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沒資格說我
雲瀚文跨過門檻，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雲長謙。
他怒聲呵斥：「你回京述職，不去兵部交差，反倒在這裡訓斥你妹妹！你爹死得早，你就是這麼在軍中學的規矩？」
空氣瞬間安靜。
幾個下人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雲鶴年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緊緊皺起。
雲念卿順勢軟倒在春桃身上。
她用帕子捂著半邊臉，聲音里滿是委屈和刻意的寬容：「父親息怒。長謙哥哥受了重傷，心情煩躁也是有的。女兒受點委屈不打緊，您千萬別生他的氣。」
雲瀚文聽到這話，神色緩和了些。
他轉頭看向雲鶴年，雙手抱拳行了一禮：「父親，念卿這幾日已經知錯了。她在西院病得不輕，我便做主提前解了她的禁足。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樣難看。」
雲鶴年喝了一口茶：「既然你都做了決定，又何必問我。」
一直沉默的雲長謙，此刻緩緩站了起來。
他臉上那點痞氣蕩然無存，只剩一片寒意。
二老爺雲敬安死在邊關，那是整個雲家的禁忌。
雲雪見手裡的巾帕攥緊，她看到堂兄頜骨繃緊，太陽穴處青筋跳動。
她太清楚雲長謙的脾氣，但云長謙沒有暴起。
他慢慢站直身，轉過身面對雲瀚文，聲音比方才罵雲念卿時平靜得多。
「大伯，我爹戰死邊關的噩耗傳回時，你人在江南，連一封家書都未曾寄回。」雲長謙一字一頓，盯著雲瀚文的眼睛，「我爹的墳，還是太爺出銀子修的。你沒資格拿我爹來說事。」
雲瀚文臉色鐵青，渾身僵硬。他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接不上話。
被人當著下人和晚輩的面揭開當年的薄情寡義，他臉上掛不住。
「放肆！長輩做事，輪得到你來評頭論足？」雲瀚文強撐著長輩的架子，但語氣已經虛弱了許多。
雲長謙冷笑一聲，左手按住腰間的直刀刀柄：「長輩要有長輩的樣。我今日在外面跟人玩命，剛進家門，你幫著個外人來教訓我。你要是心疼她，就把她帶回你院子裡供著，少在我面前晃悠。」
「你——」雲瀚文氣得直哆嗦。
雲鶴年重重放下茶盞。瓷器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鬧夠了沒有？」雲鶴年沉著臉開口，「瀚文，長謙身上還有傷。你當伯父的，進門不問傷勢，就急著出頭。這就是你當家主的氣度？」
雲瀚文被父親訓斥，只能低下頭：「兒子也是一時情急。」
他知道今天這事討不到好，雲長謙這刺頭軟硬不吃，他只能找個台階下。
他避開雲念卿那期盼的目光，乾咳了一聲：「念卿，你身體還沒大好，先回西院歇著吧。你院裡的帳冊和鑰匙，仍由雪見管著，你先養病，不要再插手外頭的事。」
這句話直接斷了雲念卿趁機要回管家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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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指尖死死掐進帕子，她指望雲瀚文能借著發作雲長謙，順帶打壓雲雪見，把她受罰的事情一筆勾銷。
沒想到，雲瀚文被人懟了一句就退縮了。
她臉上依然掛著乖順的表情，順從地點頭：「女兒都聽父親的。」
她福了福身，由春桃扶著，慢慢退出了大廳。
雲瀚文覺得這裡待不下去。「長謙，你好好養傷。明日再去兵部。」說完，他帶著家丁匆匆離開。
大廳重新關上門。
雲鶴年擺了擺手，讓周圍的下人全部退出去。只留周管事在門外守著。
「人都走了，說實話吧。」雲鶴年看向雲長謙，「這一身傷，到底怎麼回事？」
雲長謙走到桌前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解開。
裡面露出一塊青銅腰牌和一張染血的紙條，腰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紙條上寫著「乙字柒號，殺無赦，毀屍滅跡」。
雲雪見看著那塊腰牌，呼吸變得急促。
