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凜的幼女時期（2）
貓是一種脆弱的生物。
尤其是這種才一兩個月大的小奶貓。
稍微吹一陣冷風，一頓沒有東西吃，身上一道不起眼的小傷口，都足以奪走它幼小的性命。
所以凜很小心的照顧它。
可它實在不是個乖巧的小傢伙，偷偷的跑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凍得感冒，凜抱著它去找了擂缽街唯一的一家診所。
醫生叫森鷗外，有一個叫愛麗絲女兒。
「哦呀，真是可愛的孩子。」森鷗外手揣在白大褂里，脖子上掛著聽診器，語氣慨嘆。
這話說的當然不是貓了。
凜翻了個白眼，「變態蘿莉控大叔，真不知道愛麗絲是怎麼忍耐你的。」
森像是心靈脆弱一般，流著麵條寬淚，「愛麗絲醬，我是變態蘿莉控大叔嗎？」
凜才沒興趣安慰中年大叔破碎的玻璃心，並阻止了他向另外一個蘿莉尋求安慰，「快幫我看看我的小貓。」
「有點小感冒，沒什麼大問題。」森鷗外簡單檢查了一下，順手摸摸小貓的腦袋，「只是受涼引起的輕微上呼吸道感冒，還沒有發展成肺炎，我給你拿點口服的糖漿，你餵一段時間就好了。」
凜鬆了口氣，露出個笑臉來，「謝啦，森叔叔。」
凜掏掏口袋，準備掏錢。
愛麗絲按住凜的手，童聲清脆，「凜把錢留著給小貓買罐頭吧，林太郎才不會收凜的錢呢。對吧？」
最後兩個字是看著森鷗外說的。
森鷗外兩隻手一左一右分別摸了摸兩個女孩的頭，「是的哦，我是可靠的大人，凜醬的錢就留著自己花吧。」
凜欲言又止，想解釋她沒有那麼拮据，可這對父女也是好心，有便宜不占的話總感覺怪怪的。
「好啦，凜醬。」愛麗絲牽著她的手晃了晃，「我們去玩吧，不要理林太郎了。」
兩個女孩子手牽手抱著小貓出去了。
剩下森鷗外一個人爾康手，「愛麗絲醬要拋棄我了嗎……」
擂缽街街這樣的地方和凜同齡的孩子大都在羊組織里。
凜和那個組織氣場不合，當然了，中也除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除此之外，同齡的玩伴就只有愛麗絲一個。
愛麗絲性格單純，有點兒傲嬌，算不上驕縱，那點口是心非的大小姐屬性在凜看來尤其可愛。
凜和這對父女熟悉了以後有空了會來找愛麗絲玩。
變故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凜帶著小貓去找愛麗絲玩。
那隻小貓長大了一點，還是一樣的愛往外跑。
兩個女孩子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功夫，它就跑了出去。
等凜發現它不見，和愛麗絲出去找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同樣在擂缽街苟活的流浪漢，青筋暴起的手牢牢攥住小貓後頸，將它高高舉過頭頂，毫不猶豫狠狠朝下摔去。
一聲悽厲短促的貓叫驟然炸開，迴蕩在荒涼的街頭。
凜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住，下一秒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翻湧上來，她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
然後被流浪漢一腳踹在肚子上，狠狠踢飛。
凜後背撞上水泥地，摩擦的後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流浪漢一轉頭，對上了愛麗絲面無表情的臉。
金髮碧眼的小蘿莉，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不知為何，流浪漢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流浪漢狠狠啐了一口，走了。
凜撐著爬了起來，走到被摔的血肉模糊的小貓旁邊。
小貓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細小的身子在碎石上不住地痙攣，嘴角緩緩溢出一絲淡紅色的血沫，原本柔軟蓬鬆的橘色絨毛，被塵土混著血跡沾成一綹一綹。
