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相府宴帖
兩日後。
東宮，長信殿。
晏無羨坐在紫檀木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兵部人事調配的文書，林睦遠和鎮國公府那邊的暗線已經全數布下。
天機閣傳回的消息確認，林睦遠的確在回京途中。
晏無羨將文書丟在案頭，閉目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多寶閣前，視線落在上面擺放的一方端硯上。
那是幾日前他盛怒之下砸碎後，內務府又新補上的。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燕十三，開口問：「雲長謙那邊的傷勢如何了？」
燕十三立刻低頭回話：「太醫院最好的金瘡藥已經送過去了。雲校尉底子好，沒傷到筋骨，今日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晏無羨拿起旁邊的一塊閒置玉佩，在手裡慢慢把玩。
「雲長謙在北境立下戰功，歸京途中又遭賊人伏擊。兵部一案牽連甚廣，他也是受了委屈。」
晏無羨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於情於理，東宮都該去安撫一二。」
他頓了頓，將玉佩收進袖中：「備車。去庫房挑兩支百年老參帶上，孤要出宮去一趟雲府。」
燕十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轉身退下。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長案瞥了自家主子一眼。
殿下的視線直視著前方的紅木雕花門，身姿挺拔，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端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模樣。
但那白皙的耳尖上，卻壓著幾分可疑的薄紅。
去安撫一個邊關校尉，隨便派個太監賞些藥材便足夠彰顯恩寵，何至於太子殿下親自登門。
燕十三心裡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沒敢多嘴，低下頭恭順地退了出去。
宮門外的長街上，春日的日頭正好。
姜府的馬車靠在宮道旁的陰影里，避開了巡防營的視線。
姜瑤挑開車簾，探出小半個身子，往承天門的方向張望。
她懷裡緊緊攥著一卷剛剛抄好的佛經，經書的邊角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
風卷著宮牆下的海棠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姜瑤的鵝黃裙裾和膝頭上。
一陣齊整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三皇子的儀仗從漢白玉石橋那頭轉了過來。
明黃的傘蓋下，晏殊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正偏頭與身旁的幕僚低聲說話。
他眉目溫和，舉手投足間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從容。
姜瑤的呼吸微滯。
她十三歲那年上元節在河邊遭嫡姐暗算落水，險些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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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冰冷河水裡時，是這雙穿月白錦袍的手把她撈了上來。
那人甚至沒留姓名便匆匆離去，留下一塊玉佩。
後來姜瑤才知道，那個人就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晏殊。
儀仗漸近。
晏殊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長街兩側的馬車，最終落在姜府這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上，停留了一瞬。
她捏著佛經的手指收緊，指節泛出蒼白。
她想掀開車簾，想叫住他，想把這卷抄了三天三夜，求了高僧開光的佛經遞過去。
可指尖觸到車簾邊緣，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滿朝文武稱頌的賢王。
她只是丞相府里一個連正眼都不被嫡母瞧的庶女。
他當年救她，不過是隨手發了善心。
那塊玉佩也是無意間遺落的。
他根本不記得她這個人，更不記得那一夜落水呼救的女孩。
外面的車夫低聲問：「小姐，咱們還等嗎？」
姜瑤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眾護衛簇擁下漸行漸遠，終究還是垂下眼睫。
她將佛經小心翼翼地收進旁邊的木匣，落下了車簾。
「走吧。去雲府找雲姐姐。」
半個時辰後，雲府主院的書房內。
雲雪見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核對上個月的各房開銷帳目。
夏竹在一旁研墨，炭盆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驅散了屋子裡的料峭春寒。
前幾日處理了王婆子和幾個管事，剝奪了雲念卿的管家權，西院這兩日安分了不少。
雲念卿雖然心有不甘，但在老太爺的強勢鎮壓下，也不敢多說什麼。
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南星走進來稟報：「小姐，姜瑤小姐來了，正在前廳等您。」
雲雪見合上帳本，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擺：「請她去花廳用茶。」
到了花廳，姜瑤正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