「鎮國公府的狼頭衛。」雲鶴年聲音低沉，眼底透出凝重。
雲長謙點頭：「兵部給的路線，沿途全安排了伏兵。我手下的弟兄抓了個活口，沒審出來，對方自盡了。從屍體上搜出了這兩樣東西。這紙條上的『乙字柒號』，是我在兵部的行軍序列號。」
他抬眼看著雲雪見：「雪見，你為什麼知道東線有埋伏？要不是你那封信，我帶回來的十幾個兄弟，加上我，今天全得交代在路上。」
雲雪見快速整理思緒，她絕不能說出前世的記憶。
「是太子殿下。」雲雪見拋出了這個擋箭牌。
雲長謙皺眉：「晏無羨？」
雲雪見穩住心神，沉聲道：「堂哥，此事與江南鹽務案有關。三皇子欲以鹽案構陷雲家，東宮一直在盯著三皇子。太子殿下的人查到，三皇子那邊有異常調兵的動靜，目標是北境回京的路線。我便猜測他們可能要對你下手，所以趕緊傳信讓你改道。」
她把這幾天京城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雲長謙聽完，氣得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個三皇子，好個鎮國公府！」他咬牙道，「他們想截殺我，偽造我通敵的證據，再配合鹽案，直接把咱們家連根拔起。」
雲鶴年嘆了口氣：「咱們家這回是夾在兩派中間，成了別人的踏腳石。」
「太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雲長謙拿起腰牌，「兵部尚書跟鎮國公穿一條褲子。他們敢動用私兵在官道上截殺朝廷命官，這就是謀逆！」
「你無憑無據，一塊腰牌能頂什麼用？」雲鶴年搖頭，「鎮國公大可說這腰牌是早就遺失的。」
「難道就由著他們暗算？」
「當然不能。」雲雪見開口，「堂哥，你明早照常去兵部交差。」
雲雪見接著說，「你按期回京，他們截殺失敗，現在心裡最慌的是他們。他們不知道你手裡到底捏著什麼把柄。你只要表現得若無其事，他們就會自亂陣腳。」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腰牌：「至於這塊腰牌，我會把它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雲長謙問：「誰？」
「太子。」
半個時辰後，東宮，長信殿。
晏無羨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翻閱著案卷。
燕十三從殿外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殿下，雲長謙已回府，雲家大爺雲瀚文在前廳與其發生爭執。」
晏無羨動作停住。
「雲長謙回來了？」
「是。」燕十三回道，「比兵部預計的日期早了兩天。據暗衛觀察，雲長謙帶回來的親兵個個帶傷。走的是西線，並未走兵部安排的東線。」
晏無羨眼底閃過異色。
前世，雲長謙死在東線官道。
雲家因此背上通敵的罪名，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這一世，雲長謙活著回來了。
又是雲雪見？
晏無羨想起那個雨夜，她在雨中凍得發抖，固執地攔下他的馬車，甚至不管不顧地抱住他。
她怎麼會知道晏殊的底牌，提前布局？
「還有一事。」燕十三遞上一個小巧的竹筒，「雲府送來的。說是雲二小姐讓屬下務必交予殿下。」
晏無羨接過竹筒，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塊沾著乾涸血跡的青銅腰牌，以及一張字條。
晏無羨認出那狼頭圖騰。
鎮國公府的死士。
他展開字條，上面是雲雪見清秀的字跡：「借刀一用，明早朝會，清算兵部。」
晏無羨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一聲。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借孤的刀，斬孤的敵人……」他站起身，將腰牌握在掌心，「她這是在告訴孤，她選了孤的陣營。很好，她倒是比前世聰明。」
「殿下，那兵部……」
「去告訴御史台，明早的朝會，孤要一份彈劾兵部尚書玩忽職守、勾結外戚的摺子。」晏無羨走到窗前，眸色深沉如夜。
雲雪見，你既然主動把刀遞到我手上，就該有被我徹底攥緊，再也無法掙脫的覺悟。
