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西線有伏
北境歸京的官道上，風沙打在舊甲片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雲長謙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十二名親兵。
「校尉，前面就是東線驛站的界碑了，再走半日就能到兵部指定的接應點。」
副手趙虎催馬上前，「兄弟們帶的乾糧已經見底，到了驛站剛好能換馬吃頓熱乎的。」
雲長謙沒有接話。
他探手探入貼身的胸甲縫隙，摸出那封已經被體溫捂得發軟的信箋。
信紙只有巴掌大，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簪花小楷。
改走西線官道，切勿夜宿驛站。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只有這兩句。
趙虎湊過來瞅了一眼：眉頭皺成了疙瘩：「校尉，西線可是出了名的荒道，連個像樣的村鎮都沒有，萬一遇上馬匪……"
「況且咱們奉兵部調令回京述職，擅自改道，若是被御史台那幫文官參上一本『延誤軍機』，是要吃板子的。」
"閉嘴。"
雲長謙把信塞回去，"走西線。"
趙虎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雲長謙偏頭看他，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妹妹不會無故讓我繞路。"
他太了解雲雪見了。
從小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十歲那年從馬背上摔下來，小腿骨折，她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哭，騙祖父說是自己走路崴了腳。
這樣一個絕不輕易拿難事煩擾家人，凡事自己扛的妹妹，如今卻動用了三道紅蠟的加急驛遞，只為了交代他一句沒頭沒尾的改道。
「全隊換便裝，兵器裹布，馬蹄包棉。」
雲長謙翻身下馬，解開甲上的銅扣，「從這裡開始，按斥候行軍走。」
親兵們雖有疑慮，卻不再多言，各自依令行事。
半個時辰後，十三人輕裝簡行，避開平坦寬闊的官道主路，沿著西線岔道崎嶇的山脊線無聲潛行。
入夜，冷月被厚重的雲層遮掩。
前方一處狹長的山坳中，隱隱透出幾點暖黃的火光。
借著微弱的光暈，能看出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舊驛站。
趙虎按住刀柄，壓低了聲音：「校尉，這地方我三年前走過，方圓十里連個獵戶的草棚都沒有，廢驛站里怎麼會有火？」
雲長謙抬手，全隊止步。
他深吸了一口夜風，風裡除了枯草的味道，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馬匹大量聚集才有的騷臭味。
他把韁繩扔給趙虎，獨自貓腰爬上左側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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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坡頂的枯草叢中，雲長謙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山坳，瞳孔驟然一縮。
驛站的火盆燒得很旺，但門前卻安靜得詭異。
借著火光，他清晰地看到驛站門前的泥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凌亂不堪的馬蹄印，深淺不一，卻沒有一道車轍印。
正常商旅走驛站，必有貨車。
只有一種情況會留下這樣的痕跡——輕騎兵。
而且是數量不少於三十騎的輕騎兵。
更讓雲長謙背脊發涼的，在火盆偶爾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樹叢縫隙間閃過幾道金屬特有的冷厲反光。
那是連發弩機的機括。
機位布置得極其刁鑽，高低錯落，封死了從東線拐入山坳的所有死角。