旁邊桌上放著一個描金紅木匣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襦裙，臉色卻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眼神里藏著未褪盡的失落。
「瑤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雲雪見走上前，在主位坐下。
姜瑤聽到聲音，立刻轉過頭，臉上的失落被她迅速壓了下去，換上了平日裡那種天真爛漫的笑容。
「雲姐姐，你這幾日閉門不出，我怕你悶壞了。」
姜瑤落座，從袖口抽出一封燙金名帖，順著桌面推到雲雪見手邊，名帖封面上印著丞相府特有的青蓮紋理。
「過兩日我家裡要辦一場春日宴。名義上是請各府貴女來賞花，實則是嫡母要為大姐姐相看幾家公子。」
姜瑤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愁容，「滿京城的貴女都會去。雲姐姐，你可一定要來陪我。」
雲雪見垂眸看著那張名帖，這春日宴前世她也去過。
正是在這場宴席上，姜明姝帶著一幫世家女輪番對她冷嘲熱諷。
拿她向東宮遞退婚摺子的事情大做文章，想看她跌落雲端的笑話。
「相府的宴席，我定是要去的。」
雲雪見將請帖放在手邊的小几上。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姜瑤那張透著幾分倦意的臉上。
「你這兩日都在忙些什麼？」
雲雪見狀似無意地問，「夏竹說昨日去相府找你，你房裡的丫鬟說你不在府里。你去三皇子府了？」
姜瑤的眼神本能地往窗外躲閃。
她含糊開口：「我就是去外頭買了幾樣點心，替父親送了兩回補氣湯。把東西交給三皇子府的管家我就回來了。統共也沒多待。」
說話時，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墜著的一枚玉佩穗子。
雲雪見放下瓷碗，視線下移。
那枚玉佩平時被姜瑤藏在袖袋裡，今日拿食盒時動作大，露出了一角。
白玉晶瑩，有點眼熟。
剛想開開口問，書房外的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南星步履匆匆地跨進花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緊繃：「小姐。」
雲雪見抬眼看過去：「什麼事？」
南星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瑤，稍微低下頭，壓低聲音回稟：「太子殿下到了。車駕就停在大門外。燕統領帶著人，說殿下帶了些百年老參，親自來探望長謙少爺的傷勢。太老爺讓您趕緊去前廳迎駕。」
姜瑤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壓低聲音說：「雲姐姐，既然太子殿下到了，我便不打擾了，這就從側門回府。後日春日宴，你可一定要來。」
雲雪見點點頭：「夏竹，去送送姜小姐。」
等姜瑤離開花廳，雲雪見轉過身。
她看著前廳的方向，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防備。
前幾日夜裡，晏無羨在書房逼問她。
今日他又打著探病的名義親自登門，這其中究竟藏著什麼盤算，她必須親自去應對。
「走吧。」
雲雪見對南星吩咐道，「去前廳迎駕。」
東宮，長信殿。
晏無羨坐在紫檀木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兵部人事調配的文書，林睦遠和鎮國公府那邊的暗線已經全數布下。
天機閣傳回的消息確認，林睦遠的確在回京途中。
晏無羨將文書丟在案頭，閉目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多寶閣前，視線落在上面擺放的一方端硯上。
那是幾日前他盛怒之下砸碎後，內務府又新補上的。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燕十三，開口問：「雲長謙那邊的傷勢如何了？」
燕十三立刻低頭回話：「太醫院最好的金瘡藥已經送過去了。雲校尉底子好，沒傷到筋骨，今日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晏無羨拿起旁邊的一塊閒置玉佩，在手裡慢慢把玩。
「雲長謙在北境立下戰功，歸京途中又遭賊人伏擊。兵部一案牽連甚廣，他也是受了委屈。」
晏無羨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於情於理，東宮都該去安撫一二。」
他頓了頓，將玉佩收進袖中：「備車。去庫房挑兩支百年老參帶上，孤要出宮去一趟雲府。」
燕十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轉身退下。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長案瞥了自家主子一眼。
殿下的視線直視著前方的紅木雕花門，身姿挺拔，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端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模樣。
但那白皙的耳尖上，卻壓著幾分可疑的薄紅。
去安撫一個邊關校尉，隨便派個太監賞些藥材便足夠彰顯恩寵，何至於太子殿下親自登門。
燕十三心裡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沒敢多嘴，低下頭恭順地退了出去。
宮門外的長街上，春日的日頭正好。
姜府的馬車靠在宮道旁的陰影里，避開了巡防營的視線。
姜瑤挑開車簾，探出小半個身子，往承天門的方向張望。
她懷裡緊緊攥著一卷剛剛抄好的佛經，經書的邊角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
風卷著宮牆下的海棠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姜瑤的鵝黃裙裾和膝頭上。
一陣齊整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三皇子的儀仗從漢白玉石橋那頭轉了過來。
明黃的傘蓋下，晏殊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正偏頭與身旁的幕僚低聲說話。
