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染血官印
「來人！」
值夜衙役的驚呼聲劃破夜空。
宋提刑聞訊，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一把推開圍上來的差役，單膝跪地。
他兩指輕輕按住來人頸側的脈門，尚有微弱搏動。
「快！把人抬進後堂！去把胡太醫請來！」宋提刑厲聲高喊。
幾名差役手忙腳亂地將秦風抬了進去。
燈火通明的正堂內，閒雜人等盡被屏退。
他拍了拍秦風的臉頰："秦風！裴辭現在何處？"
秦風喉間湧出一團血沫，嘴唇翕動了幾下。
宋提刑將耳朵貼近他嘴邊。
"帳……還有一半……在大人身上……"
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話說完，秦風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宋提刑臉色鐵青，伸手扯開包裹在外的粗糙油布，裡頭是半本羊皮封面的帳冊。
帳冊的一角已被暗紅的血液浸透，那血跡早已乾涸，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暗褐色。
羊皮邊緣甚至還沾著水草的碎屑。
隨著帳冊在桌面上攤開，「當」的一聲輕響。
半塊被外力硬生生劈裂的銅質官印，順著傾斜的桌面滾落下來。
殘印撞在青瓷筆洗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宋提刑的手一把攥住那半枚殘印，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大理寺少卿官印！
印信盡毀，帳冊撕裂，裴辭在江南遭遇了絕命追殺！
宋提刑死死盯著桌上那半本殘破的鹽運底冊。
他伸手翻開帶著血腥味的羊皮封皮。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血腥的帳冊，裡面關於鹽稅和萬通匯洗錢的記錄，在最關鍵的一頁戛然而止。
宋提刑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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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辭把帳拆成了兩份。
一份隨秦風送京，一份留在自己身上。
若裴辭已死，剩下的半本落入殺手手裡，三年鹽稅貪墨的鐵證便再無法湊齊。
若他還活著，重傷被困於江南，亦是死路一條。
宋提刑站起身，膝蓋上沾著秦風的血。
"備紙墨。"
他走進值房，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只寫下十個字：裴辭遇伏，帳證未全，速決。
他將宣紙捲成極細的紙卷，塞入細長的竹筒中。
點燃蠟燭，紅色的火漆滴落在竹筒封口，他用力印上自己的私章。
他招手叫來一名在暗處當差的心腹。
「抄近路，避開巡防營和三皇子府的眼線。」宋提刑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拿我的手令去東宮，親手交給太子殿下的人。」
「若是中途有人盤問，就說是大理寺例行向東宮通報案情進度。」
心腹收好竹筒，藏進懷裡，翻身越出大理寺後院高牆。
兩炷香後。
東宮，長信殿。
殿內並未點足燭火，四角銅鶴爐里燃著冷沉的龍涎香。
淡淡的青煙盤旋上升，被夜風吹散。
晏無羨坐在主位寬大的太師椅中，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剛從牛皮捲筒里取出的短箋。
案几上並排擺放著那半本羊皮底帳，以及那半枚斷裂的官印。
暗黃的紙面上，秦風拼死傳回的消息化作簡短的十個字，透出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裴辭遇伏，帳證未全，速決。」
書房內極度安靜，只有外頭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燕十三垂首立在台階下方，將呼吸收斂到極輕。
晏無羨盯著那半枚官印和那半冊底帳，眼眸幽深不見底。
前世，裴辭為了查清雲家通敵的真相，為了護住那個在冷宮外罰跪的雲雪見，捧著帶血的摺子死諫御前。
最終落入晏殊的圈套，在雨夜裡被亂棍打死在承天門外。
今生，晏無羨搶先一步，將查辦江南鹽務案的差事丟給裴辭。
他本打算借著裴辭這位清流領袖的刀，割斷晏殊在江南的財路。
順便將這個礙眼的男人拖在朝堂的旋渦里，讓他再也沒有餘力去插手雲雪見的事。
他算準了晏殊會反撲，卻沒料到對方竟敢動用死士在江南官道劫殺朝廷命官。
晏無羨握著短箋的手指緩緩收，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雨夜。
雲雪見在書房裡被他按著脖頸，她寫給裴辭的密信抄本散落在地。
她在信里清清楚楚地提醒裴辭更改路線，在信末寫下「務必小心」。
