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擬娩綜合徵
拘留所的探視室，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將世界分成了兩個樣子。
吳翠花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短短几天，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是深刻的皺紋和揮之不去的惶恐。
當她看到玻璃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涌滿了淚水。
「志遠……我的兒……」
她撲到玻璃上，手掌貼著冰冷的隔板，徒勞地想觸摸自己的兒子。
王志遠一見到她，立刻「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媽！」
他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家沒了！咱們家全完了！」
他一邊哭，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大伯也被抓進去了，說是行賄受賄！
村里那些王八蛋，落井下石，把我和曉麗從家裡趕了出來！
說我們王家丟人現眼！」
他添油加醋，將自己和王曉麗的境遇描繪得悽慘無比，
餓著肚子睡車站，被人當叫花子一樣驅趕，
所有的苦難都濃縮在這短短几句話里，矛頭直指一個人。
「都是林晚星！都是那個喪門星害的！
她傍上了大官，就回來報復我們！
她就是要把我們一家子都逼死啊媽！」
吳翠花聽得心如刀絞，她哪裡受得了兒子受這種苦。
她對林晚星的恨意瞬間衝到了頂點，拍著玻璃大罵：
「那個賤人！那個不得好死的喪門星！我當初就該一把掐死她！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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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遠見火候差不多了，哭聲一收，壓低了嗓子，湊近了話筒。
「媽，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救咱們全家了。」
吳翠花立刻止住咒罵，急切地問：
「什麼辦法？兒啊，你快說！」
王志遠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看守，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
「小麗的婆家，張家，他們家有本事！找了市裡的大律師，給咱們想了個萬全之策！」
「大律師？」
吳翠花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王志遠重重點頭，
「律師說了，這事兒現在牽扯的人太多，不好辦。
要想把損失降到最低，就必須有人……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他死死盯著吳翠花的眼睛。
「媽，律師說，只要您一個人，把所有罪名都認了。
就說買藥、下藥、找人堵路，全都是您一個人幹的，是因為您恨林晚星，一時糊塗，跟張麗一點關係都沒有！」
吳翠花愣住了。
王志遠立刻急切地補充道：
「媽您聽我說完！只要您把罪名扛了，張麗馬上就能出來！
她一出來，我就跟她結婚！
張家主任說了，只要我成了他女婿，他馬上就托關係，讓廠里給我官復原職，等風聲過去了，再想辦法把我提上去！」
他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向他那早已六神無主的母親許諾。
「等我東山再起了，手裡有錢有權了，再花大錢找關係，給您辦個保外就醫！
您年紀大了，本來也判不了幾年，在裡面待一陣子，就說您身體不好，到時候直接接出來享福！
媽，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吳翠花本就溺愛兒子到了沒有原則的地步，
加上對張麗那個「城裡兒媳」抱有極大的幻想，此刻被王志遠的花言巧語一通忽悠，心裡那點猶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只要兒子好，她受點苦算什麼？
只要兒子能娶到城裡媳婦，能當大官，她這條老命搭進去都值！
「好！」她幾乎沒有思考，重重地拍了一下玻璃，
「我認！為了我兒子的前程，我什麼都認！你告訴張家，我什麼都答應！」
探視時間結束。
吳翠花被帶走時，立刻對著看守大喊：
「同志！我要重新錄口供！我要坦白！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王志遠站起身，擦乾了臉上的假淚。
走出拘留所的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堵冰冷的高牆，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計劃得逞的陰狠和冷酷。
……
縣醫院。
顧景川脫下白大褂，結束了下午最後一台高難度的手術。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當冰涼的水流沖刷著雙手時，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直衝喉嚨。
「嘔……」
他俯下身，對著水池一陣劇烈的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往上冒。
一起做完手術出來的李醫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拍著他的背。
「顧專家，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顧景川擺擺手，用水漱了口，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才稍稍平復，
但整個人都虛脫了一樣，額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李醫生看著他蒼白的臉，緊張得不得了。
