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拙劣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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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波落幕的第三天下午,慵懶的日光透過出租屋薄薄的玻璃窗,斜斜灑落在床榻上。

  方婷正四仰八叉地窩在柔軟的被褥里,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屏幕里喧鬧的背景音樂充斥著整間小屋,日子過得鬆弛又愜意,絲毫沒有半點此前「被綁架」的惶恐與狼狽。

  這兩年她早已習慣了心安理得地啃食家人,闖禍有人兜底,欠債有人償還,哪怕家底被自己揮霍一空,她也從未有過半分愧疚,只覺得是家人理所應當的付出。

  就在她沉浸在碎片化的娛樂之中時,一通突如其來的親戚電話,瞬間打破了這份安逸。

  「婷婷,你知不知道,你哥回來了!而且你哥這次出息了,把家裡之前欠的所有外債,一次性全都還清了!」

  電話那頭親戚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與讚嘆,字字清晰地鑽進方婷的耳朵里。

  方婷指尖滑動屏幕的動作驟然一頓,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的鬆弛愜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錯愕。

  她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心底湧出一股強烈的難以置信。

  在她的認知里,剛出獄的大哥一無所有,無權無勢無積蓄,不過是個靠打零工餬口的底層苦力,勉強養活自己都難,怎麼可能突然有錢,還清家裡日積月累的巨額欠債?

  方婷來不及多想,匆匆掛斷電話,緊接著飛速翻找通訊錄,接連撥通了好幾位近親的電話,逐一開口核實消息。

  可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每一個親戚都在說著同樣的話:方磊回來了,一改往日的落魄拮据,手裡握著一筆不小的資金,將家裡抵押房產、網貸欠款、各類外債全部結清,徹底抹平了家裡所有的債務窟窿。

  一遍遍的核實,徹底坐實了這個消息。

  方婷緩緩放下手機,臉上的神情層層變幻,從最初的茫然困惑,慢慢轉為滿心的不悅,心底像是堵了一團潮濕沉悶的棉絮,壓抑又憋屈。

  隨即,一股焦躁的火苗從心底悄然竄起,順著血脈飛速蔓延,最終徹底燎原,化作滔天怒意。

  那種感覺,像是有人端著滾燙的熱油,在她心口反覆晃蕩灼燒,每一寸情緒都被怒火裹挾,燥熱又窒息。

  她幾乎是帶著滿腔戾氣,咬牙切齒地撥通了方磊的電話號碼。

  電話鈴聲只響了三下,便被順利接通。

  聽筒那頭一片沉寂,沒有半點聲響,安靜得反常,完全沒有以往的溫和遷就。

  這份沉默,徹底點燃了方婷積壓的怒火。

  她不等對方開口,率先拔高聲調,尖銳的嗓音帶著十足的理直氣壯,裹挾著濃濃的質問與不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哥!你把家裡所有的債都還清了?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那些錢到底是哪來的?!」

  她語速極快,帶著極強的指責意味,仿佛方磊還債這件事,是十惡不赦的過錯。

  不等對面回應,她又帶著滿腹委屈與憤怒,厲聲質問。

  「你有錢還債,有錢填補家裡的窟窿,偏偏沒錢救我?!我前兩天差點死在外面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終於傳來林默平淡無波的嗓音,聽不出喜怒,清冷又疏離,徹底褪去了原主方磊往日的隱忍與遷就。

  「看樣子,你應該沒事了。你人沒事了就行,錢的事,以後再說。」

  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本就怒火中燒的方婷。

  她的聲調瞬間再度拔高,尖銳得像是被人狠狠擰緊發條、高速空轉的齒輪,刺耳又急促,滿是理所當然的蠻橫。

  「什麼叫以後再說?!我之前是真的被人綁架了!是我命大才能僥倖脫身,但凡對方心狠一點,你現在這輩子都見不到我了!」

  「你倒好,手裡握著錢不救親妹妹,轉頭就大手大腳幫家裡還債!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我是不是你親妹妹?你以前最疼我的那份心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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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噼里啪啦一頓指責,字字句句都在索取、都在抱怨,全然忘記了自己所謂的「綁架」根本就是自導自演的騙局,忘記了家裡的巨額債務本就是她一手揮霍出來的爛攤子。

