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轉折點
一路從海里返回港城，再摸黑登岸抵達大河女神殿時，卡羅爾總算暫時壓制住了腦海中翻騰的思緒和躁動的低語，重新以人形推開了神殿的大門。
「艾略特哥哥！」
見他出現，剛剛甦醒的魚人少女總算是放下心來：「您到底去哪兒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做了點兒小事，等明天你應該就知道了……」疲憊的卡羅爾也不好解釋，只是擺了擺手：
「科尼蘇，山上那架墜毀的飛艇旁邊都是搜救的警察和街坊，是你叫來他們的對吧，我也看到了……真是辛苦你了，現在都後半夜了，趕緊歇息吧，別累著自己，今晚的風波暫時算是結束了。」
「哦——」
看卡羅爾這番勞累的模樣，科尼蘇雖然滿心好奇，但最後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不再繼續叨擾他了：「那……您也好好歇息，艾略特哥哥。」
只不過，她歪著腦袋，總感覺剛才好像經歷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兒，必須得和艾略特哥哥說一聲……可怎麼回憶卻又都回憶不起來，就好像那段記憶被憑空抹除了一樣，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黑洞。
苦惱的少女最終只能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
目送著魚人少女離開後的卡羅爾覺得有點兒憂慮，他現在頗有點兒擔憂——自己在海上控制不住身體不斷地在本體和人形之間切換的時候，騎士小姐居然追過來了，自己的面目還差點兒讓她給看到……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維特麗絲會不會覺察到他的秘密？
「欸，卡羅爾，我回來了——」
也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風塵僕僕的騎士小姐幾乎是後腳便出現在了神殿大門前，同樣如釋重負的聲音響起時，卡羅爾心裡都是一緊。
那位高挑的金髮女騎士此時渾身上下都還濕漉漉的，帶著海水的潮氣和滿身的疲憊站在神殿門前打量著卡羅爾：「都後半夜了，你不會一直等我到現在都沒睡吧？還有，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神殿北面的山上起了火……出什麼事兒了？」
好在，維特麗絲並沒有對卡羅爾的身份表示什麼懷疑，看到熟悉的同伴守在燈光昏暗的神殿內沒睡，似乎還有些釋然。甚至還有心思關心神殿北面山郊上的火災。
也許……她沒有目睹到邪神-666展露出卡羅爾面目的那一瞬，是我多慮了……
「啊……是的，我一直沒睡呢……」
見此情形，卡羅爾只是遲疑了片刻，便調整好了心態繼續起了平日的偽裝，露出了一副欣喜又好奇的模樣：
「……謝天謝地您終於回來了，今晚神殿這邊出了個大亂子，有一艘飛艇從東北方向飛來墜毀在半山腰了，你看到的山火就是它引起的，當然，現在已經撲滅得差不多了。我認出是那支討伐艦隊的飛艇，猜測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一直在擔心你呢……怎麼樣，您跟去的那支邪神討伐艦隊那邊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嗎？」
看著同伴好奇而頗帶關切的提問，維特麗絲一時間反而有些啞口無言——
今晚的經歷太過複雜，討伐艦隊險些團滅、她和【赫米拉瓦】的對戰、邪神-666的救場……一時間思緒萬千，她現在也滿心疑惑，還真不知該從何講起。
不過，不管今晚的經歷如何峰迴路轉，至少，當她回到神殿後，看到卡羅爾還在這兒耐心地等她，並且這麼認真地關心她的安危……這一幕總算是讓她浮動的內心得到了些許的平靜。
「您是不想說嗎？」
看出維特麗絲有些意興闌珊，卡羅爾也比較知趣。
反正他很清楚今晚發生的一切，也沒必要聽維特麗絲再說一遍……畢竟騎士小姐今晚也沒少折騰，看她這麼累的樣子，也該讓她休息一下了：「那你先去洗浴歇息好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也——」
但，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騎士小姐忽然做出了個有些出乎他預料的舉動。
她放下了腰間的佩劍，雙手環抱住了卡羅爾，將頭枕在了他的肩上。
「嗯？」
