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觸發
第二天清晨，肖嶼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梁晨的消息，列了幾行項目進度和一筆待付的費用清單。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
「醒了？」柏林在門外敲了兩下。
肖嶼坐起來，揉了揉臉，套了件外套走出房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麵包和黃油，灶台上熱著一鍋湯，柏林正坐在一側，面前攤著一份文件，邊上擱著半杯涼掉的咖啡。
「商業計劃的框架已經差不多了，」柏林把文件合上，「就差資金到帳，按批劃出去就可以了。」
肖嶼在對面坐下來，端了一碗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些事交給柏林去做，再合適不過。
赫爾曼推著輪椅從走廊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外套，扣子系得很整齊，膝蓋上搭著一條疊好的薄毯。
「赫爾曼教授，」肖嶼放下湯碗，「今天是要去學校上課嗎？」
赫爾曼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一會兒我去趟醫院，約了複查。」
「你是知道的，我腦子裡還有一個人。」赫爾曼苦笑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最近越來越頻繁了。昨晚我在床上睡著，再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花園裡，差點凍死。」
赫爾曼無奈搖搖頭，像是已經接受了這件事。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借住的人格。」
自從上次之後，霍金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再沒出現過。如果能弄清楚霍金上線的規律，說不定能找到機會讓他再出現一次。
他有很多問題需要霍金解答——關於蘇敏，關於托特，關於1978年的改革派。
「我陪您去吧。」肖嶼說。
赫爾曼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也好。」
「那就有勞你陪教授去一趟了。」柏林放下計劃書，站起來：「我一會兒去趟梁晨那邊，還有幾個細節確認一下。」
肖嶼推著輪椅走出莊園大門，晨光落在兩人身上有些刺眼。
柏林的車已經開走了，門口只剩一輛老舊的深藍色轎車，停在院牆邊的梧桐樹下。
「車鑰匙在門口鞋柜上。」赫爾曼側過臉，「麻煩你了。」
肖嶼折返回去取了鑰匙，把赫爾曼扶進副駕駛，輪椅摺疊起來放進了後備箱。車子是老式的自動擋，啟動的時候發動機響了兩聲才打著火。
車子匯入主路，漢堡早晨的街道不算堵，但車也不少。
「赫爾曼教授，」肖嶼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沒想到您還是漢堡大學的校長，之前怎麼一直沒聽您提起過？」
「我可沒那個本事，」赫爾曼輕笑一聲，「我腦子裡的那位，比我更配這個位置。」
「你是說......霍金？」
「嗯。」赫爾曼看著窗外，「他在這所學校留下了不少東西——論文、研究方向、合作項目，那些東西讓學校的學術排名往前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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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
「後來老校長退休，校董會投票選人接任，我沒去競選，但票都投給了我。」
「您最近......還能區分自己和他嗎？」肖嶼問。
赫爾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大部分時候能，」他慢慢開口。
「但他出來的時間越來越長，我有時候一睜眼，發現自己做的事、說的話——都不是我自己的習慣。」
「比如？」
「比如上周，我在書房醒過來，面前攤著一本物理學期刊，以及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他似乎在計算什麼......」
「計算？」
「我可看不懂那個，」赫爾曼搖了搖頭，「我讀了一輩子地質，量子力學我連門都摸不到。」
車子拐過幾個彎，停在了醫院側門。
掛號、候診、護士叫號，流程走得很順，比預想中快。
和國內不一樣，德國的門診大廳很安靜，沒有擠滿走廊的人群，沒有反覆響起催促叫號的廣播聲，所有門診都要提前電話預約，當天去基本不接診。
診室里，醫生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病曆本上，翻了幾頁，抬起頭。
「赫爾曼教授，你的報告顯示發作時間間隔在縮短，但發作密度在增加。」他把病曆本往旁邊推了一點，「我建議你給那個外來者設定一個固定的活動時間，而不是等它自己冒出來。」
肖嶼往前傾了傾身：「設定一個固定的活動時間？」
「沒錯，」醫生耐心地解釋，「如果你主動給了它一個固定的窗口，它會慢慢學會只在那個窗口裡出現。」
「你是在邀請它，」醫生說，「但按你的時間表來，這總好過你大半夜在花園裡醒來。」
肖嶼再次開口：「那您說的『觸發』，具體是指什麼？」