晏無羨的頜骨微微繃緊。
如果裴辭真的死了，雲雪見這輩子都會把這筆帳算在她自己頭上。
那個總是對裴辭懷有虧欠的女人，會把裴辭刻在骨頭上，藏在心底最深處，這一輩子再也摘不掉。
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晏無羨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要讓雲雪見徹底明白，能護住她、能左右大局的，只有東宮。
紙箋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團，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燕十三。」
晏無羨開口，嗓音陰沉。
燕十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屬下在。」
晏無羨站起身，黑金長靴踩在光潔的金磚上，沉悶的足音敲擊著地面。
「傳孤的密令。東宮天字號暗衛全體出動，即刻離京沿水路下江南。」晏無羨的語氣透出強硬，「到了揚州，就算把兩淮的河底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另一半江南底帳找出來！」
燕十三低頭領命，等候後續的指令。
晏無羨眼底的冷光更甚：「至於裴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屬下遵命。」燕十三抱拳應答，起身欲走。
「站住，還有一件事。」晏無羨叫住他。
燕十三轉身，重新垂首聽令。
晏無羨轉身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那個方向正是雲府所在的位置。
他太清楚雲雪見的性子，若是得知裴辭在江南為了雲家的線索生死未卜，她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做出瘋狂的舉動。
如今局勢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晏殊在京中必有後手。
他不能讓雲雪見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
「加派人手，去把雲府周圍所有的消息渠道全部給孤鎖死。」晏無羨的音調沉得壓人，「任何人，都不許把裴辭失蹤的半個字傳入雲府。」
他頓了頓，眼中不見溫度。
晏無羨給出最後的禁令：「誰敢在雲雪見面前透一點風聲，孤誅他九族。」
燕十三心頭一凜，重重叩首。
「屬下明白！」
值夜衙役的驚呼聲劃破夜空。
宋提刑聞訊，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一把推開圍上來的差役，單膝跪地。
他兩指輕輕按住來人頸側的脈門，尚有微弱搏動。
「快！把人抬進後堂！去把胡太醫請來！」宋提刑厲聲高喊。
幾名差役手忙腳亂地將秦風抬了進去。
燈火通明的正堂內，閒雜人等盡被屏退。
他拍了拍秦風的臉頰："秦風！裴辭現在何處？"
秦風喉間湧出一團血沫，嘴唇翕動了幾下。
宋提刑將耳朵貼近他嘴邊。
"帳……還有一半……在大人身上……"
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話說完，秦風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宋提刑臉色鐵青，伸手扯開包裹在外的粗糙油布，裡頭是半本羊皮封面的帳冊。
帳冊的一角已被暗紅的血液浸透，那血跡早已乾涸，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暗褐色。
羊皮邊緣甚至還沾著水草的碎屑。
隨著帳冊在桌面上攤開，「當」的一聲輕響。
半塊被外力硬生生劈裂的銅質官印，順著傾斜的桌面滾落下來。
殘印撞在青瓷筆洗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宋提刑的手一把攥住那半枚殘印，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大理寺少卿官印！
印信盡毀，帳冊撕裂，裴辭在江南遭遇了絕命追殺！
宋提刑死死盯著桌上那半本殘破的鹽運底冊。
他伸手翻開帶著血腥味的羊皮封皮。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血腥的帳冊，裡面關於鹽稅和萬通匯洗錢的記錄，在最關鍵的一頁戛然而止。
宋提刑閉了閉眼。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裴辭把帳拆成了兩份。
一份隨秦風送京，一份留在自己身上。
若裴辭已死，剩下的半本落入殺手手裡，三年鹽稅貪墨的鐵證便再無法湊齊。
若他還活著，重傷被困於江南，亦是死路一條。
宋提刑站起身，膝蓋上沾著秦風的血。
"備紙墨。"
