓起幾隻金元寶揣進懷裡,「行走江湖也要吃飽肚子的嘛!」

  屈永笑著搖頭,目光落在一旁另一隻敞開的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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