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跟寧波知府死磕五年的悲催老官
第156章 跟寧波知府死磕五年的悲催老官
藍書霍然回頭，吃驚地看著身後微笑的周文舉。
「周————周大人！」藍書道：「你也在此渡船之上？」
「是啊，我在上方看你半天了，一時還沒認出來！」周文舉道：「藍大人這是欲去何方？」
「寧波府！」
寧波府！
周文舉大腦中流過當日散落一地的「節制報告書」，這份節制報告，通篇也就一個人，寧波知府向葉秋。
「為寧波知府向葉秋而去？」周文舉道。
「周大人也知道此人之罪？」藍書眼中滑過一絲興奮。
「未知！我還是當日到節字門報到之時，看到被雷大人撒落一定的節制報告書」，才知道這個名字。」
提及當日的窘迫，藍書眼中有憤怒與沮喪之色：「周大人當日所為，老朽也看在眼中，周大人之氣節，老朽佩服萬分，奈何————」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周文舉輕輕一笑：「藍大人若不介意，跟我好好說一說這位寧波知府？」
「為這位寧波知府，老朽已經奔波了整整五年，親眼看著這樣一位禽獸從七品到六品，到五品再到四品，真正是窩心窩火，周大人大好年華，還是莫要捲入此泥潭吧？」
「有的事情，你身在局中，視為泥潭，但是換一個人，可能未必如此！」周文舉道：「藍大人若信得過我，不妨坦誠交流！」
「官場混了半輩子，若言輕信他人，老朽其實也已不敢！」藍書道：「但周大人不一樣，周大人嶺南岐山為民請命之壯舉，老朽聽在耳中，服在心頭，若言節字門尚有人能讓老朽相信，無疑也只有你周大人！」
「藍大人，那邊有一茶室，你我那邊聊！」
渡船之上也是有茶室的。
而且裝修還頗有風格。
船是行走於江上的，這茶室就做成了堤岸的模樣，人在堤上坐，江水耳邊流，那是相當的有意境。
有意境的玩意兒，自然是需要花錢的，而且不便宜。
這自然是周文舉買單。
一張十兩銀票遞過去，跟侍女道一聲：「今夜莫要讓人打擾。」
侍女見怪不怪，接過銀票進入優質服務流程。
藍書卻是臉皮抽搐，眼中有非常明顯的不認同。
然而，此刻他跟周某人並不熟，大概也不太好意思指責周某人奢靡，也就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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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茶室，讓侍女退出。
藍書開口：「周大人想知道這位寧波知府的事，其實也用不著老朽嘴上說，都寫在報告書中，周大人一看便知。」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報告書。
共有二三十頁。
封面上那是相當的滄桑，有灰，有泥，甚至還有一隻非常明顯的腳印痕跡，墨都花了，顯然也被水打濕過。
周文舉輕輕一笑：「藍大人你這份報告，寫的日子不短了吧？相當具有————風霜之感也！」
風霜之感，一般是拿來形容人的。
但拿來形容這報告，也很貼切。
藍書一聲長嘆：「最先落筆寫報告之時，事只有一件，向葉秋還只是一個七品知縣，五年時間下來，報告中的事件增加了十三件，他的官職升了六級，而這份報告，被七個人看過，丟了五次，這個非常明顯的腳印，出自你我頂頭上司周大人之貴腳！」
他似乎只是客觀敘述一件事。
但是，這件事情不管用何種清淡的語氣說出來，都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五年前開始寫報告。
反映向葉秋這個七品知縣的問題。
當時是一件事。
在反映問題的過程中，這位有問題（至少有嫌疑）的官員連升六級！
他向七個上司反映問題，報告被丟了五次，他們頂頭上司，還在報告上踩過一腳，腳印至今尚在。