方才還清亮軟糯的喵嗚，此刻變成了微弱、破風一樣的嗬嗬喘息，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一條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過去，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圓溜溜的眼睛蒙上一層渾濁的霧，渙散地睜著，連掙扎爬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凜抬手，像往常一樣，撓了撓小貓的下巴。
小貓努力睜開眼睛，像是在辨認她是誰，小腦袋努力的蹭了蹭凜的手。
「……沒關係，我會救你的。」
愛麗絲走到凜身後，抿了抿唇，這隻貓摔成這樣，已經活不了了。
愛麗絲剛想開口，就見凜掌心匯聚起一片純潔的白光，籠罩住小貓殘破的身體。
不過片刻，瀕死的傷痛已經被盡數撫平。
小貓身上沾滿塵土與血跡的皮毛依舊狼狽，可皮毛完好無損，錯位的骨骼與受損的臟器也已經修補癒合。
它掀了掀眼皮，原本渾濁渙散的瞳孔重新恢復了一點光亮，耗盡氣力的小傢伙微微轉動腦袋，軟綿綿地蹭了蹭凜的手掌。
凜抱緊了失而復得的小貓。
幾步之外，愛麗絲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的看著這一幕。
凜抱著小貓安撫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想起來自己的朋友被晾在身後，凜剛想回頭，就聽身後一陣放輕的腳步聲。
凜回頭，穿著白大褂的森鷗外站在愛麗絲身後，嘴角掛著一抹笑。
他在笑，可他的眼神，嘴角，還是其他細節，都讓凜覺得他很興奮。
就是那種得償所願了、興奮到亢奮的地步。
凜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森叔叔……？」凜語氣遲疑。
森鷗外微笑，朝她張開手，「好孩子，你不是和愛麗絲是好朋友嗎？緊張什麼？」
「就是啊，凜，林太郎不是壞人的。」愛麗絲清脆的童聲響起。
「凜，你和愛麗絲不是玩的很好嗎？或許你想要個新父親嗎？來吧，凜，到我這兒來，我會像對愛麗絲一樣對你好的。」
天知道看見反轉術式的那一刻，森鷗外簡直欣喜若狂。
上天真是眷顧他，他剛剛失去可愛的與謝野晶子，剛剛上天就給他帶來了一樣可愛的凜。
凜眼裡的戒備只增不減，試圖勸他回頭是岸，「森叔叔，傷害未成年小孩是犯法的。」
「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呢？林太郎是變態了一點啦，但沒有到那個地步吧。」愛麗絲邊說邊湊近，朝凜伸手。
「好啦，愛麗絲不要在這裡了，我們快回去吧。」
凜看著她，遲疑了一瞬。
下一秒，金屬針頭刺破皮膚傳來微微的痛感。
凜不可置信的低頭，看清了愛麗絲手裡的注射器，「好好睡一覺吧，凜醬。」
藥物隨著注射器推進被推進靜脈，短短几秒就可以流進四肢和大腦。
藥效上來的瞬間，凜面前不可控制的陣陣發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
凜被囚禁了。
在那間黑診所里的一個小房間，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剩下唯一的出口也被緊緊鎖住。
愛麗絲的聲音偶爾會從外面響起，用天真的語氣問凜為什麼不喜歡林太郎呢？
凜縮在牆角，抱著貓，不發一言。
小小的一間房間裡，只有凜和這隻貓。
起初，凜還能正常的溝通。
可後來，小貓死了。
凜分不清它陪了自己多久，可能也沒有很久，因為它還是一隻小貓。
它縮在凜的懷裡，柔軟的小身體上皮毛迅速的暗淡下來，失去光澤，連抬一抬眼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它不叫了，呼吸聲微弱又急促。
凜一遍又一遍的使用反轉術式，那小貓的體溫還是一點一點的隨著時間流逝。
反轉術式能夠治癒所有外傷。
凜不明白。
小貓明明沒有受傷，為什麼就這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勢頭迅速消亡了。
後來，這間屋子裡只剩下凜一個人。
長時間被拘禁，人會瘋的。
不見天光的狹小房間，日復一日只有一成不變的四堵牆壁，時間早已失去刻度，分不清白晝黑夜。一開始尚且還能靠著腦子裡的回憶撐住，一遍遍在心裡默數日子，盼著或許哪一天門就會被推開。
但凜自認為她沒有瘋。
