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沉睡蛻殼
「眠眠。」他低聲喚他。
「……嗯。」
回應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至少還有。
「眠眠，別睡。」虞靖和的聲音開始有些繃不住了，「你跟我說說話。你讓我去做什麼都行，你別睡。」
夏隱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靖和以為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一縷氣泡：
「……禾禾。」
「我在。」
「直播……幫我請兩天假。」
虞靖和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夏隱在這種時候還在惦記著這種事情。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夏隱的眼睛已經快要完全閉上了，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縫隙，透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
「還有冬眠的帳號……也幫我請個假。」
夏隱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像是電量即將耗盡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
「就說……我感冒了……需要休息兩天……」
「好。」虞靖和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都幫你辦好。你不用擔心這些。」
夏隱微微點了點頭，動作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虞靖和的肩膀上輕輕地抓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不用害怕，禾禾，我才不捨得讓你等呢。」
虞靖和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不會有事的。」
夏隱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正在慢慢地沉入一片深水之中。
「我只是……要換一件衣服……等我換好了……就來見你……」
他的手指從虞靖和的肩膀上滑落，垂在了身側。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了。
但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很慢，很輕，像是蟬在冬眠中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律動。
虞靖和抱著他，一動不動。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地板上，照亮了兩個人交疊的身影。
夏隱身後的那對翅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藍色光芒，翅膜上的脈絡像是活的血管一樣在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絲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光點在翅脈之間流動。
虞靖和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夏隱的面容正在發生著緩慢而深刻的變化。
他的皮膚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剝落，像是一層陳舊的外殼正在被新的皮膚從內部頂替。
那些脫落的皮膚碎片薄如蟬翼，在接觸到空氣之後就化作了細碎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閃爍著細小的、螢火蟲一般的微光。
他的頭髮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黑色的髮絲正在從髮根處開始，一寸一寸地變成一種深邃的青藍色，像是深海的顏色被提煉出來，注入到了每一根髮絲之中。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微微打著卷，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柔和的、金屬般的光澤。
虞靖和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夏隱的發梢。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在他的指尖滑過，帶著一種冰涼的、絲綢般的觸感。
他低下頭，將嘴唇貼在夏隱的額頭上，閉上眼。
「我等你。」他的聲音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慢慢換，不著急。」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反正我哪兒也不去。」
夜風從窗簾的縫隙中吹進來，帶動那對青藍色的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夏隱在沉睡中給出的一個無聲的回應。
屋外焦躁的小貓咪似乎也安分了下來。
臥室里安靜下來。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兩個相依的身影之上。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悠長的風聲，像是整座山都在為這場遲到了太久的蛻變而屏息凝神。
虞靖和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熬過第一個夜晚的。
他最初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像一尊雕塑一樣守在夏隱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胸口的起伏，生怕那微弱的弧度在某一次下落之後就不再升起。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身體開始抗議。
或許之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讓他錯覺的認為自己身體的精力在無限變好，但也不足以支撐他維持一個姿勢一整夜。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脊椎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發出酸痛的抗議。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只知道當他猛然驚醒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漆黑變成了灰白，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帶。
而他懷裡的夏隱，變得更不像人類了。
蛻殼的過程比他想像的要緩慢，也更加怪異。
夏隱的皮膚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一幅正在被歲月侵蝕的壁畫，表面的顏料逐漸龜裂、翹起、脫落，露出底下全新的圖層。