周文舉翻開報告。
第一件事情是周山縣西城劉家的事。
劉家有一家傳八面玉佛。
為了奪取這尊八面玉佛，時任周山縣令的向葉秋勾結本縣土匪，殺了劉家十八口人，搶奪這尊玉佛————
只是這一件事，周文舉就後背發涼。
翻下去————
第二件事情，已經是他擔任六品府司時候的事了。
他兒子強搶民女。
搶的還是一個李姓珠寶商，珠寶商人也不算是普通百姓了，他到府衙告狀，被時任六品府司的向葉秋以「污告朝官」為名，活生生打死。
事後，占了李姓珠寶商的珠寶商行。
第三件事，與奸商狼狽為奸，操縱寧波絲業，賺取巨額財富。
第四件事————
第十件事————
第十三件事————寧波水患，身為寧波知府的向葉秋，將朝廷全部賑災款私吞，導致災民死傷無數。其下屬紅山縣令找上寧波府為民請命，被向葉秋以「災時造反」為名，打下府牢，當日晚上，陰謀殺害————
一條條，一款款，觸目驚心。
周文舉手一合，報告合上，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這報告之中所列之事，俱是事實？」
「是！」
「可有證據？」
「這就是最大的難題了！」藍書道：「原本事事都有鐵證，但是，那些人手段陰毒無比，為消滅證據無所不用其極，現在老朽手上，真的沒有證據！」
「消滅證據，無所不用其極！藍大人你詳細說說————」
藍書說了————
比如說第一件事情。
殺劉家滿門奪取八面玉佛的事。
劉家是有證人的，可是，在他藍書上報到定朝司的同一個時間，這些證人全都被殺。
然而，那尊八面佛還在！
向葉秋將此八面佛送給太子殿下當成生辰賀禮。
此玉佛，至今在東宮。
太子還持此玉佛，上過西山白馬寺！顯示出太子對此玉佛的極其喜愛。
比如說這強搶李姓珠寶商女兒的事，原本那個女人就是證人，然而，在藍書交報告的時候，那個女人病死，留下遺書，說她是自願給向家為妾的，臨終之前自願將家業贈與向家————
每一件案子都是這樣。
一開始有證人，但是，很快，證人要麼莫名其妙地死去，要麼莫名其妙地變了說法。
這才導致藍書的報告始終沒有證據作支撐。
一次次被頂頭上司雷東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次，藍書也發了狠。
他打算揪住向葉秋私吞賑災款的事情，死磕到底。
當日離現在也不過區區三年，絕大多數倖存的災民都還在，他就不信找不到幾個敢站出來指證向葉秋的人————
周文舉眼睛慢慢從遠方的江面收回，手輕輕抬起：「藍大人，賑災之事的確事關重大，若是坐實，向葉秋在劫難逃，然而，正因為事關重大，他更不可能在這方面被你打開
缺口，你前腳找人證，後腳人家就會消滅人證，你真不怕因為你這番較真，連累無辜村民？」
這句話，精準命中了藍書的軟肋。
他額頭青筋爆起：「老朽豈能不知？然而，此賊不除，寧波未知還有多少百姓遇難，不管千難萬險，老朽拼卻這條命不要，也要將他拉下馬！這次，找到的證人，老朽一天十二個時辰貼身護著，要殺他們滅口，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藍大人為民請命之擔當，我深深佩服也！但是藍大人，你真的覺得證據重要嗎？」
後面這句話傳來。
藍書眉頭猛然皺起————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周文舉道：「一個七品縣令，五年時間連升六級，而且是帶病提拔，說明什麼？他的問題，看似是證據鏈條缺失的問題，其實是上邊有人不想他倒，在這種情況下，你找到再怎麼硬的證據，其實都不可能真正讓他伏法！」
藍書深深吸口氣：「周大人所言，老朽豈有不知？然而————身在規則之下，別無他法這就是身在規則之下的桎梏。
官員犯罪，你得拿出證據出來。
否則，你不可能拿下向葉秋。
所以，證據，是他藍書唯一能著手的東西。
別無選擇。
