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兩個淋過雨的人，在為彼此撐傘
沈聿白身體本能地一縮，肩背瞬間繃緊，手肘順勢往後撞去。
陸安立刻鬆手，退開半步 , 「別緊張，不是找你打架。」
沈聿白慢慢放鬆下來，轉身看著他，眼神仍舊帶著警惕。
陸安掃了一眼院裡 , 「過來，有件事跟你商量。」
圓圓和晨晨剛準備跟過去看熱鬧，陸安頭也沒回地開口。
「你們兩個進屋。」
晨晨腳步一停 , 「我們就看看，不說話。」
「嫌不累，就再跑兩圈。」這話一出，圓圓一把拽住晨晨。「走，進屋 , 咱們不打擾他們談正事。」
兩人一溜煙鑽回了東廂房。
陸安這才把沈聿白帶到院牆角落裡 , 那地方背風，離屋子也遠，平時很少有人過去。
站定後，陸安開門見山。
「我這幾天一直在看你發作時的反應。」
沈聿白的手指輕輕一顫，沒有說話。
「從你聽見觸發你的詞，到徹底失去理智，中間會有一小段很短的空檔。」
陸安盯著他 , 「那時候你還沒有完全陷進去，身體卻已經開始按過去的命令行動了。」
沈聿白皺緊眉頭 , 「你說這些想幹什麼？」
「你想幫你 !」
「那套反應已經刻進你身體裡了 , 你越是強行壓制，越容易被它反過來拖走。」
他抬起手，一步步告訴沈聿白。
「聽到那個詞，第一件事，往後退三步。」
「第二件事，雙手握拳。」
「第三件事，大聲報數。」
沈聿白試著照做 , 「為什麼要報數？」
「讓你記住自己在哪兒，也讓你重新掌控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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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看著他 , 「舊的反應來得太快，就用新的動作把它截住。先讓身體動起來，再讓腦子跟上。」
沈聿白沉默了片刻，問道：「報完數呢？」
「說一句固定的話。」
「什麼話？」陸安與他對視，「不是七號，是小白。」
冷風從院牆外刮過，捲起地上的碎雪。
沈聿白僵在原地 ,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你怎麼會懂這些？」
這種應對創傷的辦法，普通人很難想得到。
陸安轉開視線，看向院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因為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每天提醒自己。」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那個被扔在暗巷裡等死的小孩。」
沈聿白心頭猛地一震。
他從來沒有聽陸安提起過自己的過去，可那句話里的重量，他聽懂了。
那是只有真正走過黑暗的人，才明白的絕望。
沈聿白用力咽下喉嚨里的酸澀，重重點頭 , 「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顧家院牆邊便多了一項秘密訓練。
避風的牆角里，陸安用不同的音量、不同的語氣，突然念出那些要命的詞。
有時冷冰冰，有時壓著嗓子，有時甚至故意貼近沈聿白耳邊。
每一次聽見，沈聿白都會渾身一顫。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肩背也會在瞬間繃緊。
可他不再往前沖 , 他強迫自己往後退三步，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一！」
「二！」
「三！」
剛開始，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數到第二個數字時，甚至會忘記下一步該做什麼。
陸安也不急著碰他 , 只在他快要被那道命令徹底拖走時，冷靜地提醒：
「不是七號，是小白。」
沈聿白咬緊牙關，重新站穩。
「不是七號，是小白。」
一次又一次 , 他的報數聲從顫抖變得清楚，從清楚變得有力。
一周後，顧景川的隔音診室里。
記錄儀上的曲線慢慢趨於平穩。
顧景川按下停止鍵，看完最新的測試數據，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下幾組時間。
「第一次，4.7秒。」
「今天，2.3秒。」
顧景川合上記錄本，伸手拍了拍沈聿白的肩膀。
「腦電圖上的異常波動正在收窄，進步很大。」
沈聿白低頭看著腕間的黑色護腕。
這段日子以來，一直盤踞在胸口的暴躁和戾氣，此刻已經淡了許多。
他終於不再像從前那樣，聽見一個詞，便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被人奪走。
可顧景川的神色依舊嚴肅 , 「還不能放鬆。」
沈聿白抬起眼 , 「我知道。」
「訓練繼續，但不能急著加量。」
顧景川把記錄本收好。
「你現在是在重新建立身體反應，不是跟它硬碰硬。每一次成功都算進步，可每一次失控，也會留下新的刺激。」
沈聿白點頭 , 「我會小心。」
深夜，正房裡一片安靜。
林晚星靠在床頭，顧景川坐在床沿，翻看著那疊厚厚的醫案記錄。
「這幾天，多虧了安安那孩子。」
林晚星側過身看他。
「他不光知道該怎麼訓練小白，也是真的懂小白心裡在怕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孩子自己淋過雨，遭過大罪，所以才明白小白那種絕望。」
顧景川翻過一頁紙，沒有吭聲。
林晚星往他身邊靠了靠。
「看著安安沉穩又靠譜，以後咱們滿滿交給他，我是一百個放心。」
顧景川翻頁的手猛地停住 , 他把醫案「啪」的一聲放在床頭柜上，清俊儒雅的臉瞬間沉了。
「交什麼交？」顧景川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女兒才多大？她連大學都還沒上，離法定結婚年齡還早著呢！」