「別吃驚……卡羅爾，只是想借你肩膀用一下，別嫌棄我身上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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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他的騎士小姐長嘆了一口氣，趴在對方的肩頭呢喃著，至少，同伴的懷抱是她僅有的能完全信任的港灣了，經歷了這麼多她只想好好在這裡歇一下：
「……今晚我真的好累，不只是我差點兒死在了一頭邪神手裡……而是因為，我居然被那個我命中注定要面對的死敵救了一命……事情我待會兒會給你解釋的，但現在……拜託，也抱我一下吧，就當給我打氣好了。」
「……」
沒有在說什麼，卡羅爾只是平靜地將這位倦怠又勞累的女騎士抱進了懷裡，順帶輕輕將手搭在了她的頭上揉了揉——騎士小姐的金髮很是柔順，摸起來還挺舒服，而面對這種略顯冒犯的舉動，維特麗絲也只是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也沒開口阻止。
「慢慢說吧……維特麗絲。」
「好的……」
傾訴時，洛林小姐依然枕在他的肩上，只是輕聲地將她視角下今晚經歷的一切娓娓道來：和海面融為一體的邪神【赫米拉瓦】，險些喪命的戰鬥，邪神-666的出現，峰迴路轉的救場，以及最後……她驚慌失措地瞥見了邪神-666時一閃而過的熟悉的面龐。
卡羅爾沒有叨擾她的敘述，只是靜靜地聽著，就像他一直以來面對騎士小姐時該有的姿態。
「……卡羅爾，雖然那個邪神真的很邪性，但，我發現那個傢伙恐怕真的對我、還有這座城市抱有善意，我擔心我又被騙了，可我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要信任那個傢伙……我感覺我的信念都有些動搖了。」
講完一切之後，維特麗絲這才抬起頭，眼神中第一次沒了以往的自信和認真，只有無助：「……預言真的是對的嗎……我真的會在命中注定戰勝那個邪神-666完成我的贖罪嗎？」
「……做您覺得正確的事兒就好，維特麗絲。」沉默許久，面對同伴的疑問，身份敏感的卡羅爾只能這樣回答：「反正……最後，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不會怪你的。現在……好好歇息吧，天就要亮了。」
「也是……謝謝你聽我絮叨這麼久，也感謝你……抱我。」
並沒有聽出卡羅爾話語中微妙的言外之意，維特麗絲只是在說完之後，意識到今晚在勞累過頭之後，在面對卡羅爾時有些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舉止過於親昵了：
「至少，今晚的這場討伐也結束了……失利之後，佛倫港本地的貴族應該會消停些，等待內務部的特使們抵達吧。卡羅爾，早點兒睡。」
有些慌張地起身後，趕緊道別的她，也只能指望此時神殿昏暗的燈光能遮掩自己臉上的紅霞了。
送走維特麗絲的卡羅爾沒有太多的想法。
他也只是無聲地回到自己的臥室，沉默地坐在了床頭——雖然今晚冒險介入這場【赫米拉瓦】的討伐戰，讓自己再度陷入了暴露身份的危險，但畢竟是為了維特麗絲的安全和那幾千名水手的性命，姑且也算是值得的。
但接下來，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介入這場古老邪神和佛倫港的恩怨了。
……………………
………………
…………
……
雖然卡羅爾和維特麗絲在這一夜算是拼命救下了那十幾艘戰艦上的幾千名水手，但……這只是個開始，這次針對【赫米拉瓦】的討伐終究還是失敗了。
當天亮之後，幾艘傷痕累累、破敗不堪的戰艦返回佛倫港的大港，所有住在沿海周邊的居民都看到了這支艦隊的慘狀。
總督府與本地貴族自然也第一時間得到了討伐失敗的消息，這時的他們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來不及震驚的他們只能趕忙應對，封鎖了港口，隔離了那些戰艦上的船員，禁止他們隨意下船，甚至有驚慌失措的老爺進退失據，提出建議，打算將那些一度變成怪物的水手全部抓捕乃至滅口……
不管此時佛倫港的貴族們如何慌亂，相關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看到了嗎，那些戰艦上全都是破損」、「那個巨型海怪也太可怕了」、「聽說討伐過程中有船員變成了怪物」、「昨天晚上你們看到了嗎，東北方向的海域上全都是藍光」、「那恐怕不是一般的巨獸，天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聽說了，那不是普通的海獸，是一頭名為【赫米拉瓦】的古神，它是來對我們復仇的」……