「藍大人按規則辦事，誠然可敬也！」周文舉道：「但是藍大人也該知道，規則是上邊制定的，在這套規則體系里，你是玩不過人家的。你即便找到了證據，即便真的將這鐵證帶到了洛陽，是不是還是得交給上頭的人？上頭的人要處置這證據，是不是依然還是人家說了算？」
藍書臉色白了————
周文舉一句話，說到了最殘酷也是最真實的邏輯。
所有的事情非常明朗。
朝中或者他的上司，是不希望向葉秋出事的。
他藍書就算運氣爆棚，成功地找到了揭發者，突破了向葉秋的地方防護，帶到了京城，還是得將這拿命護著的證人，交給上司處置。
在上司屁股完全坐歪的情況下，這證人有命進京，還有命上堂麼？
大牢中弄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
那他豈不是好不容易將證人從狼口帶出，親手送入虎口？
那些拿身家性命不算事，挺身而出的可憐村民，豈不平白無故成為犧牲品？
到頭來，案子還是案子，半點作用都起不了————
「周大人之意老朽明白了！」藍書一聲長嘆：「難道此世道，真就如此暗無天日？難道你我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世間污穢橫流，讓百姓如此水深火熱？」
「自然不是！」周文舉目光慢慢抬起：「我要告訴藍大人的是————這件事情要想辦成，就不能依常規之法！」
「周大人有何妙法？」藍書眼睛微亮。
周文舉道：「離寧波府還有一日行程，到了寧波府，我跟你一起上岸！這件事情，我辦給你看！」
一句話說完。
他站了起來，出了茶室。
上了頂層。
茶室之中，就只剩下藍書了。
侍女進門：「老先生，是要在這茶室休息嗎？」
藍書微微一怔。
茶室的錢已經付過了，說好是包夜的。
現在周文舉走了，茶室其實也不需要了。
但是，從道理上來說，客人是可以在這裡呆到天亮的。
侍女輕輕一笑：「茶室休息畢竟不太舒服，不如給老先生換間本層客房如何————」
頂層，周文舉房間。
兩人在陽台上，看著藍書在侍女的帶領下，進了客房。
林弄月輕輕一笑：「你們文人啊，肚子裡花花腸子就是多，連幫同事付個房費，都七彎八繞的。」
「這就是他這種人的可怕之處了。」周文舉道：「我若直接給他安排一間房，這老小子絕對不會住，他還能給我上一堂「廉政課」，你信不？」
「什麼叫廉政課？」林弄月不懂。
「就是引經據典，告訴我，當官的要勤儉節約，不可奢靡。」
「哦，那這個課你真該上————」林弄月道：「哎，問個事。」
「問吧！」
「你這麼費心費力地幫這個同事，有什麼圖謀？」
「要說圖謀呢？還真有！定朝司終究也是要個臉的，身為跟我官一樣大、職務一樣高的節制大人，坐條破船，還只能站在甲板上喝風，傳出去我的臉朝哪放？」
林弄月眼珠輕輕轉一轉：「是不是還有另一種想法，你其實也瞧寧波知府不順眼，打算跟他合夥兒將那個知府給辦了？」
周文舉目光抬起：「你監聽我們談話？」
「這有什麼問題嗎？你們都是文心高手，若是怕別人監聽，你們還不封鎖啊？你們樣子都懶得做，本身就不在乎有沒有監聽。」
「倒也是！」周文舉點頭。
「我全程聽你們說了那個人，實話實說，我這麼斯文溫柔的大小姐，牙根兒都痒痒的！面對這樣一個人渣，有什麼好想的？幹了他不就完了？找不到證據算什麼嘛？讓閻王爺去找得了！」林弄月道。
周文舉一臉牙酸的看著她。
林弄月橫他一眼：「你這什麼表情？我說真的！咱們戰力，幹道花大概是干不過的，干三品官大概也干不過，但是，干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四品知府，有難度嗎？」
「你呀，以後別說你是尚書的女兒，傳出去丟你爹的人！」周文舉道：「官場有官場的規則，你以為打打殺殺就完事了？」
「我本來就不敢說我是尚書的女兒，我當然知道傳出去丟我爹的人！但那是我爹的品性問題，跟眼前的事有半文錢的關係嗎？」林弄月道：「你自己也說了。上面有人保他！
規則是人家制定的！明明可以直接辦，你非得跟人家玩規則，那不是自己找死？」