林晚星被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逗得直樂。
「你急什麼呀？我就是說說，又沒說現在讓滿滿出嫁。」
她伸手替他順了順胸口。
「孩子還小，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再說了，滿滿自己的主意大著呢，哪輪得到咱們替她做主？」
這句話並沒有讓顧景川舒坦多少。
他悶悶地躺進被窩裡，直接背過身去。
過了片刻，被子裡傳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想娶我女兒，至少再等十年。」
林晚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十年以後，滿滿都多大了？」
「那也不行。」
「行行行，先睡覺。」
林晚星關了檯燈。
隔壁房間裡，滿滿正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頭的月牙發呆。
桌上的BP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來，屏幕上跳出一條信息。
是陸安發來的。
【明天臘八，早起跑步，回來順道去大集買食材，別賴床。】
滿滿放下BP機，托著下巴繼續往外看。
她的視線剛好掃過東廂房 , 沈聿白屋裡的燈還亮著。
看著那扇窗戶，她腦子裡冷不丁想起白天在院子裡聽到的那句話。
「我對自己有信心。」
滿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熱意順著脖頸往下蔓延。
她趕緊扯上窗簾，轉身一頭扎進被窩裡，把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
外頭的風越刮越緊。
胡同里沒有行人，只有干硬的北風掠過牆根，吹得拐角處的鐵皮垃圾桶哐當作響。
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瘦高的黑影。
那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棉帽，半張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他抬頭看了一眼顧家四合院，從懷裡摸出紙筆。
借著昏黃的燈光，他一點一點記下四合院的位置、胡同口的岔路，以及通往後門的小巷。
東廂房，正房，院牆拐角。
每一處都記得清清楚楚。
寫完後，他把紙本塞回懷裡，又朝亮著燈的東廂房看了一眼。
隨後轉身，沿著牆根快步離開，很快融進了漆黑的夜色。
四合院裡，沈聿白腕間的護腕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屋裡的燈，也在這一刻熄滅。
陸安立刻鬆手，退開半步 , 「別緊張，不是找你打架。」
沈聿白慢慢放鬆下來，轉身看著他，眼神仍舊帶著警惕。
陸安掃了一眼院裡 , 「過來，有件事跟你商量。」
圓圓和晨晨剛準備跟過去看熱鬧，陸安頭也沒回地開口。
「你們兩個進屋。」
晨晨腳步一停 , 「我們就看看，不說話。」
「嫌不累，就再跑兩圈。」這話一出，圓圓一把拽住晨晨。「走，進屋 , 咱們不打擾他們談正事。」
兩人一溜煙鑽回了東廂房。
陸安這才把沈聿白帶到院牆角落裡 , 那地方背風，離屋子也遠，平時很少有人過去。
站定後，陸安開門見山。
「我這幾天一直在看你發作時的反應。」
沈聿白的手指輕輕一顫，沒有說話。
「從你聽見觸發你的詞，到徹底失去理智，中間會有一小段很短的空檔。」
陸安盯著他 , 「那時候你還沒有完全陷進去，身體卻已經開始按過去的命令行動了。」
沈聿白皺緊眉頭 , 「你說這些想幹什麼？」
「你想幫你 !」
「那套反應已經刻進你身體裡了 , 你越是強行壓制，越容易被它反過來拖走。」
他抬起手，一步步告訴沈聿白。
「聽到那個詞，第一件事，往後退三步。」
「第二件事，雙手握拳。」
「第三件事，大聲報數。」
沈聿白試著照做 , 「為什麼要報數？」
「讓你記住自己在哪兒，也讓你重新掌控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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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看著他 , 「舊的反應來得太快，就用新的動作把它截住。先讓身體動起來，再讓腦子跟上。」
沈聿白沉默了片刻，問道：「報完數呢？」
「說一句固定的話。」
「什麼話？」陸安與他對視，「不是七號，是小白。」
冷風從院牆外刮過，捲起地上的碎雪。
沈聿白僵在原地 ,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你怎麼會懂這些？」
這種應對創傷的辦法，普通人很難想得到。
陸安轉開視線，看向院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因為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每天提醒自己。」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那個被扔在暗巷裡等死的小孩。」
沈聿白心頭猛地一震。
他從來沒有聽陸安提起過自己的過去，可那句話里的重量，他聽懂了。
那是只有真正走過黑暗的人，才明白的絕望。
沈聿白用力咽下喉嚨里的酸澀，重重點頭 , 「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顧家院牆邊便多了一項秘密訓練。
