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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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們束手無策,最終能給出的診斷結果,也只能是極其含糊的「急性壞死性腦病」或「未知原因的進行性腦萎縮」。

  十三號當天送來的病人,好歹還能有病房勉強安置,院方也只能採取保守治療,寄希望於住院觀察後能出現好轉。

  然而到了七月十四號,大批量的人開始重複前一天那些病患的悽慘狀態,一時間全崇嶺的醫院人滿為患。走廊上、大廳里,甚至連醫院外面的台階上,到處都是瘋狂抽搐、神志不清的病人。

  僅僅一個上午,崇嶺市附近幾家醫院的醫療系統,集體罷工。

  這天中午,楚行雲正在江家吃午飯。客廳的電視機里,午間新聞正在播報著全國各地醫院的緊急情況:

  「近日,我國部分省市新型流感頻發,多地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感染潮……在此呼籲廣大市民注意防護……」

  電視畫面一閃而過,鏡頭裡,醫院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其實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具備危機意識和前瞻消息的聰明人。早在流感初現苗頭、醫院內部消息剛走漏風聲的時候,很大一部分敏銳的人就已經開始提前秘密儲備物資了。

  而那些稍微晚了一兩拍的人,也會在十四、十五號爆發的節點,靠著強行搶購、或者是砸重金走後門,勉強在最後關頭為自己囤下小批量的口糧。

  至於剩下的最後一批人,則依然抱著僥倖心理,固執地認為這不過是一場規模稍大的意外,意外總是很快就會過去的。

  「最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同事家裡也有人開始抽搐,剛剛還給我發消息,說一家人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現在全國的醫院都人滿為患,送去哪兒都一樣。」

  江父微微歪過身體,神色凝重地看了眼新聞播報。

  江母聽著也嘆了口氣,臉上的憂慮掩都掩不住:「誰說不是呢,連咱們小區也開始了。我剛才看業主群里說,三號樓和七號樓都有人中招了,那症狀看著怪恐怖的。造孽啊,也不知道這病能不能治好……」

  江父安撫地拍了拍江母的手背:「這幾天你別出門了,菜也先別去菜市場買。前陣子江策不是買了很多泡麵嗎,等家裡的新鮮菜吃完,咱們就將就著吃幾天,等這波病情好轉一點再說。最近估計是高發期,穩妥點好。」

  楚行雲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不遠了……他心裡說不上來是忐忑還是憂慮,只覺得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江策偷偷在桌底下踢了一下他的鞋子,隨後,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了他耳邊,壓低聲音嘟囔著:「阿楚,你說不會真這麼倒霉,被我那天隨口猜中了吧?咱們……會不會死啊?」

  楚行雲轉過頭,黑沉沉的眸子無比鄭重地盯著他:「不會。你會長命百歲,平安幸福。」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覺。

  江策被他這副過於嚴肅的模樣弄得一怔,耳朵莫名有些發熱。他把臉往後撤了撤,移開視線含糊道:「……阿楚,你也是。」

  說完,他不著痕跡地抬起手,輕輕順了順自己那有些無序亂跳的心口。

  七月十五號,崇嶺市第一醫院。

  小護士踩著碎步緊緊跟在急診醫生後面,兩人的步伐急促。

  此時的走廊上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病人,醫生額角滿是冷汗,連擦都顧不上擦。那些靠在牆邊的病患一個個面色死灰,正朝著走過醫護人員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赫赫聲。

  小護士往醫生的方向縮了縮,眼神里不免有些克制不住的害怕。

  「孫醫生,今早三十二號病床的趙先生,突然開始一直發出奇怪的嘶吼。他的眼睛變得更紅了,幾個護士根本控制不住他。

  本來找了保安準備先用束縛帶把他拷在病床上,沒想到他突然瘋狂反抗,張嘴就把帶頭的保安狠狠咬了一口。結果……現在那名保安直接開始高熱,症狀變得跟那位趙先生一模一樣。我懷疑這個病毒如果經過血液傳播,傳染速度會加快很多……」

  護士語速飛快地匯報著目前的情況,兩人還沒走到病房門口,裡面就已經傳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那聲音粗糙、沙啞,聽著像是從嗓子眼裡發出來的。

  醫生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快步推門走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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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趙先生的手腳已經被白色約束帶固定在病床的鐵架上。而他的嘴上……

  醫生下意識看了旁邊的小護士一眼,還挺有創意。

  只見兩個醫用開口器被壓在趙先生的上下牙齒之間,中間還里三層外三層地塞了一大堆粗紗布卷,權當是簡易的止咬器。

  可即便這樣,病床上的男人依然沒有放棄掙扎。紗布卷已經被血液浸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涎水;他的雙手因為劇烈掙脫被約束帶勒得發青,牙齒把硬塑料開口器咬得嘎吱作響。

  他每一次挺起身體,連帶著整張沉重的醫療鐵床都在瘋狂地撞擊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哐當」聲響。

  醫生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慌,硬著頭皮走上前,摸出手電筒打燈看了眼病人的瞳孔。

  在醫學常識里,人的瞳孔在面對強光時會本能地迅速縮小,這叫對光反射。

  可電筒的光晃過去,病人的瞳孔竟然沒有任何縮小的跡象。不僅如此,他的雙眼布滿了暗紅血絲,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對強光毫無反應。

  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這個特徵代表著什麼,教科書上寫的清清楚楚——人類大腦死亡。

  一陣寒意瞬間從醫生的腳底板直竄大腦,現在,一個在醫學上可以被判定死亡的人,竟然在自己面前齜牙咧嘴。

  醫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電筒險些掉在地上,一種巨大荒誕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甚至顧不上細想,臉色極度難看地轉過身,快步挪向旁邊那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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