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黃雀在後
青嬤嬤被押走，晏無羨留下兩名暗衛拆換窗扇，其餘禁軍趁著巡夜家丁的間隙，從西北角悄然撤出雲府。
臨走前，他停在院門外，回頭看向雲雪見。
「詔獄那邊，孤會親自盯著。」
雲雪見微微頷首：「有勞殿下。」
晏無羨聽著這聲客氣的道謝，眸色驟沉。
他上前一步，指腹輕輕地擦過她方才因緊張而微白的臉頰，聲音壓抑：「下一次，孤不想再聽見『有勞』二字。」
說完，他才收回手，轉身出了西院。
燕十三帶人清理掉毒鏢和血跡，又拆下碎裂的窗欞，換上從廢廂房取來的同制窗扇。
雲雪見叫住準備撤離的燕十三，向他要來青嬤嬤隨身攜帶的相府銀簪，轉頭遞給南星。
「將這支銀簪擺在雲念卿床頭小几上。有了相府的信物，她才會堅信交易已經達成。」
南星領命。
雲雪見待腳步聲走遠，才轉身走進雲念卿的寢房。
她想起前世雲念卿得勢後，有次醉酒曾無意中說起她房中的梳妝檯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對南星吩咐道：「搜一下梳妝檯底下，看看有沒有暗格。」
南星蹲到妝檯前，手指沿著底部摸了一圈，很快按到一塊微微凸起的木板。
一聲輕響過後，暗格彈開，裡面果然壓著一隻巴掌大小的舊木匣。
木匣外層已經褪色，銅鎖上纏著一根紅線，線頭打的是雙燕迴環結。
南星用薄刃挑開鎖扣，將木匣遞到雲雪見手中：「小姐，應該就是它。」
雲雪見墊著帕子掀開匣蓋，半塊染血玉玦與一封泛黃舊信立刻映入眼帘。
她借著燭火，將信紙一點點展開。
信上字跡受潮模糊，卻仍能辨認：城南別院蘇氏將產，姜相有意接其回府。
需在姜相回京前縱火，母子二人，不留活口。
事成後，憑半塊玉玦去城西票號，取酬銀三千兩。
信末未留姓名，只蓋著一枚「雙鶴銜珠」的朱紅私印。
雲雪見的指尖停在信紙落款處，日期恰好落在姜瑤被接入相府的那一年。
姜瑤曾隨口提過，府里只告訴她生母早亡，連牌位都不許她供奉。
這些年姜夫人刻意打壓她，姜明姝也處處拿她的出身羞辱她，相府上下更無人肯提姜瑤生母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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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所有事情都對上了。
姜瑤是姜相養在城南別院的外室之女，她的生母死在姜夫人手裡，雲念卿的生母便是當年替姜夫人辦事的人。
雲雪見攥著信紙，眼前浮出姜瑤藏著傷痕，卻總笑著說自己能應付的模樣。
姜瑤若知道自己對著殺母仇人叫了這麼多年的「母親」，何其殘忍！
姜夫人留她一命，又將她養在眼皮底下，既是為了穩住姜相，也是為了日日看著這個孩子低頭受辱。
「難怪相府非要除雲念卿滅口。」
夏竹看了一眼舊信，小聲問道：「小姐，要不要將這些東西送去給姜小姐？」
「現在交給她，只會逼姜夫人提前滅口。」
雲雪見將信紙折回原樣：「姜瑤在相府勢單力薄，她知道得越早，處境越危險。」
夏竹明白過來：「所以東西還得留在雲念卿手裡？」
「雲念卿捨不得這張護身符，姜夫人又非拿回不可，就讓她們繼續咬著。」
雲雪見把玉玦、舊信逐樣放回匣中，連信紙朝向與紅線位置都照原樣復原。
她親手按回暗格，又用帕子掃平妝檯底部的浮灰，不留半點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把屋子恢復原樣，抹掉所有痕跡。」
幾個人各自領命，西院很快忙碌起來，卻聽不見半點多餘聲響。
不到一炷香，寢房便恢復了原樣，連窗紙的顏色都與旁邊幾扇分毫不差。
昏睡的雲念卿被南星扛回，塞進溫暖的被窩裡，睡得安穩，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夏竹點上安神香，將半盞涼茶擺回床頭，又把落在地上的金簪重新放回妝檯。
雲雪見站在門外看了一遍，確認房中每件東西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所有人記住，今晚西院什麼都沒發生。」
眾人齊齊低頭：「奴婢明白。」
寢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雲念卿躺在新換的錦被裡睡得安穩，全然不知想殺她的人已經被押進了詔獄。
次日清晨，丞相府小佛堂內，姜夫人一夜未曾合眼。
她端坐在蒲團上，手裡的檀木佛珠轉得越來越快，桌上的燈油已經熬幹了兩盞。
青嬤嬤從未失手，更不會無緣無故斷了消息。
