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討伐
根據抓到的那些信奉【赫米拉瓦】的邪教徒供述，那隻神秘莫測的魚人族古老邪神，這段時間只在佛倫港東北部特定海域夜間活動，因此，艦隊準備在黃昏時分出發，前往對應海域找尋那頭邪神進行討伐。
在日漸西斜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在落日的餘暉中，蒙著一層鵝黃色柔光的戰艦編隊，已經陸續從碼頭收起了舷梯，接連揚起了風帆，掛起了色彩鮮艷的旗幟，準備出港，去對付那隻「巨型海獸」了。
隨後，空中遊動的幾架撲翼飛艇也開始了動作……龐大的撲翼在空中吱呀作響著揮個不停，飛艇後側的供能熔爐中不斷噴吐著猩紅色的濃煙，遲滯而緩慢地調轉著方向，跟隨著那些戰艦緩緩駛離了港灣。
這支臨時艦隊軍容壯盛，即便是在佛倫港也算難得一見。
這一整天下來，港口碼頭上一直都是在圍觀的市民。現在，這些戰艦總算挪窩了，頓時就有市民在對著大船歡呼雀躍個不停。當然，也有的人則憂心忡忡，擔心此次行動可能失利。當然，更多的市民還是漠不關心的，覺得什麼莫名其妙的大型海獸值得浪費這麼多資源……
而維特麗絲·洛林小姐，她藉助落日時分船體在餘暉下拉長的黑影，悄悄潛入了帶隊的旗艦「安努斯號」，在堆滿雜物的甲板上找了個角落先躲了起來。
這艘旗艦，是佛倫港多家大航會聯合從帝國海軍購置的退役戰艦，是多位佛倫港本地大貴族共同持有的資產。
雖說這支戰艦在舊大陸高烈度的海戰中已經稍顯落伍，但在新大陸，它堅實的護甲與恐怖的火力，足以讓任何敢於挑釁的海盜、原住民、敵國殖民者們膽裂魂飛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水手，自然很難發現一位隱藏身形的受膏騎士——所以，騎士小姐倒也沒什麼可憂慮的，她甚至還能抽空看看這艘戰艦甲板上的景象。
矮小的侏儒在桅杆上大聲尖呼著揚帆的黑話；甲板上，肌肉繃緊的獸人水兵用力拉拽著繩索；幾位瘦高的精靈副官站在艦橋上厲聲斥罵著下屬……居然還有騎著陸行鳥的傳訊兵在甲板上拿著信件嗷嗷亂叫……不過看這樣子，應該也算進入狀態了。
維特麗絲甚至聽到了幾個偷閒的水手在不斷地抱怨「哪兒來的什麼海怪，需要動用這麼多戰艦」、「這航路我以前跑過許多次，可從沒見到什麼怪物」、「好歹多給咱們發點兒酒水」之類的牢騷。
顯然，被徵召來的水手們普遍對「討伐巨型海獸」這個理由很是疑惑，半信半疑的。
但畢竟是總督府的突然徵召，這些水手所服務的航會、商會領導們也都言之鑿鑿，他們自然只能聽命。
…………
自落日之後，一種戰艦便一直維持著隊形全速朝著港城東北側的海域前進，看來，他們應該早早就確定了【赫米拉瓦】的活動區域，所以沒有任何猶豫。
作為旗艦的「安努斯號」行駛得極其穩當，即便是全速狀態，甲板也平穩地沒有多少起伏，甚至水手們忙碌奔波踩出的晃動比起浪花帶起的震動都要劇烈。
但就算甲板上的水手們忙得腳不沾地，船上也還是有些悠閒得像是來度假的傢伙。
維特麗絲看得清楚，有一群衣著華貴光鮮得不像樣的男女，他們在一群僕役的簇擁下，正站在艦首遠眺著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海面，任由晚間的海風吹拂他們的面龐，顯得志得意滿。
看年紀，他們估摸著和維特麗絲也差不了多少，應該都是出身於佛倫港名門望族的少爺小姐，也是此次邪神討伐行動名義上的負責人。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多少嚴峻和憂慮，反而充滿了對冒險的期待。
看著那一張張青澀天真的臉，維特麗絲有點兒忍不住回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多少也有些不安。