雲長謙趴在泥地里，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如果他沒有聽雲雪見的話，如果他帶著十幾個兄弟按原路從東線走，此刻正好會一頭扎進這個精心布置的口袋陣。
兩排連發弩機齊射，只需要一輪，他和他的兵就會被射成刺蝟，死在進京的最後一站。
有人不想他活著回京。
雲長謙緩緩退下土坡，回到隊伍隱蔽的地方。
「前面有伏兵，連弩十架起步，騎兵三十往上。」
雲長謙聲音冷得掉渣。
親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校尉，咱們撤吧，繞遠路進關。」趙虎握緊了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低聲下令："繞下風口，找他們的暗哨。"
兩名斥候出身的親兵無聲散開。
不到一炷香，兩名斥候便無聲歸來，將一個被捂住口鼻，劇烈掙扎的黑影被扔在了雲長謙腳下。
這人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褐，頭裹灰布，一副尋常山匪的打扮。
雲長謙半蹲下身，沒急著問話，先抓起這人的手借著月光摸了一把。
虎口和食指指根有厚重的老繭，不是握鋤頭磨出來的，是長年握持軍中長槍和馬刀留下的印記。
他目光下移，落在那人的靴子上。
靴面雖沾滿泥土，但鞋底邊緣露出了一層厚實的壓制牛皮，鞋頭部位還隱約有暗銅包裹的輪廓。
民間鐵匠鋪打不出這種制式的馬靴，這是大晏邊軍騎兵的標配。
雲長謙反手抽出那人腰間掛著的短刀。
鞘雖然裹了麻布遮掩，但拔出來的那一瞬，刃口的淬火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邊軍械司出品。
雲長謙把刀橫在對方腕骨上，聲音很輕："哪個營的？"
暗哨拼命搖頭，含糊不清地喊："好漢饒命！小的是附近山頭的，就是出來碰碰運氣劫個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放了小的吧！"
雲長謙把玩著手裡的短刀，將刀尖抵在暗哨的喉結上。
「山匪劫道？」
雲長謙笑了，笑意根本沒達眼底，「山匪穿得起軍需處發的牛皮馬靴？山匪用得起軍械司三鍛法打出來的短刀？」
暗哨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滾落，卻咬死了嘴。
「你們在山坳兩側架的那些重弩，機括保養得比老子的刀還亮。」
雲長謙刀尖微微用力，一道口血珠滲出，「告訴我，哪個營的？聽誰的將令？」
暗哨咬住牙關，一個字也不往外蹦。
雲長謙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那是受過嚴苛訓練的死士才有的眼神。
沒有恐慌，只有任務失敗後認命的決絕。
這種人，哪怕把肉一片片割下來，也撬不開嘴。
「硬骨頭，我喜歡。」
雲長謙乾脆利落地收了刀，站起身，「扒了他的衣服。」
他轉頭看向趙虎："你帶兩個人換上，從東面繞進山坳，不必深入，折斷幾根粗樹枝，弄出幾聲響箭的動靜，把他們的騎兵引出來。"
趙虎瞬間領悟了雲長謙的用意：「校尉，您這是要打草驚蛇？」
「是引蛇出洞。」
雲長謙拔出自己的佩刀，「既然他不說，我就自己看。」
趙虎點頭，帶人換裝消失在夜色中。
雲長謙則帶著剩餘親兵，在山坳入口兩側拉起了三道絆馬索。
麻繩塗了鍋底灰，貼地不過半尺，月光下根本看不見。
布置完畢，他伏在高處，手指按上刀柄。
約莫過了兩刻鐘，東面山坳里突然炸響幾聲尖銳的響箭。
火光驟起。
整個驛站瞬間沸騰，喝令聲、馬嘶聲、甲片碰撞聲混成一片。
一隊騎兵從林中衝出，直奔東面響箭方向。
馬蹄聲急促，十餘騎轉眼便衝到山坳入口。
"嘣"的一聲悶響，打頭的戰馬前蹄絆上麻繩，整個身軀向前翻滾，將馬背上的人甩出丈遠。
後面幾匹馬收勢不及，接連撞上，馬匹悲鳴著滾作一團。
雲長謙目光死鎖住那個被絆倒後最先爬起來的人。
此人身手極快，一個翻滾便已拔刀在手，正要呼喝後隊。
就在此時，火光沖天而起，瞬間照亮了那人腰間一塊銅牌！
當看清牌面上的紋路時，雲長謙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不是山匪的信物，也不是普通邊軍的腰牌。
那是狼頭紋。