「什麼叫明明可以直接辦？」周文舉道：「今夜，我看來是必須給你上一課了，這一課的題目是————為什麼不能直接殺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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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書霍然回頭，吃驚地看著身後微笑的周文舉。
「周————周大人！」藍書道：「你也在此渡船之上？」
「是啊，我在上方看你半天了，一時還沒認出來！」周文舉道：「藍大人這是欲去何方？」
「寧波府！」
寧波府！
周文舉大腦中流過當日散落一地的「節制報告書」，這份節制報告，通篇也就一個人，寧波知府向葉秋。
「為寧波知府向葉秋而去？」周文舉道。
「周大人也知道此人之罪？」藍書眼中滑過一絲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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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周文舉輕輕一笑：「藍大人若不介意，跟我好好說一說這位寧波知府？」
「為這位寧波知府，老朽已經奔波了整整五年，親眼看著這樣一位禽獸從七品到六品，到五品再到四品，真正是窩心窩火，周大人大好年華，還是莫要捲入此泥潭吧？」
「有的事情，你身在局中，視為泥潭，但是換一個人，可能未必如此！」周文舉道：「藍大人若信得過我，不妨坦誠交流！」
「官場混了半輩子，若言輕信他人，老朽其實也已不敢！」藍書道：「但周大人不一樣，周大人嶺南岐山為民請命之壯舉，老朽聽在耳中，服在心頭，若言節字門尚有人能讓老朽相信，無疑也只有你周大人！」
「藍大人，那邊有一茶室，你我那邊聊！」
渡船之上也是有茶室的。
而且裝修還頗有風格。
船是行走於江上的，這茶室就做成了堤岸的模樣，人在堤上坐，江水耳邊流，那是相當的有意境。
有意境的玩意兒，自然是需要花錢的，而且不便宜。
這自然是周文舉買單。
一張十兩銀票遞過去，跟侍女道一聲：「今夜莫要讓人打擾。」
侍女見怪不怪，接過銀票進入優質服務流程。
藍書卻是臉皮抽搐，眼中有非常明顯的不認同。
然而，此刻他跟周某人並不熟，大概也不太好意思指責周某人奢靡，也就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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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報告書。
共有二三十頁。
封面上那是相當的滄桑，有灰，有泥，甚至還有一隻非常明顯的腳印痕跡，墨都花了，顯然也被水打濕過。
周文舉輕輕一笑：「藍大人你這份報告，寫的日子不短了吧？相當具有————風霜之感也！」
風霜之感，一般是拿來形容人的。
但拿來形容這報告，也很貼切。
藍書一聲長嘆：「最先落筆寫報告之時，事只有一件，向葉秋還只是一個七品知縣，五年時間下來，報告中的事件增加了十三件，他的官職升了六級，而這份報告，被七個人看過，丟了五次，這個非常明顯的腳印，出自你我頂頭上司周大人之貴腳！」
他似乎只是客觀敘述一件事。
但是，這件事情不管用何種清淡的語氣說出來，都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五年前開始寫報告。
反映向葉秋這個七品知縣的問題。
當時是一件事。
在反映問題的過程中，這位有問題（至少有嫌疑）的官員連升六級！
他向七個上司反映問題，報告被丟了五次，他們頂頭上司，還在報告上踩過一腳，腳印至今尚在。
周文舉翻開報告。