不過，好在此次行動名義上是這些名門貴族的年輕人指揮，但他們本質上都是來鍍金的少爺。
圍攏在他們身旁的那些傢伙，恐怕才是此次行動真正的指揮者。
有臉上帶著傷疤、穿著厚重盔甲的中年騎士；也有胡茬滿腮、身體硬朗的老船長；還有幾位全身裹著厚重長袍、看不見面龐的怪人。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從外貌判斷，這些人要麼是被本地貴族長期僱傭作為貼身護衛的騎士，要麼是真正負責指揮戰艦的老船長，還有就是被高價聘請來參與邪神討伐行動的戰鬥法師……
這些人比起那些年輕貴族，還是挺能帶給人安全感的……如果討伐戰是他們負責指揮，或許會比較順遂……或許吧。
但，看著周圍甲板上來來往往的水手們，維特麗絲心中多少又湧現出了另一股的擔憂。
過去，應付成規模的邪神教團，妥善的思路，是讓少數專門討伐邪神的戰士，對邪神進行斬首作戰。
而那些信奉邪神的邪教徒，由地方調集大量治安力量——比如本地的治安官、執法官、軍隊什麼的——對他們實施抓捕。
主要目的，就是要避免讓大多數人和邪神有直接接觸。
帝國的上層很清楚：大多數民眾和基層執法者，他們的精神和意志，是不足以支持他們了解邪神的存在的，讓他們目睹邪神的本體更是遺禍無窮。
畢竟，邪神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們依靠凡人的恐懼維生、變強。讓凡人接觸和目睹邪神，就等於是在幫助邪神散播它的存在。
如果一個人凡人發現，那個被視作神話傳說、都市怪談的「神」，其實真實地存在於他所生活的世界，那麼，模糊的猜測轉化為確定，帶有具體指向性的敬畏、恐懼，就有可能轉為信仰，反而助長邪神的力量。
過去，佛倫港幾次應付邪神【赫米拉瓦】的復甦，也差不多遵循這個思路。
雖然動用了大量佛倫港本地的治安官和駐軍鎮壓信奉【赫米拉瓦】的邪教徒們，但真正直面邪神【赫米拉瓦】本尊的討伐者，人數其實並不多。最多也就百來號人，一兩艘炮艦……
雖然人數、火力都不占優勢，但討伐者都是心智健全且冷靜強大的戰士，即便在面對邪神時戰鬥遇挫，他們也不會對邪神產生什麼恐懼，最後也都沒什麼意外地解決掉了【赫米拉瓦】。
但，此次佛倫港本地貴族們討伐邪神的計劃，顯然不是小規模斬首作戰。
這次可沒有內務部的誅魔騎士幫忙，港城本地的少爺們也是身份金貴的主，他們當然不可能跟邪神玩命。
所以，他們才整了這一出：調集大量的戰艦，組成臨時艦隊，意圖靠著火力壓制，直接將那個魚人族信奉的異教邪神轟上天。
臨時艦隊的戰鬥力肯定是沒得說的，那些戰艦都是帝國軍工的精華，是海上浮動的堡壘……比起過去對付【赫米拉瓦】的討伐團隊當然強得不止是一星半點。
但問題是，駕馭著這數十艘戰艦的水手、炮手，也不是個小數目，零零散散恐怕得有幾千人了——這還沒算上那幾個隨著艦隊出發的撲翼飛空艇里的操作人員。
屆時，這數千人，都會親眼目睹到【赫米拉瓦】的本體——那個游弋在遠海中、滿身觸鬚、全身遍布發光符文的龐大怪物。
佛倫港本地貴族對此的解決方法，也就是找了個似是而非的藉口，對參與此次討伐的水手、炮手們聲稱，他們只是在驅趕一頭來源不明的「巨型海獸」，壓根不提邪神二字。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這次行動乾脆利落地幹掉了【赫米拉瓦】，那自然一切安好。
參戰的水手們，只會以為自己干跑了一頭大海怪，會把這事兒當成酒吧里泡妞吹噓的談資，或者成家立業後對兒女們講述的故事。
但如果這次遇到了什麼意外、出了些事故……讓這大幾千位目擊者對【赫米拉瓦】產生了恐懼……說不定反而會讓它變得更加難纏。
算了，還是別瞎操心了……
即便她對這次倉促衝動的邪神討伐行動充滿了意見，但理智在告訴她，佛倫港本地的這些貴族老爺再怎麼不顧全大局，也不是蠢貨，他們的準備還是相當充分……十幾艘戰艦，不至於對付不了一頭被擊敗了五六次的邪神。