那些脫落的皮膚碎片薄得近乎透明，邊緣微微捲曲，上面還殘留著細密的、人類皮膚不該有的紋理。
它們落在床單上、地板上、虞靖和的衣服上，觸感乾燥而脆弱，稍微一碰就碎成細末，化作一捧閃爍著微光的粉塵。
虞靖和小心翼翼地拂去落在夏隱眉毛上的一片碎屑，指尖觸到的是底下新生的皮膚，那觸感讓他微微一怔。
新生的皮膚比嬰兒的肌膚還要細膩，帶著一種溫潤的、近乎玉石般的質地，不再是人類皮膚那種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而更像是一種……介於皮膚和甲殼之間的物質。
光滑，緊緻，帶著一種微微的涼意。
本該具有柔軟質感的皮膚，卻像是層層包裹的盔甲一般兼具了韌性。
夏隱的翅膀在這兩天裡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它們不再是第一天晚上那樣半開半合地垂落在地板上，而是完全舒展開來，像一對巨大的、由最薄的琉璃製成的扇面，平鋪在身體兩側。
大翅薄而透明，小翅的顏色似乎更豐富一些，從背部的血管延伸至肢節，再到翅膀的翅膜部分都像是被藍綠色的湖水漸漸渲染。
翅膜上的粘液已經在空氣中慢慢乾涸，留下一層透明的、泛著珠光的薄膜，在光線的照射下折射出變幻莫測的色彩。
有時是青藍色，有時是紫羅蘭色，有時又變成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難以形容的藍綠色。
那些粘液乾涸之後形成的痕跡，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翅膜上勾勒出複雜而精美的圖案。
虞靖和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翅膜的表面。
那觸感冰涼而堅韌，像是上好的綢緞被拉伸到了極致，既有織物的柔軟，又有金屬的韌性。
他的指尖划過翅脈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振動，像是有一根琴弦在翅脈的內部被輕輕撥動，發出一聲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低頻嗡鳴。
他收回手，發現自己的指尖上沾染了一層透明的、略帶粘性的液體。
他沒有嫌棄，只是從床頭柜上抽了一張紙巾，慢慢地擦拭乾淨，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夏隱的臉。
夏隱的面容在這兩天裡一直在緩慢地變化著。
那三隻額外的小眼睛已經完全閉合了，在額頭上留下了三道淺淺的、類似於疤痕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的眉毛變得比之前更濃密了一些，眉形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讓他的面容看起來多了一種……非人感。
他的睫毛變得更長更密，在閉闔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但最大的變化是他的頭髮。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已經蔓延到了發梢，原本的黑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像是把整個夜空都揉碎了摻進去的青藍色。
那些髮絲微微打著卷，散落在枕頭上，在晨光中泛著一種柔和的光澤。
虞靖和伸出手，輕輕地攏起一縷青藍色的髮絲，讓它從他的指縫間滑過。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他輕聲說，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夏隱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依然很淺，很慢，像是沉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深眠。
「……嗯。」
回應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至少還有。
「眠眠，別睡。」虞靖和的聲音開始有些繃不住了，「你跟我說說話。你讓我去做什麼都行，你別睡。」
夏隱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靖和以為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一縷氣泡：
「……禾禾。」
「我在。」
「直播……幫我請兩天假。」
虞靖和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夏隱在這種時候還在惦記著這種事情。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夏隱的眼睛已經快要完全閉上了，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縫隙，透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
「還有冬眠的帳號……也幫我請個假。」
夏隱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像是電量即將耗盡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
「就說……我感冒了……需要休息兩天……」
「好。」虞靖和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都幫你辦好。你不用擔心這些。」
夏隱微微點了點頭，動作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虞靖和的肩膀上輕輕地抓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不用害怕，禾禾，我才不捨得讓你等呢。」
虞靖和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不會有事的。」
夏隱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正在慢慢地沉入一片深水之中。
「我只是……要換一件衣服……等我換好了……就來見你……」
他的手指從虞靖和的肩膀上滑落，垂在了身側。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了。
但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很慢，很輕，像是蟬在冬眠中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律動。
虞靖和抱著他，一動不動。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地板上，照亮了兩個人交疊的身影。
夏隱身後的那對翅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藍色光芒，翅膜上的脈絡像是活的血管一樣在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絲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光點在翅脈之間流動。
虞靖和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夏隱的面容正在發生著緩慢而深刻的變化。
他的皮膚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剝落，像是一層陳舊的外殼正在被新的皮膚從內部頂替。