第一件事情是周山縣西城劉家的事。
劉家有一家傳八面玉佛。
為了奪取這尊八面玉佛，時任周山縣令的向葉秋勾結本縣土匪，殺了劉家十八口人，搶奪這尊玉佛————
只是這一件事，周文舉就後背發涼。
翻下去————
第二件事情，已經是他擔任六品府司時候的事了。
他兒子強搶民女。
搶的還是一個李姓珠寶商，珠寶商人也不算是普通百姓了，他到府衙告狀，被時任六品府司的向葉秋以「污告朝官」為名，活生生打死。
事後，占了李姓珠寶商的珠寶商行。
第三件事，與奸商狼狽為奸，操縱寧波絲業，賺取巨額財富。
第四件事————
第十件事————
第十三件事————寧波水患，身為寧波知府的向葉秋，將朝廷全部賑災款私吞，導致災民死傷無數。其下屬紅山縣令找上寧波府為民請命，被向葉秋以「災時造反」為名，打下府牢，當日晚上，陰謀殺害————
一條條，一款款，觸目驚心。
周文舉手一合，報告合上，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這報告之中所列之事，俱是事實？」
「是！」
「可有證據？」
「這就是最大的難題了！」藍書道：「原本事事都有鐵證，但是，那些人手段陰毒無比，為消滅證據無所不用其極，現在老朽手上，真的沒有證據！」
「消滅證據，無所不用其極！藍大人你詳細說說————」
藍書說了————
比如說第一件事情。
殺劉家滿門奪取八面玉佛的事。
劉家是有證人的，可是，在他藍書上報到定朝司的同一個時間，這些證人全都被殺。
然而，那尊八面佛還在！
向葉秋將此八面佛送給太子殿下當成生辰賀禮。
此玉佛，至今在東宮。
太子還持此玉佛，上過西山白馬寺！顯示出太子對此玉佛的極其喜愛。
比如說這強搶李姓珠寶商女兒的事，原本那個女人就是證人，然而，在藍書交報告的時候，那個女人病死，留下遺書，說她是自願給向家為妾的，臨終之前自願將家業贈與向家————
每一件案子都是這樣。
一開始有證人，但是，很快，證人要麼莫名其妙地死去，要麼莫名其妙地變了說法。
這才導致藍書的報告始終沒有證據作支撐。
一次次被頂頭上司雷東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次，藍書也發了狠。
他打算揪住向葉秋私吞賑災款的事情，死磕到底。
當日離現在也不過區區三年，絕大多數倖存的災民都還在，他就不信找不到幾個敢站出來指證向葉秋的人————
周文舉眼睛慢慢從遠方的江面收回，手輕輕抬起：「藍大人，賑災之事的確事關重大，若是坐實，向葉秋在劫難逃，然而，正因為事關重大，他更不可能在這方面被你打開
缺口，你前腳找人證，後腳人家就會消滅人證，你真不怕因為你這番較真，連累無辜村民？」
這句話，精準命中了藍書的軟肋。
他額頭青筋爆起：「老朽豈能不知？然而，此賊不除，寧波未知還有多少百姓遇難，不管千難萬險，老朽拼卻這條命不要，也要將他拉下馬！這次，找到的證人，老朽一天十二個時辰貼身護著，要殺他們滅口，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藍大人為民請命之擔當，我深深佩服也！但是藍大人，你真的覺得證據重要嗎？」
後面這句話傳來。
藍書眉頭猛然皺起————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周文舉道：「一個七品縣令，五年時間連升六級，而且是帶病提拔，說明什麼？他的問題，看似是證據鏈條缺失的問題，其實是上邊有人不想他倒，在這種情況下，你找到再怎麼硬的證據，其實都不可能真正讓他伏法！」
藍書深深吸口氣：「周大人所言，老朽豈有不知？然而————身在規則之下，別無他法這就是身在規則之下的桎梏。
官員犯罪，你得拿出證據出來。
否則，你不可能拿下向葉秋。
所以，證據，是他藍書唯一能著手的東西。
別無選擇。