…………
「就是這附近了……」
海洋上的黑夜比起陸上的黑夜更讓人恐懼——即便天空中閃爍著寥寥的星辰，孤懸著一輪慘白的彎月，即便隨艦的法師已經用聚光術召喚了許多亮著刺眼白光的光團，但，戰艦周圍依然被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包裹著，任何光亮照進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吞沒。
好在，艦隊上空，隨艦隊出海的撲翼飛艇們這時候有了動作——那些飛艇的供能熔爐逐漸發出高功率運行時特有的低沉嗡鳴，隨後，一道道耀眼的光柱從飛艇下方射出，投撒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像是撕開夜幕的光劍。
有了這些光柱作為參照，原本維持前進隊列的戰艦有序地在黑夜中拉開了距離，在這片遼闊的海域上排成了一條長列，開始對海域進行緩慢的檢索。
那些在剛出海時還顯得躊躇滿志的貴族子弟們，此時已經顯得有些急躁泄氣了……在這片昏黑的海域中，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邪神或者巨形海獸的身影，只有黑漆漆的海水和更多黑漆漆的海水。
不過，那些真正負責指揮艦隊的老傢伙們倒都還沉得住氣，沒有因為眼下的僵局而浮躁，只是不斷地下達著指令，指示著船隊繼續推進。
「哪兒有什麼狗屁海怪……大晚上的……折騰這些有什麼意思……」
隨著時間的推移，個別脾氣暴躁的水手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發起了牢騷。
躲在暗處的維特麗絲看得清楚，船尾附近，有幾個明顯是一個小團體的水手正在摸魚。
他們顯然對這次出海很是牴觸，壓根不相信會有什麼海怪，乾脆直接趴在了甲板邊緣，找了個昏暗的角落，罵罵咧咧地拿出了酒瓶，開始邊罵邊喝，一時間也沒人來阻止他們。
維特麗絲倒是不擔心，她是知道的，此次出海之前，這些人就抓到了一幫信奉【赫米拉瓦】的邪神信徒。就算這些邪神信徒對他們的神絕對虔誠忠誠，法師們也有的是辦法從這些人嘴裡撬出【赫米拉瓦】的線索。
能找到這裡，就代表他們有證據，證明那個邪神就在這片海域。
…………
「嗯？」
就在維特麗絲稍一分神的功夫，那幾個在船尾甲板邊緣發牢騷的水手們，忽然一齊噤了聲。
短暫的沉默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驟然炸響：
「海里在發光……」
「章魚……不是……是鯨魚……也不是……」
…………
原本的牢騷聲已經消失了，整個甲板上到處都是驚呼、尖叫和大聲的叫罵，聲浪甚至蓋過了永不停息的海潮聲——恐怕此時其他的戰艦上也都是這樣。
因為，在漆黑如墨的海洋中浮現出了一條極長的光帶……準確地說，是一條極長、極大的海獸，它那沿著體表均勻分布的發光符文，匯集成了一條閃著幽邃藍光的長河，正在這支臨時艦隊的正前方流動，如水母觸鬚般晶瑩剔透的觸鬚正隨著這條光帶輕盈地飄蕩——像是女人的長髮。
那隻海獸出現了，正是維特麗絲那天夜晚，在風暴肆虐的海鴉島下看到的巨獸。【赫米拉瓦】，它再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了，肆意地向人們展示著它龐大的形體與威壓，就連臨時艦隊內最大的戰艦跟這傢伙發光的部分比起來都明顯小了一圈。
「開火！開火——海神在上啊……」
亢奮的命令從指揮者的口中咆哮而出，幾乎所有的戰艦都迅速調整起了位置，以最適合拋灑炮火的角度對著那頭海中巨獸擺開姿態，接著——一連串的悶雷聲炸了開來。
也許是這個【赫米拉瓦】實在不走運，它恰好在一個跟一字排開的艦隊平行的方向上浮出海面，而且偏偏距離不遠，這簡直是讓自己變成了活靶子。