大晏朝野上下，除了皇室，只有一家獲特許保留了先帝親賜的圖騰私兵。
鎮國公府。
雲長謙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十二名親兵。
「校尉，前面就是東線驛站的界碑了，再走半日就能到兵部指定的接應點。」
副手趙虎催馬上前，「兄弟們帶的乾糧已經見底，到了驛站剛好能換馬吃頓熱乎的。」
雲長謙沒有接話。
他探手探入貼身的胸甲縫隙，摸出那封已經被體溫捂得發軟的信箋。
信紙只有巴掌大，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簪花小楷。
改走西線官道，切勿夜宿驛站。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只有這兩句。
趙虎湊過來瞅了一眼：眉頭皺成了疙瘩：「校尉，西線可是出了名的荒道，連個像樣的村鎮都沒有，萬一遇上馬匪……"
「況且咱們奉兵部調令回京述職，擅自改道，若是被御史台那幫文官參上一本『延誤軍機』，是要吃板子的。」
"閉嘴。"
雲長謙把信塞回去，"走西線。"
趙虎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雲長謙偏頭看他，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妹妹不會無故讓我繞路。"
他太了解雲雪見了。
從小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十歲那年從馬背上摔下來，小腿骨折，她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哭，騙祖父說是自己走路崴了腳。
這樣一個絕不輕易拿難事煩擾家人，凡事自己扛的妹妹，如今卻動用了三道紅蠟的加急驛遞，只為了交代他一句沒頭沒尾的改道。
「全隊換便裝，兵器裹布，馬蹄包棉。」
雲長謙翻身下馬，解開甲上的銅扣，「從這裡開始，按斥候行軍走。」
親兵們雖有疑慮，卻不再多言，各自依令行事。
半個時辰後，十三人輕裝簡行，避開平坦寬闊的官道主路，沿著西線岔道崎嶇的山脊線無聲潛行。
入夜，冷月被厚重的雲層遮掩。
前方一處狹長的山坳中，隱隱透出幾點暖黃的火光。
借著微弱的光暈，能看出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舊驛站。
趙虎按住刀柄，壓低了聲音：「校尉，這地方我三年前走過，方圓十里連個獵戶的草棚都沒有，廢驛站里怎麼會有火？」
雲長謙抬手，全隊止步。
他深吸了一口夜風，風裡除了枯草的味道，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馬匹大量聚集才有的騷臭味。
他把韁繩扔給趙虎，獨自貓腰爬上左側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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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坡頂的枯草叢中，雲長謙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山坳，瞳孔驟然一縮。
驛站的火盆燒得很旺，但門前卻安靜得詭異。
借著火光，他清晰地看到驛站門前的泥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凌亂不堪的馬蹄印，深淺不一，卻沒有一道車轍印。
正常商旅走驛站，必有貨車。
只有一種情況會留下這樣的痕跡——輕騎兵。
而且是數量不少於三十騎的輕騎兵。
更讓雲長謙背脊發涼的，在火盆偶爾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樹叢縫隙間閃過幾道金屬特有的冷厲反光。
那是連發弩機的機括。
機位布置得極其刁鑽，高低錯落，封死了從東線拐入山坳的所有死角。
雲長謙趴在泥地里，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如果他沒有聽雲雪見的話，如果他帶著十幾個兄弟按原路從東線走，此刻正好會一頭扎進這個精心布置的口袋陣。