每拖過一刻鐘，姜夫人心裡的不安便重上一分。
「夫人，出事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佛堂。
姜夫人猛地抬頭：「說！」
管家跪在地上壓低聲音：「咱們布在詔獄外面的暗樁回話，昨夜子時，東宮禁軍押了一個雙臂被廢的女人進去，看身形和眉眼，像是青嬤嬤！」
姜夫人手中的佛珠線驟然繃斷。
數十顆檀木珠落在地磚上，滾得到處都是。
「東宮的人？」
「暗樁親眼看見燕統領領隊，還亮了太子令牌。」
姜夫人撐著香案起身，臉色發白。
青嬤嬤清楚鹽運殘頁藏在哪裡，也清楚城南別院那場火是誰下的令。
其中任何一樁被她供出來，姜家都要傷筋動骨。
「雲念卿呢？」
「咱們的眼線只說雲府西院一夜安靜，雲大小姐始終未曾出來。」
姜夫人盯著滿地佛珠，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封住佛堂，今日誰都不許提青嬤嬤的名字。」
「若東宮來問，就說她五日前已經回鄉奔喪。」
管家連忙應下，退出去時連門檻都絆了一下。
姜夫人攥著那截斷線，整整一日未踏出佛堂。
直到第二日辰時，東宮依舊未派人登門，雲府也未傳出任何動靜。
同一時辰，雲府西院內，雲念卿終於從昏沉中悠悠轉醒。
這一覺睡得太沉，她睜開眼時渾身鬆軟，恍惚覺得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陽光透過完好的雕花窗欞落進拔步床，寢房裡安靜整潔，連床頭那半盞涼茶都擺在原處。
雲念卿赤足跳下床，第一眼便看到了壓在茶盞旁的那支相府銀簪！
顧不得梳洗，她狂喜著撲向妝檯，摸開暗格。
舊木匣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紅線、銅鎖與她昨夜放進去時一模一樣。
她打開匣子看見玉玦和舊信，這才鬆了口氣。
昨夜相府沒有驚動任何人，想來姜夫人已經認清局勢，正忙著替她謀算側妃之位。
房門被推開，春桃端著洗臉水走進來。
「小姐，您總算醒了，奴婢叫了幾次都叫不動您。」
雲念卿坐回妝檯前，慢慢理著睡亂的長髮。
「姜夫人是個聰明人，只能答應我的條件。」
她望著水盆里的倒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春桃，去把那匹江南新貢的雲錦拿出來，三皇子側妃的吉服，也該開始準備了。」
臨走前，他停在院門外，回頭看向雲雪見。
「詔獄那邊，孤會親自盯著。」
雲雪見微微頷首：「有勞殿下。」
晏無羨聽著這聲客氣的道謝，眸色驟沉。
他上前一步，指腹輕輕地擦過她方才因緊張而微白的臉頰，聲音壓抑：「下一次，孤不想再聽見『有勞』二字。」
說完，他才收回手，轉身出了西院。
燕十三帶人清理掉毒鏢和血跡，又拆下碎裂的窗欞，換上從廢廂房取來的同制窗扇。
雲雪見叫住準備撤離的燕十三，向他要來青嬤嬤隨身攜帶的相府銀簪，轉頭遞給南星。
「將這支銀簪擺在雲念卿床頭小几上。有了相府的信物，她才會堅信交易已經達成。」
南星領命。
雲雪見待腳步聲走遠，才轉身走進雲念卿的寢房。
她想起前世雲念卿得勢後，有次醉酒曾無意中說起她房中的梳妝檯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對南星吩咐道：「搜一下梳妝檯底下，看看有沒有暗格。」
南星蹲到妝檯前，手指沿著底部摸了一圈，很快按到一塊微微凸起的木板。
一聲輕響過後，暗格彈開，裡面果然壓著一隻巴掌大小的舊木匣。
木匣外層已經褪色，銅鎖上纏著一根紅線，線頭打的是雙燕迴環結。
南星用薄刃挑開鎖扣，將木匣遞到雲雪見手中：「小姐，應該就是它。」
雲雪見墊著帕子掀開匣蓋，半塊染血玉玦與一封泛黃舊信立刻映入眼帘。
她借著燭火，將信紙一點點展開。
信上字跡受潮模糊，卻仍能辨認：城南別院蘇氏將產，姜相有意接其回府。
需在姜相回京前縱火，母子二人，不留活口。
事成後，憑半塊玉玦去城西票號，取酬銀三千兩。
信末未留姓名，只蓋著一枚「雙鶴銜珠」的朱紅私印。
雲雪見的指尖停在信紙落款處，日期恰好落在姜瑤被接入相府的那一年。
姜瑤曾隨口提過，府里只告訴她生母早亡，連牌位都不許她供奉。
這些年姜夫人刻意打壓她，姜明姝也處處拿她的出身羞辱她，相府上下更無人肯提姜瑤生母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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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所有事情都對上了。