第一年，凜很清醒，心裡還在暗戳戳的計劃著逃跑和報復計劃。
第二年，凜心裡的那團火慢慢弱了下去，她不再計劃著報復了，只能逃出去就可以了。
第三年，清醒變成了奢侈的事。
凜分不清她被關了多久了。
在有限的感知里，時間被無限放慢，主觀意識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同消磨掉了。
「來給你介紹一下，太宰，這是我的養女，以後就算你的妹妹了哦。」
漫長的安靜之後，門外傳來森鷗外的聲音。
凜已經記不得他是誰，自己是誰了。
「誒？不會又是像愛麗絲一樣的吧，我對這種妹妹不感興趣啦。」少年的聲線穿過房間的陰霾。
凜第一次見到了太宰治。
這也是太宰治第一次見到凜。
太宰治的聰慧讓他過早的看透了這個世界虛無的本質，他找不到讓他延續無聊生命的意義。
凜的眼神讓當時年少的太宰治為之一驚。
空洞。
如同被機器挖走最核心的一塊晶片，剩下的程序運行著，但只剩下虛無的空洞。
情緒被耗干，就只剩下一具會呼吸的軀殼，靈魂早已沉入深不見底的水底。
水面之下，是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求生欲。
變成這樣了居然依舊想要活著。
太宰治想不明白，他看著女孩這副狼狽的姿態，好奇開口，「你認為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女孩很慢的眨了下眼，像是一台爆滿老化的電腦主機，慢吞吞的問，「生命是什麼？」
她很慢的歪了歪頭，用天真的口吻問，「能吃嗎？」
太宰治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她好像是一朵花，還沒有盛開就要凋零了。
她是很稀有的樣本，太宰治還沒搞清楚她為什麼那麼想要活著，不會允許她死的。
太宰治和森鷗外說要帶她出門。
森鷗外紫紅色的眼睛定定看了他很長時間。
太宰治絲毫不讓的對視回去。
漫長的對峙後，森鷗外緩緩勾唇露出一個笑，語氣輕鬆，「當然可以。不過凜醬是我疼愛的女兒，太宰你可一定要完好無損的把她帶回來。」
太宰治才不管他，提著凜的後脖頸像提著一隻小雞仔。
時隔三年，再一次行走在陽光下，凜呆呆的跟著太宰治走，像是跟著雞媽媽。
第一次是這樣。
第二次是這樣。
第三次是這樣。
她的精神似乎沒有任何起色。
第四次。
太宰治打開門，卻沒有進去把她帶出來，就只是站在門口，惡劣的拉長尾音，「我要出去了，不帶你哦。」
凜縮在牆角看著他，眼神和第一次見面沒差別。
太宰治嘖了聲，說不帶就不帶，自己轉身走了。
凜的目光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變化，很微末。
這時候的凜的大腦已經判斷不清楚為什麼凜不想失去太宰治。
可能是她也知道太宰治是唯一有可能會保護她的人，即使他保護她的動機也並不單純，甚至也算不上保護。
但凜的確因此在森鷗外手下過得更好了一點。
森鷗外很疑惑，「愛麗絲醬，人會變笨嗎？」
愛麗絲依舊穿著蓬蓬裙，「笨蛋林太郎，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吧。」
變笨就是凜的大腦在長時間拘禁下為了保護機體而演變的決定。
面對這絕望而無能為力的現實，凜所能做的只有不思不想。
不去思考，就不用面對這絕望的現實。
不去思考，人就真的會變笨。
以至於凜在追上太宰治與不追如此簡單的決定之間猶豫半晌，最後才追了上去。
太宰治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又問，「你覺得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太宰治期望著她能給出不一樣的答案，可凜只是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看著他。
太宰治盯著她沉默半晌，最後嘆了一口氣，「果然，生命沒有意義啊。」
稚嫩的少年聲線還帶著點奶聲奶氣的感覺，說著如此消極的話給人一種故作老氣的萌感。
凜聽到他這麼說，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幹嘛？」太宰治抽了抽，沒抽動。
凜什麼都沒說。
太宰看清她眼神的瞬間立馬就炸了毛，「你那是什麼噁心的眼神，快收回去收回去！」