避風的牆角里，陸安用不同的音量、不同的語氣，突然念出那些要命的詞。
有時冷冰冰，有時壓著嗓子，有時甚至故意貼近沈聿白耳邊。
每一次聽見，沈聿白都會渾身一顫。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肩背也會在瞬間繃緊。
可他不再往前沖 , 他強迫自己往後退三步，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一！」
「二！」
「三！」
剛開始，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數到第二個數字時，甚至會忘記下一步該做什麼。
陸安也不急著碰他 , 只在他快要被那道命令徹底拖走時，冷靜地提醒：
「不是七號，是小白。」
沈聿白咬緊牙關，重新站穩。
「不是七號，是小白。」
一次又一次 , 他的報數聲從顫抖變得清楚，從清楚變得有力。
一周後，顧景川的隔音診室里。
記錄儀上的曲線慢慢趨於平穩。
顧景川按下停止鍵，看完最新的測試數據，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下幾組時間。
「第一次，4.7秒。」
「今天，2.3秒。」
顧景川合上記錄本，伸手拍了拍沈聿白的肩膀。
「腦電圖上的異常波動正在收窄，進步很大。」
沈聿白低頭看著腕間的黑色護腕。
這段日子以來，一直盤踞在胸口的暴躁和戾氣，此刻已經淡了許多。
他終於不再像從前那樣，聽見一個詞，便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被人奪走。
可顧景川的神色依舊嚴肅 , 「還不能放鬆。」
沈聿白抬起眼 , 「我知道。」
「訓練繼續，但不能急著加量。」
顧景川把記錄本收好。
「你現在是在重新建立身體反應，不是跟它硬碰硬。每一次成功都算進步，可每一次失控，也會留下新的刺激。」
沈聿白點頭 , 「我會小心。」
深夜，正房裡一片安靜。
林晚星靠在床頭，顧景川坐在床沿，翻看著那疊厚厚的醫案記錄。
「這幾天，多虧了安安那孩子。」
林晚星側過身看他。
「他不光知道該怎麼訓練小白，也是真的懂小白心裡在怕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孩子自己淋過雨，遭過大罪，所以才明白小白那種絕望。」
顧景川翻過一頁紙，沒有吭聲。
林晚星往他身邊靠了靠。
「看著安安沉穩又靠譜，以後咱們滿滿交給他，我是一百個放心。」
顧景川翻頁的手猛地停住 , 他把醫案「啪」的一聲放在床頭柜上，清俊儒雅的臉瞬間沉了。
「交什麼交？」顧景川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女兒才多大？她連大學都還沒上，離法定結婚年齡還早著呢！」
林晚星被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逗得直樂。
「你急什麼呀？我就是說說，又沒說現在讓滿滿出嫁。」
她伸手替他順了順胸口。
「孩子還小，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再說了，滿滿自己的主意大著呢，哪輪得到咱們替她做主？」
這句話並沒有讓顧景川舒坦多少。
他悶悶地躺進被窩裡，直接背過身去。
過了片刻，被子裡傳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想娶我女兒，至少再等十年。」
林晚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十年以後，滿滿都多大了？」
「那也不行。」
「行行行，先睡覺。」
林晚星關了檯燈。
隔壁房間裡，滿滿正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頭的月牙發呆。
桌上的BP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來，屏幕上跳出一條信息。
是陸安發來的。
【明天臘八，早起跑步，回來順道去大集買食材，別賴床。】
滿滿放下BP機，托著下巴繼續往外看。
她的視線剛好掃過東廂房 , 沈聿白屋裡的燈還亮著。
看著那扇窗戶，她腦子裡冷不丁想起白天在院子裡聽到的那句話。
「我對自己有信心。」
滿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熱意順著脖頸往下蔓延。
她趕緊扯上窗簾，轉身一頭扎進被窩裡，把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
外頭的風越刮越緊。
胡同里沒有行人，只有干硬的北風掠過牆根，吹得拐角處的鐵皮垃圾桶哐當作響。
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瘦高的黑影。
那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棉帽，半張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他抬頭看了一眼顧家四合院，從懷裡摸出紙筆。
借著昏黃的燈光，他一點一點記下四合院的位置、胡同口的岔路，以及通往後門的小巷。
東廂房，正房，院牆拐角。
每一處都記得清清楚楚。
寫完後，他把紙本塞回懷裡，又朝亮著燈的東廂房看了一眼。
隨後轉身，沿著牆根快步離開，很快融進了漆黑的夜色。
四合院裡，沈聿白腕間的護腕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屋裡的燈，也在這一刻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