姜瑤是姜相養在城南別院的外室之女，她的生母死在姜夫人手裡，雲念卿的生母便是當年替姜夫人辦事的人。
雲雪見攥著信紙，眼前浮出姜瑤藏著傷痕，卻總笑著說自己能應付的模樣。
姜瑤若知道自己對著殺母仇人叫了這麼多年的「母親」，何其殘忍！
姜夫人留她一命，又將她養在眼皮底下，既是為了穩住姜相，也是為了日日看著這個孩子低頭受辱。
「難怪相府非要除雲念卿滅口。」
夏竹看了一眼舊信，小聲問道：「小姐，要不要將這些東西送去給姜小姐？」
「現在交給她，只會逼姜夫人提前滅口。」
雲雪見將信紙折回原樣：「姜瑤在相府勢單力薄，她知道得越早，處境越危險。」
夏竹明白過來：「所以東西還得留在雲念卿手裡？」
「雲念卿捨不得這張護身符，姜夫人又非拿回不可，就讓她們繼續咬著。」
雲雪見把玉玦、舊信逐樣放回匣中，連信紙朝向與紅線位置都照原樣復原。
她親手按回暗格，又用帕子掃平妝檯底部的浮灰，不留半點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把屋子恢復原樣，抹掉所有痕跡。」
幾個人各自領命，西院很快忙碌起來，卻聽不見半點多餘聲響。
不到一炷香，寢房便恢復了原樣，連窗紙的顏色都與旁邊幾扇分毫不差。
昏睡的雲念卿被南星扛回，塞進溫暖的被窩裡，睡得安穩，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夏竹點上安神香，將半盞涼茶擺回床頭，又把落在地上的金簪重新放回妝檯。
雲雪見站在門外看了一遍，確認房中每件東西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所有人記住，今晚西院什麼都沒發生。」
眾人齊齊低頭：「奴婢明白。」
寢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雲念卿躺在新換的錦被裡睡得安穩，全然不知想殺她的人已經被押進了詔獄。
次日清晨，丞相府小佛堂內，姜夫人一夜未曾合眼。
她端坐在蒲團上，手裡的檀木佛珠轉得越來越快，桌上的燈油已經熬幹了兩盞。
青嬤嬤從未失手，更不會無緣無故斷了消息。
每拖過一刻鐘，姜夫人心裡的不安便重上一分。
「夫人，出事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佛堂。
姜夫人猛地抬頭：「說！」
管家跪在地上壓低聲音：「咱們布在詔獄外面的暗樁回話，昨夜子時，東宮禁軍押了一個雙臂被廢的女人進去，看身形和眉眼，像是青嬤嬤！」
姜夫人手中的佛珠線驟然繃斷。
數十顆檀木珠落在地磚上，滾得到處都是。
「東宮的人？」
「暗樁親眼看見燕統領領隊，還亮了太子令牌。」
姜夫人撐著香案起身，臉色發白。
青嬤嬤清楚鹽運殘頁藏在哪裡，也清楚城南別院那場火是誰下的令。
其中任何一樁被她供出來，姜家都要傷筋動骨。
「雲念卿呢？」
「咱們的眼線只說雲府西院一夜安靜，雲大小姐始終未曾出來。」
姜夫人盯著滿地佛珠，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封住佛堂，今日誰都不許提青嬤嬤的名字。」
「若東宮來問，就說她五日前已經回鄉奔喪。」
管家連忙應下，退出去時連門檻都絆了一下。
姜夫人攥著那截斷線，整整一日未踏出佛堂。
直到第二日辰時，東宮依舊未派人登門，雲府也未傳出任何動靜。
同一時辰，雲府西院內，雲念卿終於從昏沉中悠悠轉醒。
這一覺睡得太沉，她睜開眼時渾身鬆軟，恍惚覺得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陽光透過完好的雕花窗欞落進拔步床，寢房裡安靜整潔，連床頭那半盞涼茶都擺在原處。
雲念卿赤足跳下床，第一眼便看到了壓在茶盞旁的那支相府銀簪！
顧不得梳洗，她狂喜著撲向妝檯，摸開暗格。
舊木匣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紅線、銅鎖與她昨夜放進去時一模一樣。
她打開匣子看見玉玦和舊信，這才鬆了口氣。
昨夜相府沒有驚動任何人，想來姜夫人已經認清局勢，正忙著替她謀算側妃之位。
房門被推開，春桃端著洗臉水走進來。
「小姐，您總算醒了，奴婢叫了幾次都叫不動您。」
雲念卿坐回妝檯前，慢慢理著睡亂的長髮。
「姜夫人是個聰明人，只能答應我的條件。」
她望著水盆里的倒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春桃，去把那匹江南新貢的雲錦拿出來，三皇子側妃的吉服，也該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