在水手們振奮人心的歡呼吶喊聲，和大聲讚頌海神的禱告聲中，十幾艘戰艦的這一輪炮擊，起碼讓上千枚實心的炮彈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傢伙的身體上——
它那閃爍著發光符文的身體上立即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裂口，銀藍色的發光液體滲出了他的體表，將周邊一大片的海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藍色。
雖然受了重傷，但這臃腫的海怪似乎想要反擊，幾條觸手探出海面後高高豎起，隨後直直地朝著一艘位於隊列當中的艦船抽了過去……這一下可把那艘戰艦抽得晃了好幾下，船體上也裂開了一條大口……估計有不少水手在這一擊下直接喪了命。
但那船隻的龍骨還是撐了下來，而且它還在配合著其他的戰艦不斷開火。
終於，從【赫米拉瓦】出現到現在，僅僅進行了幾輪開火後，這頭邪神便徹底停止了動作，像是死了一樣漂在海上不再動彈了。
這個傢伙這麼輕盈地就被剿滅了？
目睹了這一幕的維特麗絲多少有點兒愣住了——看著【赫米拉瓦】那浮在海面上的龐大屍骸，她這個知情者當然不會相信，這個陰魂不散滋擾佛倫港數百年的邪神，這次會這麼容易就被幹掉。
但戰艦上的水手們哪兒知道什麼彎彎繞繞——開火，然後那個大海怪便倒下了，這就是他們所見的一切，這就說明他們贏了。
甲板上到處都是歡呼聲、吶喊聲、驚嘆聲……畢竟親身參與一次乾死一頭大海怪的海戰，這種事兒對大多數水手來說實在是刺激。有些水手還高舉著海神教會的聖徽，大聲讚頌起了海神。
但，就在此時，【赫米拉瓦】體內流淌出的藍血也越來越多了……這片被它的血液浸沒的大海已經不再是黢黑一片了，這一整片海域都在發著瑩瑩的藍光，水體也呈現出了一種半透明果凍般的質感。
十幾艘剛剛取勝的戰艦，此時置身於這片亮著藍光的大海，讓人感覺它們隨時會融化在這片藍海之中。
………………
在日漸西斜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在落日的餘暉中，蒙著一層鵝黃色柔光的戰艦編隊，已經陸續從碼頭收起了舷梯，接連揚起了風帆，掛起了色彩鮮艷的旗幟，準備出港，去對付那隻「巨型海獸」了。
隨後，空中遊動的幾架撲翼飛艇也開始了動作……龐大的撲翼在空中吱呀作響著揮個不停，飛艇後側的供能熔爐中不斷噴吐著猩紅色的濃煙，遲滯而緩慢地調轉著方向，跟隨著那些戰艦緩緩駛離了港灣。
這支臨時艦隊軍容壯盛，即便是在佛倫港也算難得一見。
這一整天下來，港口碼頭上一直都是在圍觀的市民。現在，這些戰艦總算挪窩了，頓時就有市民在對著大船歡呼雀躍個不停。當然，也有的人則憂心忡忡，擔心此次行動可能失利。當然，更多的市民還是漠不關心的，覺得什麼莫名其妙的大型海獸值得浪費這麼多資源……
而維特麗絲·洛林小姐，她藉助落日時分船體在餘暉下拉長的黑影，悄悄潛入了帶隊的旗艦「安努斯號」，在堆滿雜物的甲板上找了個角落先躲了起來。
這艘旗艦，是佛倫港多家大航會聯合從帝國海軍購置的退役戰艦，是多位佛倫港本地大貴族共同持有的資產。
雖說這支戰艦在舊大陸高烈度的海戰中已經稍顯落伍，但在新大陸，它堅實的護甲與恐怖的火力，足以讓任何敢於挑釁的海盜、原住民、敵國殖民者們膽裂魂飛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水手，自然很難發現一位隱藏身形的受膏騎士——所以，騎士小姐倒也沒什麼可憂慮的，她甚至還能抽空看看這艘戰艦甲板上的景象。
矮小的侏儒在桅杆上大聲尖呼著揚帆的黑話；甲板上，肌肉繃緊的獸人水兵用力拉拽著繩索；幾位瘦高的精靈副官站在艦橋上厲聲斥罵著下屬……居然還有騎著陸行鳥的傳訊兵在甲板上拿著信件嗷嗷亂叫……不過看這樣子，應該也算進入狀態了。