「您是不是太累了？這幾台手術連著做，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您可是我們院裡的寶貝，可千萬不能出事！
快，趕緊回家休息，我跟院裡說一聲！」
顧景川確實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便沒有推辭，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紅磚小樓的院子裡，卻是飯菜飄香。
林晚星正坐在桌邊，面前的空碗摞起了一小摞。
「媽，你這包子做得太好吃了，我還能再吃一個！」
她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意猶未盡。
劉桂香又端了一盤出來，看著女兒的胃口，既高興又有點發愁。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你這都吃了五個了！」
林大山在一旁默默看著，也忍不住說：
「是啊晚晚，你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點？看著不像四個月的啊。」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有些擔憂。
他們合計著，等顧景川回來，還是得讓他再帶晚晚去醫院仔細瞧瞧。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汽車熄火的聲音。
顧景川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黃澄澄的桔子。
只是他的臉，比平時看著要蒼白許多。
林晚星立刻站了起來，迎上去。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
顧景川將桔子放在桌上，勉強笑了笑，
「下午做完手術就覺得噁心，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吃點酸的。想著你也能吃，就多買了些。」
劉桂香見他狀態不對，趕緊給他倒了杯溫水，嘴裡念叨著：
「哎喲，看這臉白的，肯定是累著了。」
她手腳麻利地拿起一個桔子，剝開皮，分成兩半，一半遞給顧景川，一半遞給林晚星。
「你們兩個啊，」
劉桂香看著他們一個沒胃口，一個胃口好得出奇，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小顧你也跟著晚晚一起害喜，懷上孩子了呢。」
一句無心的話，卻像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了顧景川的腦海！
他拿著桔子的手，倏然僵在半空。
害喜？
懷孩子？
醫學文獻里那些被當做趣聞異事的罕見案例，此刻瘋了一般湧入他的大腦。
一個專有名詞，清晰地浮現出來。
妊娠伴隨綜合徵。
也叫，擬娩綜合徵。
指丈夫在妻子懷孕期間，出現了類似噁心、嘔吐、食欲不振等早孕反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正滿足地吃著包子的林晚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瓣酸得讓他口舌生津的桔子。
一個荒唐又讓他心跳失速的念頭，破土而出。
也正在此時，屋子裡的電話——
「鈴鈴鈴——」
響了起來！
吳翠花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短短几天，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是深刻的皺紋和揮之不去的惶恐。
當她看到玻璃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涌滿了淚水。
「志遠……我的兒……」
她撲到玻璃上，手掌貼著冰冷的隔板，徒勞地想觸摸自己的兒子。
王志遠一見到她，立刻「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媽！」
他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家沒了！咱們家全完了！」
他一邊哭，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大伯也被抓進去了，說是行賄受賄！
村里那些王八蛋，落井下石，把我和曉麗從家裡趕了出來！
說我們王家丟人現眼！」
他添油加醋，將自己和王曉麗的境遇描繪得悽慘無比，
餓著肚子睡車站，被人當叫花子一樣驅趕，
所有的苦難都濃縮在這短短几句話里，矛頭直指一個人。
「都是林晚星！都是那個喪門星害的！
她傍上了大官，就回來報復我們！
她就是要把我們一家子都逼死啊媽！」
吳翠花聽得心如刀絞，她哪裡受得了兒子受這種苦。
她對林晚星的恨意瞬間衝到了頂點，拍著玻璃大罵：
「那個賤人！那個不得好死的喪門星！我當初就該一把掐死她！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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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遠見火候差不多了，哭聲一收，壓低了嗓子，湊近了話筒。
「媽，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救咱們全家了。」
吳翠花立刻止住咒罵，急切地問：
「什麼辦法？兒啊，你快說！」
王志遠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看守，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
「小麗的婆家，張家，他們家有本事！找了市裡的大律師，給咱們想了個萬全之策！」
「大律師？」
吳翠花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王志遠重重點頭，
「律師說了，這事兒現在牽扯的人太多，不好辦。
要想把損失降到最低，就必須有人……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他死死盯著吳翠花的眼睛。
「媽，律師說，只要您一個人，把所有罪名都認了。
就說買藥、下藥、找人堵路，全都是您一個人幹的，是因為您恨林晚星，一時糊塗，跟張麗一點關係都沒有！」
吳翠花愣住了。