「藍大人按規則辦事，誠然可敬也！」周文舉道：「但是藍大人也該知道，規則是上邊制定的，在這套規則體系里，你是玩不過人家的。你即便找到了證據，即便真的將這鐵證帶到了洛陽，是不是還是得交給上頭的人？上頭的人要處置這證據，是不是依然還是人家說了算？」
藍書臉色白了————
周文舉一句話，說到了最殘酷也是最真實的邏輯。
所有的事情非常明朗。
朝中或者他的上司，是不希望向葉秋出事的。
他藍書就算運氣爆棚，成功地找到了揭發者，突破了向葉秋的地方防護，帶到了京城，還是得將這拿命護著的證人，交給上司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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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周文舉目光慢慢抬起：「我要告訴藍大人的是————這件事情要想辦成，就不能依常規之法！」
「周大人有何妙法？」藍書眼睛微亮。
周文舉道：「離寧波府還有一日行程，到了寧波府，我跟你一起上岸！這件事情，我辦給你看！」
一句話說完。
他站了起來，出了茶室。
上了頂層。
茶室之中，就只剩下藍書了。
侍女進門：「老先生，是要在這茶室休息嗎？」
藍書微微一怔。
茶室的錢已經付過了，說好是包夜的。
現在周文舉走了，茶室其實也不需要了。
但是，從道理上來說，客人是可以在這裡呆到天亮的。
侍女輕輕一笑：「茶室休息畢竟不太舒服，不如給老先生換間本層客房如何————」
頂層，周文舉房間。
兩人在陽台上，看著藍書在侍女的帶領下，進了客房。
林弄月輕輕一笑：「你們文人啊，肚子裡花花腸子就是多，連幫同事付個房費，都七彎八繞的。」
「這就是他這種人的可怕之處了。」周文舉道：「我若直接給他安排一間房，這老小子絕對不會住，他還能給我上一堂「廉政課」，你信不？」
「什麼叫廉政課？」林弄月不懂。
「就是引經據典，告訴我，當官的要勤儉節約，不可奢靡。」
「哦，那這個課你真該上————」林弄月道：「哎，問個事。」
「問吧！」
「你這麼費心費力地幫這個同事，有什麼圖謀？」
「要說圖謀呢？還真有！定朝司終究也是要個臉的，身為跟我官一樣大、職務一樣高的節制大人，坐條破船，還只能站在甲板上喝風，傳出去我的臉朝哪放？」
林弄月眼珠輕輕轉一轉：「是不是還有另一種想法，你其實也瞧寧波知府不順眼，打算跟他合夥兒將那個知府給辦了？」
周文舉目光抬起：「你監聽我們談話？」
「這有什麼問題嗎？你們都是文心高手，若是怕別人監聽，你們還不封鎖啊？你們樣子都懶得做，本身就不在乎有沒有監聽。」
「倒也是！」周文舉點頭。
「我全程聽你們說了那個人，實話實說，我這麼斯文溫柔的大小姐，牙根兒都痒痒的！面對這樣一個人渣，有什麼好想的？幹了他不就完了？找不到證據算什麼嘛？讓閻王爺去找得了！」林弄月道。
周文舉一臉牙酸的看著她。
林弄月橫他一眼：「你這什麼表情？我說真的！咱們戰力，幹道花大概是干不過的，干三品官大概也干不過，但是，干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四品知府，有難度嗎？」
「你呀，以後別說你是尚書的女兒，傳出去丟你爹的人！」周文舉道：「官場有官場的規則，你以為打打殺殺就完事了？」
「我本來就不敢說我是尚書的女兒，我當然知道傳出去丟我爹的人！但那是我爹的品性問題，跟眼前的事有半文錢的關係嗎？」林弄月道：「你自己也說了。上面有人保他！
規則是人家制定的！明明可以直接辦，你非得跟人家玩規則，那不是自己找死？」
「什麼叫明明可以直接辦？」周文舉道：「今夜，我看來是必須給你上一課了，這一課的題目是————為什麼不能直接殺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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