兩排連發弩機齊射，只需要一輪，他和他的兵就會被射成刺蝟，死在進京的最後一站。
有人不想他活著回京。
雲長謙緩緩退下土坡，回到隊伍隱蔽的地方。
「前面有伏兵，連弩十架起步，騎兵三十往上。」
雲長謙聲音冷得掉渣。
親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校尉，咱們撤吧，繞遠路進關。」趙虎握緊了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低聲下令："繞下風口，找他們的暗哨。"
兩名斥候出身的親兵無聲散開。
不到一炷香，兩名斥候便無聲歸來，將一個被捂住口鼻，劇烈掙扎的黑影被扔在了雲長謙腳下。
這人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褐，頭裹灰布，一副尋常山匪的打扮。
雲長謙半蹲下身，沒急著問話，先抓起這人的手借著月光摸了一把。
虎口和食指指根有厚重的老繭，不是握鋤頭磨出來的，是長年握持軍中長槍和馬刀留下的印記。
他目光下移，落在那人的靴子上。
靴面雖沾滿泥土，但鞋底邊緣露出了一層厚實的壓制牛皮，鞋頭部位還隱約有暗銅包裹的輪廓。
民間鐵匠鋪打不出這種制式的馬靴，這是大晏邊軍騎兵的標配。
雲長謙反手抽出那人腰間掛著的短刀。
鞘雖然裹了麻布遮掩，但拔出來的那一瞬，刃口的淬火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邊軍械司出品。
雲長謙把刀橫在對方腕骨上，聲音很輕："哪個營的？"
暗哨拼命搖頭，含糊不清地喊："好漢饒命！小的是附近山頭的，就是出來碰碰運氣劫個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放了小的吧！"
雲長謙把玩著手裡的短刀，將刀尖抵在暗哨的喉結上。
「山匪劫道？」
雲長謙笑了，笑意根本沒達眼底，「山匪穿得起軍需處發的牛皮馬靴？山匪用得起軍械司三鍛法打出來的短刀？」
暗哨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滾落，卻咬死了嘴。
「你們在山坳兩側架的那些重弩，機括保養得比老子的刀還亮。」
雲長謙刀尖微微用力，一道口血珠滲出，「告訴我，哪個營的？聽誰的將令？」
暗哨咬住牙關，一個字也不往外蹦。
雲長謙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那是受過嚴苛訓練的死士才有的眼神。
沒有恐慌，只有任務失敗後認命的決絕。
這種人，哪怕把肉一片片割下來，也撬不開嘴。
「硬骨頭，我喜歡。」
雲長謙乾脆利落地收了刀，站起身，「扒了他的衣服。」
他轉頭看向趙虎："你帶兩個人換上，從東面繞進山坳，不必深入，折斷幾根粗樹枝，弄出幾聲響箭的動靜，把他們的騎兵引出來。"
趙虎瞬間領悟了雲長謙的用意：「校尉，您這是要打草驚蛇？」
「是引蛇出洞。」
雲長謙拔出自己的佩刀，「既然他不說，我就自己看。」
趙虎點頭，帶人換裝消失在夜色中。
雲長謙則帶著剩餘親兵，在山坳入口兩側拉起了三道絆馬索。
麻繩塗了鍋底灰，貼地不過半尺，月光下根本看不見。
布置完畢，他伏在高處，手指按上刀柄。
約莫過了兩刻鐘，東面山坳里突然炸響幾聲尖銳的響箭。
火光驟起。
整個驛站瞬間沸騰，喝令聲、馬嘶聲、甲片碰撞聲混成一片。
一隊騎兵從林中衝出，直奔東面響箭方向。
馬蹄聲急促，十餘騎轉眼便衝到山坳入口。
"嘣"的一聲悶響，打頭的戰馬前蹄絆上麻繩，整個身軀向前翻滾，將馬背上的人甩出丈遠。
後面幾匹馬收勢不及，接連撞上，馬匹悲鳴著滾作一團。
雲長謙目光死鎖住那個被絆倒後最先爬起來的人。
此人身手極快，一個翻滾便已拔刀在手，正要呼喝後隊。
就在此時，火光沖天而起，瞬間照亮了那人腰間一塊銅牌！
當看清牌面上的紋路時，雲長謙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不是山匪的信物，也不是普通邊軍的腰牌。
那是狼頭紋。
大晏朝野上下，除了皇室，只有一家獲特許保留了先帝親賜的圖騰私兵。
鎮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