維特麗絲甚至聽到了幾個偷閒的水手在不斷地抱怨「哪兒來的什麼海怪，需要動用這麼多戰艦」、「這航路我以前跑過許多次，可從沒見到什麼怪物」、「好歹多給咱們發點兒酒水」之類的牢騷。
顯然，被徵召來的水手們普遍對「討伐巨型海獸」這個理由很是疑惑，半信半疑的。
但畢竟是總督府的突然徵召，這些水手所服務的航會、商會領導們也都言之鑿鑿，他們自然只能聽命。
…………
自落日之後，一種戰艦便一直維持著隊形全速朝著港城東北側的海域前進，看來，他們應該早早就確定了【赫米拉瓦】的活動區域，所以沒有任何猶豫。
作為旗艦的「安努斯號」行駛得極其穩當，即便是全速狀態，甲板也平穩地沒有多少起伏，甚至水手們忙碌奔波踩出的晃動比起浪花帶起的震動都要劇烈。
但就算甲板上的水手們忙得腳不沾地，船上也還是有些悠閒得像是來度假的傢伙。
維特麗絲看得清楚，有一群衣著華貴光鮮得不像樣的男女，他們在一群僕役的簇擁下，正站在艦首遠眺著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海面，任由晚間的海風吹拂他們的面龐，顯得志得意滿。
看年紀，他們估摸著和維特麗絲也差不了多少，應該都是出身於佛倫港名門望族的少爺小姐，也是此次邪神討伐行動名義上的負責人。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多少嚴峻和憂慮，反而充滿了對冒險的期待。
看著那一張張青澀天真的臉，維特麗絲有點兒忍不住回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多少也有些不安。
不過，好在此次行動名義上是這些名門貴族的年輕人指揮，但他們本質上都是來鍍金的少爺。
圍攏在他們身旁的那些傢伙，恐怕才是此次行動真正的指揮者。
有臉上帶著傷疤、穿著厚重盔甲的中年騎士；也有胡茬滿腮、身體硬朗的老船長；還有幾位全身裹著厚重長袍、看不見面龐的怪人。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從外貌判斷，這些人要麼是被本地貴族長期僱傭作為貼身護衛的騎士，要麼是真正負責指揮戰艦的老船長，還有就是被高價聘請來參與邪神討伐行動的戰鬥法師……
這些人比起那些年輕貴族，還是挺能帶給人安全感的……如果討伐戰是他們負責指揮，或許會比較順遂……或許吧。
但，看著周圍甲板上來來往往的水手們，維特麗絲心中多少又湧現出了另一股的擔憂。
過去，應付成規模的邪神教團，妥善的思路，是讓少數專門討伐邪神的戰士，對邪神進行斬首作戰。
而那些信奉邪神的邪教徒，由地方調集大量治安力量——比如本地的治安官、執法官、軍隊什麼的——對他們實施抓捕。
主要目的，就是要避免讓大多數人和邪神有直接接觸。
帝國的上層很清楚：大多數民眾和基層執法者，他們的精神和意志，是不足以支持他們了解邪神的存在的，讓他們目睹邪神的本體更是遺禍無窮。
畢竟，邪神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們依靠凡人的恐懼維生、變強。讓凡人接觸和目睹邪神，就等於是在幫助邪神散播它的存在。
如果一個人凡人發現，那個被視作神話傳說、都市怪談的「神」，其實真實地存在於他所生活的世界，那麼，模糊的猜測轉化為確定，帶有具體指向性的敬畏、恐懼，就有可能轉為信仰，反而助長邪神的力量。
過去，佛倫港幾次應付邪神【赫米拉瓦】的復甦，也差不多遵循這個思路。
雖然動用了大量佛倫港本地的治安官和駐軍鎮壓信奉【赫米拉瓦】的邪教徒們，但真正直面邪神【赫米拉瓦】本尊的討伐者，人數其實並不多。最多也就百來號人，一兩艘炮艦……
雖然人數、火力都不占優勢，但討伐者都是心智健全且冷靜強大的戰士，即便在面對邪神時戰鬥遇挫，他們也不會對邪神產生什麼恐懼，最後也都沒什麼意外地解決掉了【赫米拉瓦】。