即便已經努力在封鎖消息了，可是，【赫米拉瓦】，這個名字還是出現在了惶惑不安的市民們口口相傳的流言中。
甚至，許多被港城上層努力封鎖乃至銷毀的秘密，居然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碼頭的人堆、酒吧的食客、集市的攤販中傳開了。
「那傢伙是古老的邪神……」
「它是佛倫港建立之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神明……」
「它其實在歷史上復活了好幾次，每次都在港城興風作浪，根本殺不死……佛倫港上層的老爺們想要封鎖消息隱瞞它的存在，但是瞞不住的，這次就是它又出現了！而且現在的它比以前還要強……」
「它要殺光所有港城的居民……我們都會死的！」
…………
儘管也才過了幾天，但很多事情已經明顯起了變化。
即便港城的各個報刊瘋狂地刊登各種嚴肅的聲明，駁斥那些不脛而走的流言蜚語，聲稱什麼【赫米拉瓦】全都是別有用心之人胡謅的流言，那只是一頭普通的大型海獸，只是討伐過程出現了小小的意外，艦隊才暫時撤回港口休整……但一切的聲明似乎都無濟於事。
這些流言像是有意識一般越傳越廣，僅僅是數日內，恐慌便隨著【赫米拉瓦】的流言蜚語開始蔓延。
許多滿載的船隻開始駛離這座富饒的港城逃往別處暫避，中產和尋常富戶開始憂心忡忡，城中的小規模騷亂愈發頻繁，別有用心的反社會人格者、盜賊、強盜、異端信仰者開始在暗中對著那名字拗口的邪神默默祈禱，治安官們疲於奔命且內部也人心惶惶，就連最忠誠於港城政府的特警執法者們也會不安地議論著當前的局勢……而那十幾艘受損的戰艦中，親眼見證了【赫米拉瓦】的水手們依然無法離開船隻，他們的怨氣也越來越重……
幾日前，雖然【赫米拉瓦】的威脅也算迫在眉睫，但至少它還只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但現在……隨著這次討伐的失利，它的存在浮出水面，已經被越來越多的港城居民所知。
那些原本自信能解決【赫米拉瓦】的本地貴族老爺們終於開始恐懼了。
本來，他們恨不得那些自帝國本土渡海而來的內務部特使有多遠滾多遠，但現在……他們開始祈禱、期待著他們的航船能一路順風，甚至日夜期盼著那懸掛著帝國龍旗的船隻趕緊出現在天際線上。
而那一天也終於到了。
「艾略特哥哥！」
見他出現，剛剛甦醒的魚人少女總算是放下心來：「您到底去哪兒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做了點兒小事，等明天你應該就知道了……」疲憊的卡羅爾也不好解釋，只是擺了擺手：
「科尼蘇，山上那架墜毀的飛艇旁邊都是搜救的警察和街坊，是你叫來他們的對吧，我也看到了……真是辛苦你了，現在都後半夜了，趕緊歇息吧，別累著自己，今晚的風波暫時算是結束了。」
「哦——」
看卡羅爾這番勞累的模樣，科尼蘇雖然滿心好奇，但最後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不再繼續叨擾他了：「那……您也好好歇息，艾略特哥哥。」
只不過，她歪著腦袋，總感覺剛才好像經歷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兒，必須得和艾略特哥哥說一聲……可怎麼回憶卻又都回憶不起來，就好像那段記憶被憑空抹除了一樣，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黑洞。
苦惱的少女最終只能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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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卡羅爾，我回來了——」
也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風塵僕僕的騎士小姐幾乎是後腳便出現在了神殿大門前，同樣如釋重負的聲音響起時，卡羅爾心裡都是一緊。
那位高挑的金髮女騎士此時渾身上下都還濕漉漉的，帶著海水的潮氣和滿身的疲憊站在神殿門前打量著卡羅爾：「都後半夜了，你不會一直等我到現在都沒睡吧？還有，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神殿北面的山上起了火……出什麼事兒了？」