醫生想了想：「可以是一些物品——書、照片、某件舊物。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和那段外來記憶有聯繫的東西，把它放在固定的時間和地點，讓它成為一個信號，大腦會更容易在那個節點做出『切換』——就像一個門鈴，按了才開門。」
肖嶼的目光落在赫爾曼身上：「教授，或許那本《時間簡史》可以做到。」
赫爾曼沉默了片刻，還在內心做鬥爭，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身體由兩個人共有。
「赫爾曼教授，這種人格嵌合的狀態，醫學上很難徹底根除。」醫生沒有再深入，把病曆本合上。
「你無法消除它，但你可以學會與它共處。如果那個外來者的活動時間越來越長，而你始終不給自己一個規則去應對，它遲早會覆蓋你原有的意識主導權。」
赫爾曼的沉默比之前更長，過了好一會兒，不算情願地點了點頭。
醫生把病曆本合上，說了幾句關於藥物注意事項的話，診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護士推門探進半個身子，語氣急切：「醫生，急診那邊又送了一個病人過來，和昨天那幾例症狀類似。」
醫生眉頭微皺：「意識混亂的那一類？」
「對。」護士說，「從漢堡過來的，聽說是一家企業的CEO。」
醫生點了點頭，目光在赫爾曼和肖嶼之間換了一下：「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醫生低頭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赫爾曼：「這是助眠藥的處方，你之前說的那本書，可以試試，但別勉強。」
他站起來，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些。
「赫爾曼教授，你這個病需要好好重視，最近出現了好幾例類似的病人，症狀都集中在記憶混亂、意識不清。」
說完，他推開門，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急診方向去了，很快被遠處的推車聲淹沒。
診室里安靜了兩秒。
肖嶼把處方單折好放進赫爾曼的口袋，推著輪椅往門口走：「我們走吧。」
剛出診室，走廊盡頭，醫生正站在護士台旁邊，兩人在低聲說話。
肖嶼放慢了步子，推著輪椅從他們身後經過，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對話的碎片。
「患者身份確認了嗎？」醫生問。
護士翻了翻手裡的就診記錄：「是墨提斯資本的CEO，史蒂芬·邁爾。」
.
肖嶼推著輪椅往前走，卻在那個名字落進耳朵的瞬間戛然止步。
輪椅硬生生剎住，赫爾曼被慣性帶著往前一栽，肩膀晃了一下才穩住，他仰起頭，目光探向肖嶼。
「——怎麼了，肖教授。」
他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梁晨的消息，列了幾行項目進度和一筆待付的費用清單。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
「醒了？」柏林在門外敲了兩下。
肖嶼坐起來，揉了揉臉，套了件外套走出房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麵包和黃油，灶台上熱著一鍋湯，柏林正坐在一側，面前攤著一份文件，邊上擱著半杯涼掉的咖啡。
「商業計劃的框架已經差不多了，」柏林把文件合上，「就差資金到帳，按批劃出去就可以了。」
肖嶼在對面坐下來，端了一碗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些事交給柏林去做，再合適不過。
赫爾曼推著輪椅從走廊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外套，扣子系得很整齊，膝蓋上搭著一條疊好的薄毯。
「赫爾曼教授，」肖嶼放下湯碗，「今天是要去學校上課嗎？」
赫爾曼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一會兒我去趟醫院，約了複查。」
「你是知道的，我腦子裡還有一個人。」赫爾曼苦笑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最近越來越頻繁了。昨晚我在床上睡著，再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花園裡，差點凍死。」
赫爾曼無奈搖搖頭，像是已經接受了這件事。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借住的人格。」
自從上次之後，霍金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再沒出現過。如果能弄清楚霍金上線的規律，說不定能找到機會讓他再出現一次。
他有很多問題需要霍金解答——關於蘇敏，關於托特，關於1978年的改革派。
「我陪您去吧。」肖嶼說。
赫爾曼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也好。」
「那就有勞你陪教授去一趟了。」柏林放下計劃書，站起來：「我一會兒去趟梁晨那邊，還有幾個細節確認一下。」
肖嶼推著輪椅走出莊園大門，晨光落在兩人身上有些刺眼。
柏林的車已經開走了，門口只剩一輛老舊的深藍色轎車，停在院牆邊的梧桐樹下。
「車鑰匙在門口鞋柜上。」赫爾曼側過臉，「麻煩你了。」
肖嶼折返回去取了鑰匙，把赫爾曼扶進副駕駛，輪椅摺疊起來放進了後備箱。車子是老式的自動擋，啟動的時候發動機響了兩聲才打著火。