但，此次佛倫港本地貴族們討伐邪神的計劃，顯然不是小規模斬首作戰。
這次可沒有內務部的誅魔騎士幫忙，港城本地的少爺們也是身份金貴的主，他們當然不可能跟邪神玩命。
所以，他們才整了這一出：調集大量的戰艦，組成臨時艦隊，意圖靠著火力壓制，直接將那個魚人族信奉的異教邪神轟上天。
臨時艦隊的戰鬥力肯定是沒得說的，那些戰艦都是帝國軍工的精華，是海上浮動的堡壘……比起過去對付【赫米拉瓦】的討伐團隊當然強得不止是一星半點。
但問題是，駕馭著這數十艘戰艦的水手、炮手，也不是個小數目，零零散散恐怕得有幾千人了——這還沒算上那幾個隨著艦隊出發的撲翼飛空艇里的操作人員。
屆時，這數千人，都會親眼目睹到【赫米拉瓦】的本體——那個游弋在遠海中、滿身觸鬚、全身遍布發光符文的龐大怪物。
佛倫港本地貴族對此的解決方法，也就是找了個似是而非的藉口，對參與此次討伐的水手、炮手們聲稱，他們只是在驅趕一頭來源不明的「巨型海獸」，壓根不提邪神二字。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這次行動乾脆利落地幹掉了【赫米拉瓦】，那自然一切安好。
參戰的水手們，只會以為自己干跑了一頭大海怪，會把這事兒當成酒吧里泡妞吹噓的談資，或者成家立業後對兒女們講述的故事。
但如果這次遇到了什麼意外、出了些事故……讓這大幾千位目擊者對【赫米拉瓦】產生了恐懼……說不定反而會讓它變得更加難纏。
算了，還是別瞎操心了……
即便她對這次倉促衝動的邪神討伐行動充滿了意見，但理智在告訴她，佛倫港本地的這些貴族老爺再怎麼不顧全大局，也不是蠢貨，他們的準備還是相當充分……十幾艘戰艦，不至於對付不了一頭被擊敗了五六次的邪神。
…………
「就是這附近了……」
海洋上的黑夜比起陸上的黑夜更讓人恐懼——即便天空中閃爍著寥寥的星辰，孤懸著一輪慘白的彎月，即便隨艦的法師已經用聚光術召喚了許多亮著刺眼白光的光團，但，戰艦周圍依然被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包裹著，任何光亮照進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吞沒。
好在，艦隊上空，隨艦隊出海的撲翼飛艇們這時候有了動作——那些飛艇的供能熔爐逐漸發出高功率運行時特有的低沉嗡鳴，隨後，一道道耀眼的光柱從飛艇下方射出，投撒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像是撕開夜幕的光劍。
有了這些光柱作為參照，原本維持前進隊列的戰艦有序地在黑夜中拉開了距離，在這片遼闊的海域上排成了一條長列，開始對海域進行緩慢的檢索。
那些在剛出海時還顯得躊躇滿志的貴族子弟們，此時已經顯得有些急躁泄氣了……在這片昏黑的海域中，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邪神或者巨形海獸的身影，只有黑漆漆的海水和更多黑漆漆的海水。
不過，那些真正負責指揮艦隊的老傢伙們倒都還沉得住氣，沒有因為眼下的僵局而浮躁，只是不斷地下達著指令，指示著船隊繼續推進。
「哪兒有什麼狗屁海怪……大晚上的……折騰這些有什麼意思……」
隨著時間的推移，個別脾氣暴躁的水手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發起了牢騷。
躲在暗處的維特麗絲看得清楚，船尾附近，有幾個明顯是一個小團體的水手正在摸魚。
他們顯然對這次出海很是牴觸，壓根不相信會有什麼海怪，乾脆直接趴在了甲板邊緣，找了個昏暗的角落，罵罵咧咧地拿出了酒瓶，開始邊罵邊喝，一時間也沒人來阻止他們。