生命的意義是太宰什麼的。
尤其是這種才一兩個月大的小奶貓。
稍微吹一陣冷風，一頓沒有東西吃，身上一道不起眼的小傷口，都足以奪走它幼小的性命。
所以凜很小心的照顧它。
可它實在不是個乖巧的小傢伙，偷偷的跑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凍得感冒，凜抱著它去找了擂缽街唯一的一家診所。
醫生叫森鷗外，有一個叫愛麗絲女兒。
「哦呀，真是可愛的孩子。」森鷗外手揣在白大褂里，脖子上掛著聽診器，語氣慨嘆。
這話說的當然不是貓了。
凜翻了個白眼，「變態蘿莉控大叔，真不知道愛麗絲是怎麼忍耐你的。」
森像是心靈脆弱一般，流著麵條寬淚，「愛麗絲醬，我是變態蘿莉控大叔嗎？」
凜才沒興趣安慰中年大叔破碎的玻璃心，並阻止了他向另外一個蘿莉尋求安慰，「快幫我看看我的小貓。」
「有點小感冒，沒什麼大問題。」森鷗外簡單檢查了一下，順手摸摸小貓的腦袋，「只是受涼引起的輕微上呼吸道感冒，還沒有發展成肺炎，我給你拿點口服的糖漿，你餵一段時間就好了。」
凜鬆了口氣，露出個笑臉來，「謝啦，森叔叔。」
凜掏掏口袋，準備掏錢。
愛麗絲按住凜的手，童聲清脆，「凜把錢留著給小貓買罐頭吧，林太郎才不會收凜的錢呢。對吧？」
最後兩個字是看著森鷗外說的。
森鷗外兩隻手一左一右分別摸了摸兩個女孩的頭，「是的哦，我是可靠的大人，凜醬的錢就留著自己花吧。」
凜欲言又止，想解釋她沒有那麼拮据，可這對父女也是好心，有便宜不占的話總感覺怪怪的。
「好啦，凜醬。」愛麗絲牽著她的手晃了晃，「我們去玩吧，不要理林太郎了。」
兩個女孩子手牽手抱著小貓出去了。
剩下森鷗外一個人爾康手，「愛麗絲醬要拋棄我了嗎……」
擂缽街街這樣的地方和凜同齡的孩子大都在羊組織里。
凜和那個組織氣場不合，當然了，中也除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除此之外，同齡的玩伴就只有愛麗絲一個。
愛麗絲性格單純，有點兒傲嬌，算不上驕縱，那點口是心非的大小姐屬性在凜看來尤其可愛。
凜和這對父女熟悉了以後有空了會來找愛麗絲玩。
變故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凜帶著小貓去找愛麗絲玩。
那隻小貓長大了一點，還是一樣的愛往外跑。
兩個女孩子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功夫，它就跑了出去。
等凜發現它不見，和愛麗絲出去找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同樣在擂缽街苟活的流浪漢，青筋暴起的手牢牢攥住小貓後頸，將它高高舉過頭頂，毫不猶豫狠狠朝下摔去。
一聲悽厲短促的貓叫驟然炸開，迴蕩在荒涼的街頭。
凜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住，下一秒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翻湧上來，她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
然後被流浪漢一腳踹在肚子上，狠狠踢飛。
凜後背撞上水泥地，摩擦的後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流浪漢一轉頭，對上了愛麗絲面無表情的臉。
金髮碧眼的小蘿莉，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不知為何，流浪漢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流浪漢狠狠啐了一口，走了。
凜撐著爬了起來，走到被摔的血肉模糊的小貓旁邊。
小貓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細小的身子在碎石上不住地痙攣，嘴角緩緩溢出一絲淡紅色的血沫，原本柔軟蓬鬆的橘色絨毛，被塵土混著血跡沾成一綹一綹。