車子匯入主路，漢堡早晨的街道不算堵，但車也不少。
「赫爾曼教授，」肖嶼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沒想到您還是漢堡大學的校長，之前怎麼一直沒聽您提起過？」
「我可沒那個本事，」赫爾曼輕笑一聲，「我腦子裡的那位，比我更配這個位置。」
「你是說......霍金？」
「嗯。」赫爾曼看著窗外，「他在這所學校留下了不少東西——論文、研究方向、合作項目，那些東西讓學校的學術排名往前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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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
「後來老校長退休，校董會投票選人接任，我沒去競選，但票都投給了我。」
「您最近......還能區分自己和他嗎？」肖嶼問。
赫爾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大部分時候能，」他慢慢開口。
「但他出來的時間越來越長，我有時候一睜眼，發現自己做的事、說的話——都不是我自己的習慣。」
「比如？」
「比如上周，我在書房醒過來，面前攤著一本物理學期刊，以及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他似乎在計算什麼......」
「計算？」
「我可看不懂那個，」赫爾曼搖了搖頭，「我讀了一輩子地質，量子力學我連門都摸不到。」
車子拐過幾個彎，停在了醫院側門。
掛號、候診、護士叫號，流程走得很順，比預想中快。
和國內不一樣，德國的門診大廳很安靜，沒有擠滿走廊的人群，沒有反覆響起催促叫號的廣播聲，所有門診都要提前電話預約，當天去基本不接診。
診室里，醫生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病曆本上，翻了幾頁，抬起頭。
「赫爾曼教授，你的報告顯示發作時間間隔在縮短，但發作密度在增加。」他把病曆本往旁邊推了一點，「我建議你給那個外來者設定一個固定的活動時間，而不是等它自己冒出來。」
肖嶼往前傾了傾身：「設定一個固定的活動時間？」
「沒錯，」醫生耐心地解釋，「如果你主動給了它一個固定的窗口，它會慢慢學會只在那個窗口裡出現。」
「你是在邀請它，」醫生說，「但按你的時間表來，這總好過你大半夜在花園裡醒來。」
肖嶼再次開口：「那您說的『觸發』，具體是指什麼？」
醫生想了想：「可以是一些物品——書、照片、某件舊物。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和那段外來記憶有聯繫的東西，把它放在固定的時間和地點，讓它成為一個信號，大腦會更容易在那個節點做出『切換』——就像一個門鈴，按了才開門。」
肖嶼的目光落在赫爾曼身上：「教授，或許那本《時間簡史》可以做到。」
赫爾曼沉默了片刻，還在內心做鬥爭，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身體由兩個人共有。
「赫爾曼教授，這種人格嵌合的狀態，醫學上很難徹底根除。」醫生沒有再深入，把病曆本合上。
「你無法消除它，但你可以學會與它共處。如果那個外來者的活動時間越來越長，而你始終不給自己一個規則去應對，它遲早會覆蓋你原有的意識主導權。」
赫爾曼的沉默比之前更長，過了好一會兒，不算情願地點了點頭。
醫生把病曆本合上，說了幾句關於藥物注意事項的話，診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護士推門探進半個身子，語氣急切：「醫生，急診那邊又送了一個病人過來，和昨天那幾例症狀類似。」
醫生眉頭微皺：「意識混亂的那一類？」
「對。」護士說，「從漢堡過來的，聽說是一家企業的CEO。」
醫生點了點頭，目光在赫爾曼和肖嶼之間換了一下：「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醫生低頭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赫爾曼：「這是助眠藥的處方，你之前說的那本書，可以試試，但別勉強。」
他站起來，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些。
「赫爾曼教授，你這個病需要好好重視，最近出現了好幾例類似的病人，症狀都集中在記憶混亂、意識不清。」
說完，他推開門，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急診方向去了，很快被遠處的推車聲淹沒。
診室里安靜了兩秒。
肖嶼把處方單折好放進赫爾曼的口袋，推著輪椅往門口走：「我們走吧。」
剛出診室，走廊盡頭，醫生正站在護士台旁邊，兩人在低聲說話。
肖嶼放慢了步子，推著輪椅從他們身後經過，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對話的碎片。
「患者身份確認了嗎？」醫生問。
護士翻了翻手裡的就診記錄：「是墨提斯資本的CEO，史蒂芬·邁爾。」
.
肖嶼推著輪椅往前走，卻在那個名字落進耳朵的瞬間戛然止步。
輪椅硬生生剎住，赫爾曼被慣性帶著往前一栽，肩膀晃了一下才穩住，他仰起頭，目光探向肖嶼。
「——怎麼了，肖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