好在，維特麗絲並沒有對卡羅爾的身份表示什麼懷疑，看到熟悉的同伴守在燈光昏暗的神殿內沒睡，似乎還有些釋然。甚至還有心思關心神殿北面山郊上的火災。
也許……她沒有目睹到邪神-666展露出卡羅爾面目的那一瞬，是我多慮了……
「啊……是的，我一直沒睡呢……」
見此情形，卡羅爾只是遲疑了片刻，便調整好了心態繼續起了平日的偽裝，露出了一副欣喜又好奇的模樣：
「……謝天謝地您終於回來了，今晚神殿這邊出了個大亂子，有一艘飛艇從東北方向飛來墜毀在半山腰了，你看到的山火就是它引起的，當然，現在已經撲滅得差不多了。我認出是那支討伐艦隊的飛艇，猜測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一直在擔心你呢……怎麼樣，您跟去的那支邪神討伐艦隊那邊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嗎？」
看著同伴好奇而頗帶關切的提問，維特麗絲一時間反而有些啞口無言——
今晚的經歷太過複雜，討伐艦隊險些團滅、她和【赫米拉瓦】的對戰、邪神-666的救場……一時間思緒萬千，她現在也滿心疑惑，還真不知該從何講起。
不過，不管今晚的經歷如何峰迴路轉，至少，當她回到神殿後，看到卡羅爾還在這兒耐心地等她，並且這麼認真地關心她的安危……這一幕總算是讓她浮動的內心得到了些許的平靜。
「您是不想說嗎？」
看出維特麗絲有些意興闌珊，卡羅爾也比較知趣。
反正他很清楚今晚發生的一切，也沒必要聽維特麗絲再說一遍……畢竟騎士小姐今晚也沒少折騰，看她這麼累的樣子，也該讓她休息一下了：「那你先去洗浴歇息好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也——」
但，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騎士小姐忽然做出了個有些出乎他預料的舉動。
她放下了腰間的佩劍，雙手環抱住了卡羅爾，將頭枕在了他的肩上。
「嗯？」
「別吃驚……卡羅爾，只是想借你肩膀用一下，別嫌棄我身上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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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真的好累，不只是我差點兒死在了一頭邪神手裡……而是因為，我居然被那個我命中注定要面對的死敵救了一命……事情我待會兒會給你解釋的，但現在……拜託，也抱我一下吧，就當給我打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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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說吧……維特麗絲。」
「好的……」
傾訴時，洛林小姐依然枕在他的肩上，只是輕聲地將她視角下今晚經歷的一切娓娓道來：和海面融為一體的邪神【赫米拉瓦】，險些喪命的戰鬥，邪神-666的出現，峰迴路轉的救場，以及最後……她驚慌失措地瞥見了邪神-666時一閃而過的熟悉的面龐。
卡羅爾沒有叨擾她的敘述，只是靜靜地聽著，就像他一直以來面對騎士小姐時該有的姿態。
「……卡羅爾，雖然那個邪神真的很邪性，但，我發現那個傢伙恐怕真的對我、還有這座城市抱有善意，我擔心我又被騙了，可我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要信任那個傢伙……我感覺我的信念都有些動搖了。」
講完一切之後，維特麗絲這才抬起頭，眼神中第一次沒了以往的自信和認真，只有無助：「……預言真的是對的嗎……我真的會在命中注定戰勝那個邪神-666完成我的贖罪嗎？」
「……做您覺得正確的事兒就好，維特麗絲。」沉默許久，面對同伴的疑問，身份敏感的卡羅爾只能這樣回答：「反正……最後，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不會怪你的。現在……好好歇息吧，天就要亮了。」
「也是……謝謝你聽我絮叨這麼久，也感謝你……抱我。」
並沒有聽出卡羅爾話語中微妙的言外之意，維特麗絲只是在說完之後，意識到今晚在勞累過頭之後，在面對卡羅爾時有些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舉止過於親昵了：
「至少，今晚的這場討伐也結束了……失利之後，佛倫港本地的貴族應該會消停些，等待內務部的特使們抵達吧。卡羅爾，早點兒睡。」