方才還清亮軟糯的喵嗚，此刻變成了微弱、破風一樣的嗬嗬喘息，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一條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過去，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圓溜溜的眼睛蒙上一層渾濁的霧，渙散地睜著，連掙扎爬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凜抬手，像往常一樣，撓了撓小貓的下巴。
小貓努力睜開眼睛，像是在辨認她是誰，小腦袋努力的蹭了蹭凜的手。
「……沒關係，我會救你的。」
愛麗絲走到凜身後，抿了抿唇，這隻貓摔成這樣，已經活不了了。
愛麗絲剛想開口，就見凜掌心匯聚起一片純潔的白光，籠罩住小貓殘破的身體。
不過片刻，瀕死的傷痛已經被盡數撫平。
小貓身上沾滿塵土與血跡的皮毛依舊狼狽，可皮毛完好無損，錯位的骨骼與受損的臟器也已經修補癒合。
它掀了掀眼皮，原本渾濁渙散的瞳孔重新恢復了一點光亮，耗盡氣力的小傢伙微微轉動腦袋，軟綿綿地蹭了蹭凜的手掌。
凜抱緊了失而復得的小貓。
幾步之外，愛麗絲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的看著這一幕。
凜抱著小貓安撫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想起來自己的朋友被晾在身後，凜剛想回頭，就聽身後一陣放輕的腳步聲。
凜回頭，穿著白大褂的森鷗外站在愛麗絲身後，嘴角掛著一抹笑。
他在笑，可他的眼神，嘴角，還是其他細節，都讓凜覺得他很興奮。
就是那種得償所願了、興奮到亢奮的地步。
凜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森叔叔……？」凜語氣遲疑。
森鷗外微笑，朝她張開手，「好孩子，你不是和愛麗絲是好朋友嗎？緊張什麼？」
「就是啊，凜，林太郎不是壞人的。」愛麗絲清脆的童聲響起。
「凜，你和愛麗絲不是玩的很好嗎？或許你想要個新父親嗎？來吧，凜，到我這兒來，我會像對愛麗絲一樣對你好的。」
天知道看見反轉術式的那一刻，森鷗外簡直欣喜若狂。
上天真是眷顧他，他剛剛失去可愛的與謝野晶子，剛剛上天就給他帶來了一樣可愛的凜。
凜眼裡的戒備只增不減，試圖勸他回頭是岸，「森叔叔，傷害未成年小孩是犯法的。」
「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呢？林太郎是變態了一點啦，但沒有到那個地步吧。」愛麗絲邊說邊湊近，朝凜伸手。
「好啦，愛麗絲不要在這裡了，我們快回去吧。」
凜看著她，遲疑了一瞬。
下一秒，金屬針頭刺破皮膚傳來微微的痛感。
凜不可置信的低頭，看清了愛麗絲手裡的注射器，「好好睡一覺吧，凜醬。」
藥物隨著注射器推進被推進靜脈，短短几秒就可以流進四肢和大腦。
藥效上來的瞬間，凜面前不可控制的陣陣發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
凜被囚禁了。
在那間黑診所里的一個小房間，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剩下唯一的出口也被緊緊鎖住。
愛麗絲的聲音偶爾會從外面響起，用天真的語氣問凜為什麼不喜歡林太郎呢？
凜縮在牆角，抱著貓，不發一言。
小小的一間房間裡，只有凜和這隻貓。
起初，凜還能正常的溝通。
可後來，小貓死了。
凜分不清它陪了自己多久，可能也沒有很久，因為它還是一隻小貓。
它縮在凜的懷裡，柔軟的小身體上皮毛迅速的暗淡下來，失去光澤，連抬一抬眼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它不叫了，呼吸聲微弱又急促。
凜一遍又一遍的使用反轉術式，那小貓的體溫還是一點一點的隨著時間流逝。
反轉術式能夠治癒所有外傷。
凜不明白。
小貓明明沒有受傷，為什麼就這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勢頭迅速消亡了。
後來，這間屋子裡只剩下凜一個人。
長時間被拘禁，人會瘋的。
不見天光的狹小房間，日復一日只有一成不變的四堵牆壁，時間早已失去刻度，分不清白晝黑夜。一開始尚且還能靠著腦子裡的回憶撐住，一遍遍在心裡默數日子，盼著或許哪一天門就會被推開。
但凜自認為她沒有瘋。
第一年，凜很清醒，心裡還在暗戳戳的計劃著逃跑和報復計劃。
第二年，凜心裡的那團火慢慢弱了下去，她不再計劃著報復了，只能逃出去就可以了。
