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翻供與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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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雪見走到書案前,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路上可還順利?」

  南星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遲疑:「大體順利。只是秋桐的幼弟貪玩,弄丟了脖子上掛的銀鎖。青荷折返去尋,已經找不到了。"

  雲雪見手指一頓。

  "什麼銀鎖?"

  "青荷回報,是西院大小姐早年賞的長命鎖。鎖面刻著雙燕銜枝,還有那孩子的生辰八字。"

  雲雪見心底一沉。

  "丟在哪裡?"

  南星低頭:"東城門外的長豐巷岔口附近。青荷回去找過,沒尋著。"

  「壞了。」雲雪見聲線壓沉,「王婆子今日申時正好去了東市那家藥鋪抓西院的藥。長豐巷是必經之路。」

  「這長命鎖若被不相干的人撿去,尚無大礙。若是落到王婆子手裡……」

  "加派人手去白鶴莊。"雲雪見轉身吩咐,"莊子四周全部換崗,任何生面孔靠近立刻攔下。"

  南星領命退出。

  夏竹端著安神湯進來,見雲雪見立在窗邊不動,小聲問:"小姐,可是出了岔子?"

  雲雪見接過湯碗,沒有飲。

  "明日大理寺開堂,秋桐只要翻供,雲念卿便再無退路。"

  她頓了頓,將碗擱在桌上。

  「但我總有種不安之感。」

  夏竹安慰雲雪見,讓她別想太多。

  同一時間,西院內室。

  王婆子從袖口裡掏出那枚沾著泥灰的長命鎖,雙手捧著遞到雲念卿面前。

  「大小姐,老奴在長豐巷那邊的包子鋪門口撿到的。這鎖的紋路,老奴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您年前賞給秋桐弟弟的那個。」王婆子壓低聲音,四下張望了一番,「老奴留了個心眼,順著長豐巷打聽了一圈,街角賣茶水的老漢說,看見幾個眼生的漢子帶著一對老夫妻和個半大孩子上了出城的馬車。看方向,是往城郊去了。」

  雲念卿的目光落在長命鎖上,手指在桌沿上越攥越緊,指關節泛出蒼白。

  她將那枚長命鎖拿起來,指腹摩挲著上面深刻的雙燕銜枝,忽然輕笑出聲。

  「雲雪見真是長本事了,居然能悄無聲息地把我握著的人質轉走。」雲念卿把長命鎖丟回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這是要讓秋桐明日過堂的時候,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我身上。」

  王婆子擦了把額汗:「大小姐,秋桐那死丫頭要知道家裡人脫了困,指定得翻供。大理寺的刑具咱們可扛不住。要不要派人手去城外搜?」

  「搜什麼?」雲念卿將長命鎖丟回托盤裡,「雲雪見既然費盡心機把人藏了,還會留尾巴給你抓?你去搜人,反倒落了她的圈套。」

  王婆子急得直跺腳:「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秋桐反咬一口?」

  「秋桐捨不得她那一家子,那咱們就把這護身符還給她。」雲念卿招了招手,示意王婆子靠近,「拿五十兩銀子,去找二條巷那個當值的牢頭。把這個長命鎖送進去,順便再帶句話。」

  王婆子連連點頭,捧著托盤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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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時,大理寺天字號女牢。

  秋桐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盯著頭頂那一方窄小的氣窗。

  今日午後,一個送飯的獄卒從食盒底部遞給她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家人已安。

  那是青荷的筆跡。

  秋桐攥著紙條,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每一天都在恐懼中度過,怕大小姐對她爹娘下手,怕幼弟被人賣去不知什麼地方。

  如今人被救了,她只需要在明日過堂時,把實話說出來。

  指控大小姐用她父母的命威脅她頂罪,她就能活下來。

  秋桐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揉碎塞進嘴裡咽下去。

  牢房外傳來巡夜獄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秋桐閉上眼,準備入睡。

  腳步聲在她牢房外停住。

  一個粗糙的布包從柵欄底部的縫隙被踢了進來。

  「有人托我帶句話。」獄卒背對著牢房,聲音壓得極低,「想讓你弟弟長命百歲,就得學會永遠閉嘴。」

  秋桐睜眼,盯著那個布包。

  巡夜的腳步已經走遠了。

  她爬過去,撿起布包,手指顫抖著解開粗麻繩結。

  布包散開,一隻銀質長命鎖靜躺在掌心。

  鎖面上刻著雙燕銜枝。

  背面刻著一個"安"字。

  「噹啷」一聲,長命鎖從她指尖滑落,砸在青磚地面。

  秋桐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倒流。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驚呼,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那是她親手給弟弟戴上的長命鎖。

  秋桐顫抖著將長命鎖撿起貼在心口,淚水無聲湧出。

  她在乾草堆里縮成一團,死死咬住手背。

  她清楚自己鬥不過雲念卿,她就是西院養的一條狗,隨時可以用來擋刀。

  遠處的打更聲傳來。

  秋桐爬起身,走到牆角撿起地上一塊碎瓷片,這是她白日裡打碎水碗偷偷藏下的。

  她用力用瓷片劃破了自己的食指。鮮血湧出,滴落在乾草上。

  她扯下一塊乾淨些的囚服內襟,借著牢道里微弱的火光,用流血的手指在白布上逐字書寫,每一筆都帶著決絕。

  「奴婢今自知罪無可恕,以死謝罪。」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用手抹平了那塊血布,端端正正擺在乾草堆正中央。

  她將囚服的外袍解下,用力撕成一條條長布帶。

  將布帶打結接牢,甩過牢房頂部那根粗糙的木樑。

  踩上倒扣的水桶,她將脖子套了進去。腳下的木桶被踢翻,麻繩瞬間收緊。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雲雪見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毫筆,遲遲沒有落下。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南星翻過院牆,避開前院下人,徑直落在窗外。

  她臉色極為難看,隔著窗棱低首稟報。

  「小姐,大理寺那邊傳話過來。秋桐死了。寅時三刻換班的獄卒發現的,懸樑自盡,已經斷氣數個時辰了。」

  南星聲音發緊,「她身旁留了一封血書,將驚馬案的罪責全都攬在了她自己一個人身上。宋大人趕去驗屍,確認是自縊。」

  毫筆從雲雪見指間滑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墨。

  她閉了閉眼,終究是晚了一步。

  她早該想到,雲念卿為了保全自己,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那枚丟在半路的長命鎖,成了壓垮秋桐的最後一塊籌碼。

  雲念卿根本不需要去城外搜人,她只需要讓秋桐明白,其家人的生死永遠捏在她手裡,秋桐就只能乖乖閉嘴。

  驚馬案的線索,到此徹底斷裂。

  單憑被捕的李順,根本牽扯不到雲念卿,頂多算作承恩伯府的內部傾軋。

  「屬下失職,未能防住西院的眼線。」南星握緊佩刀。

  「不怪你。」雲雪見站起身,聲音平靜得異常。

  她用指腹抹去桌上墨跡,指尖染上墨色。

  「雲念卿在雲家經營十年,安插的耳目遠比你我的人多。這是她的地盤,她自然玩得轉。」

  雲雪見走到水盆邊淨手,將布巾丟回銅盆。

  「驚馬案斷了就斷了,宋提刑那邊沒有實證,定不了她的罪。她借著一條人命斷尾求生,倒也符合她的做派。」

  雲雪見轉過身,「這筆帳先記下。」

  南星領命退下。

  雲雪見回到案前,剛拿起大理寺送來的案卷殘頁準備封存。

  夏竹忽然匆匆跑進書房,神色慌張。

  「小姐不好了!老爺他……突然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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