這一世，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也只能由我來報。
他怒聲呵斥：「你回京述職，不去兵部交差，反倒在這裡訓斥你妹妹！你爹死得早，你就是這麼在軍中學的規矩？」
空氣瞬間安靜。
幾個下人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雲鶴年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緊緊皺起。
雲念卿順勢軟倒在春桃身上。
她用帕子捂著半邊臉，聲音里滿是委屈和刻意的寬容：「父親息怒。長謙哥哥受了重傷，心情煩躁也是有的。女兒受點委屈不打緊，您千萬別生他的氣。」
雲瀚文聽到這話，神色緩和了些。
他轉頭看向雲鶴年，雙手抱拳行了一禮：「父親，念卿這幾日已經知錯了。她在西院病得不輕，我便做主提前解了她的禁足。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樣難看。」
雲鶴年喝了一口茶：「既然你都做了決定，又何必問我。」
一直沉默的雲長謙，此刻緩緩站了起來。
他臉上那點痞氣蕩然無存，只剩一片寒意。
二老爺雲敬安死在邊關，那是整個雲家的禁忌。
雲雪見手裡的巾帕攥緊，她看到堂兄頜骨繃緊，太陽穴處青筋跳動。
她太清楚雲長謙的脾氣，但云長謙沒有暴起。
他慢慢站直身，轉過身面對雲瀚文，聲音比方才罵雲念卿時平靜得多。
「大伯，我爹戰死邊關的噩耗傳回時，你人在江南，連一封家書都未曾寄回。」雲長謙一字一頓，盯著雲瀚文的眼睛，「我爹的墳，還是太爺出銀子修的。你沒資格拿我爹來說事。」
雲瀚文臉色鐵青，渾身僵硬。他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接不上話。
被人當著下人和晚輩的面揭開當年的薄情寡義，他臉上掛不住。
「放肆！長輩做事，輪得到你來評頭論足？」雲瀚文強撐著長輩的架子，但語氣已經虛弱了許多。
雲長謙冷笑一聲，左手按住腰間的直刀刀柄：「長輩要有長輩的樣。我今日在外面跟人玩命，剛進家門，你幫著個外人來教訓我。你要是心疼她，就把她帶回你院子裡供著，少在我面前晃悠。」
「你——」雲瀚文氣得直哆嗦。
雲鶴年重重放下茶盞。瓷器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鬧夠了沒有？」雲鶴年沉著臉開口，「瀚文，長謙身上還有傷。你當伯父的，進門不問傷勢，就急著出頭。這就是你當家主的氣度？」
雲瀚文被父親訓斥，只能低下頭：「兒子也是一時情急。」
他知道今天這事討不到好，雲長謙這刺頭軟硬不吃，他只能找個台階下。
他避開雲念卿那期盼的目光，乾咳了一聲：「念卿，你身體還沒大好，先回西院歇著吧。你院裡的帳冊和鑰匙，仍由雪見管著，你先養病，不要再插手外頭的事。」
這句話直接斷了雲念卿趁機要回管家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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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指尖死死掐進帕子，她指望雲瀚文能借著發作雲長謙，順帶打壓雲雪見，把她受罰的事情一筆勾銷。
沒想到，雲瀚文被人懟了一句就退縮了。
她臉上依然掛著乖順的表情，順從地點頭：「女兒都聽父親的。」
她福了福身，由春桃扶著，慢慢退出了大廳。
雲瀚文覺得這裡待不下去。「長謙，你好好養傷。明日再去兵部。」說完，他帶著家丁匆匆離開。
大廳重新關上門。
雲鶴年擺了擺手，讓周圍的下人全部退出去。只留周管事在門外守著。
「人都走了，說實話吧。」雲鶴年看向雲長謙，「這一身傷，到底怎麼回事？」
雲長謙走到桌前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解開。
裡面露出一塊青銅腰牌和一張染血的紙條，腰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紙條上寫著「乙字柒號，殺無赦，毀屍滅跡」。
雲雪見看著那塊腰牌，呼吸變得急促。
「鎮國公府的狼頭衛。」雲鶴年聲音低沉，眼底透出凝重。
雲長謙點頭：「兵部給的路線，沿途全安排了伏兵。我手下的弟兄抓了個活口，沒審出來，對方自盡了。從屍體上搜出了這兩樣東西。這紙條上的『乙字柒號』，是我在兵部的行軍序列號。」