王志遠立刻急切地補充道：
「媽您聽我說完！只要您把罪名扛了，張麗馬上就能出來！
她一出來，我就跟她結婚！
張家主任說了，只要我成了他女婿，他馬上就托關係，讓廠里給我官復原職，等風聲過去了，再想辦法把我提上去！」
他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向他那早已六神無主的母親許諾。
「等我東山再起了，手裡有錢有權了，再花大錢找關係，給您辦個保外就醫！
您年紀大了，本來也判不了幾年，在裡面待一陣子，就說您身體不好，到時候直接接出來享福！
媽，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吳翠花本就溺愛兒子到了沒有原則的地步，
加上對張麗那個「城裡兒媳」抱有極大的幻想，此刻被王志遠的花言巧語一通忽悠，心裡那點猶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只要兒子好，她受點苦算什麼？
只要兒子能娶到城裡媳婦，能當大官，她這條老命搭進去都值！
「好！」她幾乎沒有思考，重重地拍了一下玻璃，
「我認！為了我兒子的前程，我什麼都認！你告訴張家，我什麼都答應！」
探視時間結束。
吳翠花被帶走時，立刻對著看守大喊：
「同志！我要重新錄口供！我要坦白！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王志遠站起身，擦乾了臉上的假淚。
走出拘留所的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堵冰冷的高牆，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計劃得逞的陰狠和冷酷。
……
縣醫院。
顧景川脫下白大褂，結束了下午最後一台高難度的手術。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當冰涼的水流沖刷著雙手時，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直衝喉嚨。
「嘔……」
他俯下身，對著水池一陣劇烈的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往上冒。
一起做完手術出來的李醫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拍著他的背。
「顧專家，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顧景川擺擺手，用水漱了口，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才稍稍平復，
但整個人都虛脫了一樣，額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李醫生看著他蒼白的臉，緊張得不得了。
「您是不是太累了？這幾台手術連著做，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您可是我們院裡的寶貝，可千萬不能出事！
快，趕緊回家休息，我跟院裡說一聲！」
顧景川確實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便沒有推辭，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紅磚小樓的院子裡，卻是飯菜飄香。
林晚星正坐在桌邊，面前的空碗摞起了一小摞。
「媽，你這包子做得太好吃了，我還能再吃一個！」
她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意猶未盡。
劉桂香又端了一盤出來，看著女兒的胃口，既高興又有點發愁。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你這都吃了五個了！」
林大山在一旁默默看著，也忍不住說：
「是啊晚晚，你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點？看著不像四個月的啊。」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有些擔憂。
他們合計著，等顧景川回來，還是得讓他再帶晚晚去醫院仔細瞧瞧。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汽車熄火的聲音。
顧景川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黃澄澄的桔子。
只是他的臉，比平時看著要蒼白許多。
林晚星立刻站了起來，迎上去。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
顧景川將桔子放在桌上，勉強笑了笑，
「下午做完手術就覺得噁心，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吃點酸的。想著你也能吃，就多買了些。」
劉桂香見他狀態不對，趕緊給他倒了杯溫水，嘴裡念叨著：
「哎喲，看這臉白的，肯定是累著了。」
她手腳麻利地拿起一個桔子，剝開皮，分成兩半，一半遞給顧景川，一半遞給林晚星。
「你們兩個啊，」
劉桂香看著他們一個沒胃口，一個胃口好得出奇，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小顧你也跟著晚晚一起害喜，懷上孩子了呢。」
一句無心的話，卻像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了顧景川的腦海！
他拿著桔子的手，倏然僵在半空。
害喜？
懷孩子？
醫學文獻里那些被當做趣聞異事的罕見案例，此刻瘋了一般湧入他的大腦。
一個專有名詞，清晰地浮現出來。
妊娠伴隨綜合徵。
也叫，擬娩綜合徵。
指丈夫在妻子懷孕期間，出現了類似噁心、嘔吐、食欲不振等早孕反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正滿足地吃著包子的林晚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瓣酸得讓他口舌生津的桔子。
一個荒唐又讓他心跳失速的念頭，破土而出。
也正在此時，屋子裡的電話——
「鈴鈴鈴——」
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