他走進值房，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只寫下十個字：裴辭遇伏，帳證未全，速決。
他將宣紙捲成極細的紙卷，塞入細長的竹筒中。
點燃蠟燭，紅色的火漆滴落在竹筒封口，他用力印上自己的私章。
他招手叫來一名在暗處當差的心腹。
「抄近路，避開巡防營和三皇子府的眼線。」宋提刑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拿我的手令去東宮，親手交給太子殿下的人。」
「若是中途有人盤問，就說是大理寺例行向東宮通報案情進度。」
心腹收好竹筒，藏進懷裡，翻身越出大理寺後院高牆。
兩炷香後。
東宮，長信殿。
殿內並未點足燭火，四角銅鶴爐里燃著冷沉的龍涎香。
淡淡的青煙盤旋上升，被夜風吹散。
晏無羨坐在主位寬大的太師椅中，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剛從牛皮捲筒里取出的短箋。
案几上並排擺放著那半本羊皮底帳，以及那半枚斷裂的官印。
暗黃的紙面上，秦風拼死傳回的消息化作簡短的十個字，透出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裴辭遇伏，帳證未全，速決。」
書房內極度安靜，只有外頭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燕十三垂首立在台階下方，將呼吸收斂到極輕。
晏無羨盯著那半枚官印和那半冊底帳，眼眸幽深不見底。
前世，裴辭為了查清雲家通敵的真相，為了護住那個在冷宮外罰跪的雲雪見，捧著帶血的摺子死諫御前。
最終落入晏殊的圈套，在雨夜裡被亂棍打死在承天門外。
今生，晏無羨搶先一步，將查辦江南鹽務案的差事丟給裴辭。
他本打算借著裴辭這位清流領袖的刀，割斷晏殊在江南的財路。
順便將這個礙眼的男人拖在朝堂的旋渦里，讓他再也沒有餘力去插手雲雪見的事。
他算準了晏殊會反撲，卻沒料到對方竟敢動用死士在江南官道劫殺朝廷命官。
晏無羨握著短箋的手指緩緩收，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雨夜。
雲雪見在書房裡被他按著脖頸，她寫給裴辭的密信抄本散落在地。
她在信里清清楚楚地提醒裴辭更改路線，在信末寫下「務必小心」。
晏無羨的頜骨微微繃緊。
如果裴辭真的死了，雲雪見這輩子都會把這筆帳算在她自己頭上。
那個總是對裴辭懷有虧欠的女人，會把裴辭刻在骨頭上，藏在心底最深處，這一輩子再也摘不掉。
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晏無羨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要讓雲雪見徹底明白，能護住她、能左右大局的，只有東宮。
紙箋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團，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燕十三。」
晏無羨開口，嗓音陰沉。
燕十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屬下在。」
晏無羨站起身，黑金長靴踩在光潔的金磚上，沉悶的足音敲擊著地面。
「傳孤的密令。東宮天字號暗衛全體出動，即刻離京沿水路下江南。」晏無羨的語氣透出強硬，「到了揚州，就算把兩淮的河底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另一半江南底帳找出來！」
燕十三低頭領命，等候後續的指令。
晏無羨眼底的冷光更甚：「至於裴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屬下遵命。」燕十三抱拳應答，起身欲走。
「站住，還有一件事。」晏無羨叫住他。
燕十三轉身，重新垂首聽令。
晏無羨轉身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那個方向正是雲府所在的位置。
他太清楚雲雪見的性子，若是得知裴辭在江南為了雲家的線索生死未卜，她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做出瘋狂的舉動。
如今局勢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晏殊在京中必有後手。
他不能讓雲雪見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
「加派人手，去把雲府周圍所有的消息渠道全部給孤鎖死。」晏無羨的音調沉得壓人，「任何人，都不許把裴辭失蹤的半個字傳入雲府。」
他頓了頓，眼中不見溫度。
晏無羨給出最後的禁令：「誰敢在雲雪見面前透一點風聲，孤誅他九族。」
燕十三心頭一凜，重重叩首。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