有些慌張地起身後，趕緊道別的她，也只能指望此時神殿昏暗的燈光能遮掩自己臉上的紅霞了。
送走維特麗絲的卡羅爾沒有太多的想法。
他也只是無聲地回到自己的臥室，沉默地坐在了床頭——雖然今晚冒險介入這場【赫米拉瓦】的討伐戰，讓自己再度陷入了暴露身份的危險，但畢竟是為了維特麗絲的安全和那幾千名水手的性命，姑且也算是值得的。
但接下來，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介入這場古老邪神和佛倫港的恩怨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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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卡羅爾和維特麗絲在這一夜算是拼命救下了那十幾艘戰艦上的幾千名水手，但……這只是個開始，這次針對【赫米拉瓦】的討伐終究還是失敗了。
當天亮之後，幾艘傷痕累累、破敗不堪的戰艦返回佛倫港的大港，所有住在沿海周邊的居民都看到了這支艦隊的慘狀。
總督府與本地貴族自然也第一時間得到了討伐失敗的消息，這時的他們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來不及震驚的他們只能趕忙應對，封鎖了港口，隔離了那些戰艦上的船員，禁止他們隨意下船，甚至有驚慌失措的老爺進退失據，提出建議，打算將那些一度變成怪物的水手全部抓捕乃至滅口……
不管此時佛倫港的貴族們如何慌亂，相關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看到了嗎，那些戰艦上全都是破損」、「那個巨型海怪也太可怕了」、「聽說討伐過程中有船員變成了怪物」、「昨天晚上你們看到了嗎，東北方向的海域上全都是藍光」、「那恐怕不是一般的巨獸，天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聽說了，那不是普通的海獸，是一頭名為【赫米拉瓦】的古神，它是來對我們復仇的」……
即便已經努力在封鎖消息了，可是，【赫米拉瓦】，這個名字還是出現在了惶惑不安的市民們口口相傳的流言中。
甚至，許多被港城上層努力封鎖乃至銷毀的秘密，居然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碼頭的人堆、酒吧的食客、集市的攤販中傳開了。
「那傢伙是古老的邪神……」
「它是佛倫港建立之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神明……」
「它其實在歷史上復活了好幾次，每次都在港城興風作浪，根本殺不死……佛倫港上層的老爺們想要封鎖消息隱瞞它的存在，但是瞞不住的，這次就是它又出現了！而且現在的它比以前還要強……」
「它要殺光所有港城的居民……我們都會死的！」
…………
儘管也才過了幾天，但很多事情已經明顯起了變化。
即便港城的各個報刊瘋狂地刊登各種嚴肅的聲明，駁斥那些不脛而走的流言蜚語，聲稱什麼【赫米拉瓦】全都是別有用心之人胡謅的流言，那只是一頭普通的大型海獸，只是討伐過程出現了小小的意外，艦隊才暫時撤回港口休整……但一切的聲明似乎都無濟於事。
這些流言像是有意識一般越傳越廣，僅僅是數日內，恐慌便隨著【赫米拉瓦】的流言蜚語開始蔓延。
許多滿載的船隻開始駛離這座富饒的港城逃往別處暫避，中產和尋常富戶開始憂心忡忡，城中的小規模騷亂愈發頻繁，別有用心的反社會人格者、盜賊、強盜、異端信仰者開始在暗中對著那名字拗口的邪神默默祈禱，治安官們疲於奔命且內部也人心惶惶，就連最忠誠於港城政府的特警執法者們也會不安地議論著當前的局勢……而那十幾艘受損的戰艦中，親眼見證了【赫米拉瓦】的水手們依然無法離開船隻，他們的怨氣也越來越重……
幾日前，雖然【赫米拉瓦】的威脅也算迫在眉睫，但至少它還只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但現在……隨著這次討伐的失利，它的存在浮出水面，已經被越來越多的港城居民所知。
那些原本自信能解決【赫米拉瓦】的本地貴族老爺們終於開始恐懼了。
本來，他們恨不得那些自帝國本土渡海而來的內務部特使有多遠滾多遠，但現在……他們開始祈禱、期待著他們的航船能一路順風，甚至日夜期盼著那懸掛著帝國龍旗的船隻趕緊出現在天際線上。
而那一天也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