他抬眼看著雲雪見：「雪見，你為什麼知道東線有埋伏？要不是你那封信，我帶回來的十幾個兄弟，加上我，今天全得交代在路上。」
雲雪見快速整理思緒，她絕不能說出前世的記憶。
「是太子殿下。」雲雪見拋出了這個擋箭牌。
雲長謙皺眉：「晏無羨？」
雲雪見穩住心神，沉聲道：「堂哥，此事與江南鹽務案有關。三皇子欲以鹽案構陷雲家，東宮一直在盯著三皇子。太子殿下的人查到，三皇子那邊有異常調兵的動靜，目標是北境回京的路線。我便猜測他們可能要對你下手，所以趕緊傳信讓你改道。」
她把這幾天京城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雲長謙聽完，氣得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個三皇子，好個鎮國公府！」他咬牙道，「他們想截殺我，偽造我通敵的證據，再配合鹽案，直接把咱們家連根拔起。」
雲鶴年嘆了口氣：「咱們家這回是夾在兩派中間，成了別人的踏腳石。」
「太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雲長謙拿起腰牌，「兵部尚書跟鎮國公穿一條褲子。他們敢動用私兵在官道上截殺朝廷命官，這就是謀逆！」
「你無憑無據，一塊腰牌能頂什麼用？」雲鶴年搖頭，「鎮國公大可說這腰牌是早就遺失的。」
「難道就由著他們暗算？」
「當然不能。」雲雪見開口，「堂哥，你明早照常去兵部交差。」
雲雪見接著說，「你按期回京，他們截殺失敗，現在心裡最慌的是他們。他們不知道你手裡到底捏著什麼把柄。你只要表現得若無其事，他們就會自亂陣腳。」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腰牌：「至於這塊腰牌，我會把它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雲長謙問：「誰？」
「太子。」
半個時辰後，東宮，長信殿。
晏無羨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翻閱著案卷。
燕十三從殿外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殿下，雲長謙已回府，雲家大爺雲瀚文在前廳與其發生爭執。」
晏無羨動作停住。
「雲長謙回來了？」
「是。」燕十三回道，「比兵部預計的日期早了兩天。據暗衛觀察，雲長謙帶回來的親兵個個帶傷。走的是西線，並未走兵部安排的東線。」
晏無羨眼底閃過異色。
前世，雲長謙死在東線官道。
雲家因此背上通敵的罪名，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這一世，雲長謙活著回來了。
又是雲雪見？
晏無羨想起那個雨夜，她在雨中凍得發抖，固執地攔下他的馬車，甚至不管不顧地抱住他。
她怎麼會知道晏殊的底牌，提前布局？
「還有一事。」燕十三遞上一個小巧的竹筒，「雲府送來的。說是雲二小姐讓屬下務必交予殿下。」
晏無羨接過竹筒，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塊沾著乾涸血跡的青銅腰牌，以及一張字條。
晏無羨認出那狼頭圖騰。
鎮國公府的死士。
他展開字條，上面是雲雪見清秀的字跡：「借刀一用，明早朝會，清算兵部。」
晏無羨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一聲。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借孤的刀，斬孤的敵人……」他站起身，將腰牌握在掌心，「她這是在告訴孤，她選了孤的陣營。很好，她倒是比前世聰明。」
「殿下，那兵部……」
「去告訴御史台，明早的朝會，孤要一份彈劾兵部尚書玩忽職守、勾結外戚的摺子。」晏無羨走到窗前，眸色深沉如夜。
雲雪見，你既然主動把刀遞到我手上，就該有被我徹底攥緊，再也無法掙脫的覺悟。
這一世，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也只能由我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