維特麗絲倒是不擔心，她是知道的，此次出海之前，這些人就抓到了一幫信奉【赫米拉瓦】的邪神信徒。就算這些邪神信徒對他們的神絕對虔誠忠誠，法師們也有的是辦法從這些人嘴裡撬出【赫米拉瓦】的線索。
能找到這裡，就代表他們有證據，證明那個邪神就在這片海域。
…………
「嗯？」
就在維特麗絲稍一分神的功夫，那幾個在船尾甲板邊緣發牢騷的水手們，忽然一齊噤了聲。
短暫的沉默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驟然炸響：
「海里在發光……」
「章魚……不是……是鯨魚……也不是……」
…………
原本的牢騷聲已經消失了，整個甲板上到處都是驚呼、尖叫和大聲的叫罵，聲浪甚至蓋過了永不停息的海潮聲——恐怕此時其他的戰艦上也都是這樣。
因為，在漆黑如墨的海洋中浮現出了一條極長的光帶……準確地說，是一條極長、極大的海獸，它那沿著體表均勻分布的發光符文，匯集成了一條閃著幽邃藍光的長河，正在這支臨時艦隊的正前方流動，如水母觸鬚般晶瑩剔透的觸鬚正隨著這條光帶輕盈地飄蕩——像是女人的長髮。
那隻海獸出現了，正是維特麗絲那天夜晚，在風暴肆虐的海鴉島下看到的巨獸。【赫米拉瓦】，它再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了，肆意地向人們展示著它龐大的形體與威壓，就連臨時艦隊內最大的戰艦跟這傢伙發光的部分比起來都明顯小了一圈。
「開火！開火——海神在上啊……」
亢奮的命令從指揮者的口中咆哮而出，幾乎所有的戰艦都迅速調整起了位置，以最適合拋灑炮火的角度對著那頭海中巨獸擺開姿態，接著——一連串的悶雷聲炸了開來。
也許是這個【赫米拉瓦】實在不走運，它恰好在一個跟一字排開的艦隊平行的方向上浮出海面，而且偏偏距離不遠，這簡直是讓自己變成了活靶子。
在水手們振奮人心的歡呼吶喊聲，和大聲讚頌海神的禱告聲中，十幾艘戰艦的這一輪炮擊，起碼讓上千枚實心的炮彈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傢伙的身體上——
它那閃爍著發光符文的身體上立即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裂口，銀藍色的發光液體滲出了他的體表，將周邊一大片的海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藍色。
雖然受了重傷，但這臃腫的海怪似乎想要反擊，幾條觸手探出海面後高高豎起，隨後直直地朝著一艘位於隊列當中的艦船抽了過去……這一下可把那艘戰艦抽得晃了好幾下，船體上也裂開了一條大口……估計有不少水手在這一擊下直接喪了命。
但那船隻的龍骨還是撐了下來，而且它還在配合著其他的戰艦不斷開火。
終於，從【赫米拉瓦】出現到現在，僅僅進行了幾輪開火後，這頭邪神便徹底停止了動作，像是死了一樣漂在海上不再動彈了。
這個傢伙這麼輕盈地就被剿滅了？
目睹了這一幕的維特麗絲多少有點兒愣住了——看著【赫米拉瓦】那浮在海面上的龐大屍骸，她這個知情者當然不會相信，這個陰魂不散滋擾佛倫港數百年的邪神，這次會這麼容易就被幹掉。
但戰艦上的水手們哪兒知道什麼彎彎繞繞——開火，然後那個大海怪便倒下了，這就是他們所見的一切，這就說明他們贏了。
甲板上到處都是歡呼聲、吶喊聲、驚嘆聲……畢竟親身參與一次乾死一頭大海怪的海戰，這種事兒對大多數水手來說實在是刺激。有些水手還高舉著海神教會的聖徽，大聲讚頌起了海神。
但，就在此時，【赫米拉瓦】體內流淌出的藍血也越來越多了……這片被它的血液浸沒的大海已經不再是黢黑一片了，這一整片海域都在發著瑩瑩的藍光，水體也呈現出了一種半透明果凍般的質感。
十幾艘剛剛取勝的戰艦，此時置身於這片亮著藍光的大海，讓人感覺它們隨時會融化在這片藍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