他眉目溫和，舉手投足間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從容。
姜瑤的呼吸微滯。
她十三歲那年上元節在河邊遭嫡姐暗算落水，險些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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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冰冷河水裡時，是這雙穿月白錦袍的手把她撈了上來。
那人甚至沒留姓名便匆匆離去，留下一塊玉佩。
後來姜瑤才知道，那個人就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晏殊。
儀仗漸近。
晏殊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長街兩側的馬車，最終落在姜府這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上，停留了一瞬。
她捏著佛經的手指收緊，指節泛出蒼白。
她想掀開車簾，想叫住他，想把這卷抄了三天三夜，求了高僧開光的佛經遞過去。
可指尖觸到車簾邊緣，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滿朝文武稱頌的賢王。
她只是丞相府里一個連正眼都不被嫡母瞧的庶女。
他當年救她，不過是隨手發了善心。
那塊玉佩也是無意間遺落的。
他根本不記得她這個人，更不記得那一夜落水呼救的女孩。
外面的車夫低聲問：「小姐，咱們還等嗎？」
姜瑤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眾護衛簇擁下漸行漸遠，終究還是垂下眼睫。
她將佛經小心翼翼地收進旁邊的木匣，落下了車簾。
「走吧。去雲府找雲姐姐。」
半個時辰後，雲府主院的書房內。
雲雪見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核對上個月的各房開銷帳目。
夏竹在一旁研墨，炭盆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驅散了屋子裡的料峭春寒。
前幾日處理了王婆子和幾個管事，剝奪了雲念卿的管家權，西院這兩日安分了不少。
雲念卿雖然心有不甘，但在老太爺的強勢鎮壓下，也不敢多說什麼。
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南星走進來稟報：「小姐，姜瑤小姐來了，正在前廳等您。」
雲雪見合上帳本，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擺：「請她去花廳用茶。」
到了花廳，姜瑤正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
旁邊桌上放著一個描金紅木匣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襦裙，臉色卻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眼神里藏著未褪盡的失落。
「瑤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雲雪見走上前，在主位坐下。
姜瑤聽到聲音，立刻轉過頭，臉上的失落被她迅速壓了下去，換上了平日裡那種天真爛漫的笑容。
「雲姐姐，你這幾日閉門不出，我怕你悶壞了。」
姜瑤落座，從袖口抽出一封燙金名帖，順著桌面推到雲雪見手邊，名帖封面上印著丞相府特有的青蓮紋理。
「過兩日我家裡要辦一場春日宴。名義上是請各府貴女來賞花，實則是嫡母要為大姐姐相看幾家公子。」
姜瑤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愁容，「滿京城的貴女都會去。雲姐姐，你可一定要來陪我。」
雲雪見垂眸看著那張名帖，這春日宴前世她也去過。
正是在這場宴席上，姜明姝帶著一幫世家女輪番對她冷嘲熱諷。
拿她向東宮遞退婚摺子的事情大做文章，想看她跌落雲端的笑話。
「相府的宴席，我定是要去的。」
雲雪見將請帖放在手邊的小几上。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姜瑤那張透著幾分倦意的臉上。
「你這兩日都在忙些什麼？」
雲雪見狀似無意地問，「夏竹說昨日去相府找你，你房裡的丫鬟說你不在府里。你去三皇子府了？」
姜瑤的眼神本能地往窗外躲閃。
她含糊開口：「我就是去外頭買了幾樣點心，替父親送了兩回補氣湯。把東西交給三皇子府的管家我就回來了。統共也沒多待。」
說話時，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墜著的一枚玉佩穗子。
雲雪見放下瓷碗，視線下移。
那枚玉佩平時被姜瑤藏在袖袋裡，今日拿食盒時動作大，露出了一角。
白玉晶瑩，有點眼熟。
剛想開開口問，書房外的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南星步履匆匆地跨進花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緊繃：「小姐。」
雲雪見抬眼看過去：「什麼事？」
南星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瑤，稍微低下頭，壓低聲音回稟：「太子殿下到了。車駕就停在大門外。燕統領帶著人，說殿下帶了些百年老參，親自來探望長謙少爺的傷勢。太老爺讓您趕緊去前廳迎駕。」
姜瑤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壓低聲音說：「雲姐姐，既然太子殿下到了，我便不打擾了，這就從側門回府。後日春日宴，你可一定要來。」
雲雪見點點頭：「夏竹，去送送姜小姐。」
等姜瑤離開花廳，雲雪見轉過身。
她看著前廳的方向，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防備。
前幾日夜裡，晏無羨在書房逼問她。
今日他又打著探病的名義親自登門，這其中究竟藏著什麼盤算，她必須親自去應對。
「走吧。」
雲雪見對南星吩咐道，「去前廳迎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