第三年，清醒變成了奢侈的事。
凜分不清她被關了多久了。
在有限的感知里，時間被無限放慢，主觀意識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同消磨掉了。
「來給你介紹一下，太宰，這是我的養女，以後就算你的妹妹了哦。」
漫長的安靜之後，門外傳來森鷗外的聲音。
凜已經記不得他是誰，自己是誰了。
「誒？不會又是像愛麗絲一樣的吧，我對這種妹妹不感興趣啦。」少年的聲線穿過房間的陰霾。
凜第一次見到了太宰治。
這也是太宰治第一次見到凜。
太宰治的聰慧讓他過早的看透了這個世界虛無的本質，他找不到讓他延續無聊生命的意義。
凜的眼神讓當時年少的太宰治為之一驚。
空洞。
如同被機器挖走最核心的一塊晶片，剩下的程序運行著，但只剩下虛無的空洞。
情緒被耗干，就只剩下一具會呼吸的軀殼，靈魂早已沉入深不見底的水底。
水面之下，是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求生欲。
變成這樣了居然依舊想要活著。
太宰治想不明白，他看著女孩這副狼狽的姿態，好奇開口，「你認為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女孩很慢的眨了下眼，像是一台爆滿老化的電腦主機，慢吞吞的問，「生命是什麼？」
她很慢的歪了歪頭，用天真的口吻問，「能吃嗎？」
太宰治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她好像是一朵花，還沒有盛開就要凋零了。
她是很稀有的樣本，太宰治還沒搞清楚她為什麼那麼想要活著，不會允許她死的。
太宰治和森鷗外說要帶她出門。
森鷗外紫紅色的眼睛定定看了他很長時間。
太宰治絲毫不讓的對視回去。
漫長的對峙後，森鷗外緩緩勾唇露出一個笑，語氣輕鬆，「當然可以。不過凜醬是我疼愛的女兒，太宰你可一定要完好無損的把她帶回來。」
太宰治才不管他，提著凜的後脖頸像提著一隻小雞仔。
時隔三年，再一次行走在陽光下，凜呆呆的跟著太宰治走，像是跟著雞媽媽。
第一次是這樣。
第二次是這樣。
第三次是這樣。
她的精神似乎沒有任何起色。
第四次。
太宰治打開門，卻沒有進去把她帶出來，就只是站在門口，惡劣的拉長尾音，「我要出去了，不帶你哦。」
凜縮在牆角看著他，眼神和第一次見面沒差別。
太宰治嘖了聲，說不帶就不帶，自己轉身走了。
凜的目光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變化，很微末。
這時候的凜的大腦已經判斷不清楚為什麼凜不想失去太宰治。
可能是她也知道太宰治是唯一有可能會保護她的人，即使他保護她的動機也並不單純，甚至也算不上保護。
但凜的確因此在森鷗外手下過得更好了一點。
森鷗外很疑惑，「愛麗絲醬，人會變笨嗎？」
愛麗絲依舊穿著蓬蓬裙，「笨蛋林太郎，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吧。」
變笨就是凜的大腦在長時間拘禁下為了保護機體而演變的決定。
面對這絕望而無能為力的現實，凜所能做的只有不思不想。
不去思考，就不用面對這絕望的現實。
不去思考，人就真的會變笨。
以至於凜在追上太宰治與不追如此簡單的決定之間猶豫半晌，最後才追了上去。
太宰治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又問，「你覺得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太宰治期望著她能給出不一樣的答案，可凜只是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看著他。
太宰治盯著她沉默半晌，最後嘆了一口氣，「果然，生命沒有意義啊。」
稚嫩的少年聲線還帶著點奶聲奶氣的感覺，說著如此消極的話給人一種故作老氣的萌感。
凜聽到他這麼說，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幹嘛？」太宰治抽了抽，沒抽動。
凜什麼都沒說。
太宰看清她眼神的瞬間立馬就炸了毛，「你那是什麼噁心的眼神，快收回去收回去！」
生命的意義是太宰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