那些脫落的皮膚碎片薄如蟬翼，在接觸到空氣之後就化作了細碎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閃爍著細小的、螢火蟲一般的微光。
他的頭髮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黑色的髮絲正在從髮根處開始，一寸一寸地變成一種深邃的青藍色，像是深海的顏色被提煉出來，注入到了每一根髮絲之中。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微微打著卷，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柔和的、金屬般的光澤。
虞靖和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夏隱的發梢。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在他的指尖滑過，帶著一種冰涼的、絲綢般的觸感。
他低下頭，將嘴唇貼在夏隱的額頭上，閉上眼。
「我等你。」他的聲音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慢慢換，不著急。」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反正我哪兒也不去。」
夜風從窗簾的縫隙中吹進來，帶動那對青藍色的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夏隱在沉睡中給出的一個無聲的回應。
屋外焦躁的小貓咪似乎也安分了下來。
臥室里安靜下來。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兩個相依的身影之上。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悠長的風聲，像是整座山都在為這場遲到了太久的蛻變而屏息凝神。
虞靖和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熬過第一個夜晚的。
他最初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像一尊雕塑一樣守在夏隱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胸口的起伏，生怕那微弱的弧度在某一次下落之後就不再升起。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身體開始抗議。
或許之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讓他錯覺的認為自己身體的精力在無限變好，但也不足以支撐他維持一個姿勢一整夜。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脊椎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發出酸痛的抗議。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只知道當他猛然驚醒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漆黑變成了灰白，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帶。
而他懷裡的夏隱，變得更不像人類了。
蛻殼的過程比他想像的要緩慢，也更加怪異。
夏隱的皮膚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一幅正在被歲月侵蝕的壁畫，表面的顏料逐漸龜裂、翹起、脫落，露出底下全新的圖層。
那些脫落的皮膚碎片薄得近乎透明，邊緣微微捲曲，上面還殘留著細密的、人類皮膚不該有的紋理。
它們落在床單上、地板上、虞靖和的衣服上，觸感乾燥而脆弱，稍微一碰就碎成細末，化作一捧閃爍著微光的粉塵。
虞靖和小心翼翼地拂去落在夏隱眉毛上的一片碎屑，指尖觸到的是底下新生的皮膚，那觸感讓他微微一怔。
新生的皮膚比嬰兒的肌膚還要細膩，帶著一種溫潤的、近乎玉石般的質地，不再是人類皮膚那種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而更像是一種……介於皮膚和甲殼之間的物質。
光滑，緊緻，帶著一種微微的涼意。
本該具有柔軟質感的皮膚，卻像是層層包裹的盔甲一般兼具了韌性。
夏隱的翅膀在這兩天裡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它們不再是第一天晚上那樣半開半合地垂落在地板上，而是完全舒展開來，像一對巨大的、由最薄的琉璃製成的扇面，平鋪在身體兩側。
大翅薄而透明，小翅的顏色似乎更豐富一些，從背部的血管延伸至肢節，再到翅膀的翅膜部分都像是被藍綠色的湖水漸漸渲染。
翅膜上的粘液已經在空氣中慢慢乾涸，留下一層透明的、泛著珠光的薄膜，在光線的照射下折射出變幻莫測的色彩。
有時是青藍色，有時是紫羅蘭色，有時又變成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難以形容的藍綠色。
那些粘液乾涸之後形成的痕跡，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翅膜上勾勒出複雜而精美的圖案。
虞靖和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翅膜的表面。
那觸感冰涼而堅韌，像是上好的綢緞被拉伸到了極致，既有織物的柔軟，又有金屬的韌性。
他的指尖划過翅脈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振動，像是有一根琴弦在翅脈的內部被輕輕撥動，發出一聲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低頻嗡鳴。
他收回手，發現自己的指尖上沾染了一層透明的、略帶粘性的液體。
他沒有嫌棄，只是從床頭柜上抽了一張紙巾，慢慢地擦拭乾淨，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夏隱的臉。
夏隱的面容在這兩天裡一直在緩慢地變化著。
那三隻額外的小眼睛已經完全閉合了，在額頭上留下了三道淺淺的、類似於疤痕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的眉毛變得比之前更濃密了一些，眉形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讓他的面容看起來多了一種……非人感。
他的睫毛變得更長更密，在閉闔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但最大的變化是他的頭髮。
那些青藍色的髮絲已經蔓延到了發梢，原本的黑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像是把整個夜空都揉碎了摻進去的青藍色。
那些髮絲微微打著卷，散落在枕頭上，在晨光中泛著一種柔和的光澤。
虞靖和伸出手，輕輕地攏起一縷青藍色的髮絲，讓它從他的指縫間滑過。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他輕聲說，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夏隱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依然很淺，很慢，像是沉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