  更忘記了兩年前,是眼前這個哥哥替她頂罪入獄,葬送了自己的人生前程。

  在她扭曲自私的認知里,所有人都該無條件遷就她、縱容她、為她付出,一旦對方有半點不順她心意的舉動,就是虧欠、就是無情、就是過錯。

  說完這一大段話,她刻意停頓下來,憋著一股怨氣,靜靜等待著。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她發脾氣、鬧委屈,方磊一定會立刻服軟、低聲道歉,順著她的心意安撫,想盡辦法彌補她的「委屈」,事事以她為先。

  可這一次,聽筒那頭沒有道歉、沒有安撫、沒有解釋,只有一縷極輕、幾不可聞的呼吸聲,清冷又漠然,不帶半點情緒起伏。

  詭異的沉默籠罩著聽筒,無形的疏離感讓方婷心底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隱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那個永遠包容她、縱容她、任由她予取予求的哥哥,好像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改變,曾經屬於她的特權和偏愛,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被徹底重置、徹底收回。

  可這點微弱的不安,很快就被她心底極致的貪婪與蠻橫徹底壓了下去。

  她依舊理直氣壯,語氣從激烈的質問,變成了篤定又蠻橫的宣告,字字句句都透著極致的自私與雙標。

  「反正你這輩子也沒老婆、沒孩子,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你辛辛苦苦賺的錢,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的所有積蓄、所有財產,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誰允許你擅自把屬於我的錢拿去還給別人的?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這番荒謬至極的言論,將她吸血討債、自私涼薄的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她的世界觀里,兄長的付出天經地義,兄長的人生不值一提,所有人的努力都該為她的奢靡生活讓步,但凡有一絲資源沒有盡數供給她,就是天大的虧欠。

  電話那頭林默聽到這些話,安靜了數秒,沒有爭辯,沒有反駁,沒有多餘的廢話。

  下一瞬,通話直接被掛斷。

  林默通過這次的電話,再次確認了方婷這種人活在世上真的是浪費空氣和糧食。

  手機屏幕穩穩定格在「通話已結束」的提示頁面上,刺眼又冰冷。

  方婷整個人瞬間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胸腔里翻湧的怒意瞬間抵達頂峰,燥熱的火氣直衝頭頂。

  她狠狠將手機摔在柔軟的枕頭上,力道極大,手機在枕面上彈了兩下,屏幕微微震顫。

  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的憤怒、不甘與難以置信交織纏繞,像一根被反覆點燃、灼燒的火柴,越燒越旺,滾燙的火勢幾乎要灼傷自己。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個從小到大對她百依百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甘願為她犧牲一切的哥哥,居然敢掛她的電話,居然敢無視她的訴求,居然敢拿著本該屬於她的錢去填補別人的窟窿!

  方婷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拖鞋踩踏地面的聲響雜亂急促,嘴裡不停低聲念叨、抱怨,反覆宣洩著自己的不滿。

  從指責方磊無情無義,到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再到憤恨到手的錢財憑空飛走,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不甘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發酵、成型,慢慢磨出了鋒利的稜角,一個惡毒又拙劣的算計悄然在她腦海中落地。

  她猛地停下腳步,站在牆面貼著網紅貼紙的鏡子前,死死盯著鏡中自己的臉龐,眼底滿是執拗與貪婪。

  既然軟磨硬泡、質問發火沒用,那她就再演一場大戲,逼方磊妥協,逼他乖乖拿出錢來填補自己的私慾。

  說干就干,方婷立刻開始精心布置自己的「慘狀」。

  她抬手狠狠揉亂自己原本整齊柔順的頭髮,讓髮絲凌亂貼臉,營造出一番狼狽掙扎的模樣。

  緊接著伸手扯開領口的幾顆紐扣,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膚,刻意製造出被人粗暴拉扯、肆意拖拽的痕跡。

  隨後她翻出自己的口紅,選了一支深紅色號色,對著臉頰、手腕細細塗抹,勾勒出幾道深淺不一、逼真猙獰的紅痕,看上去如同被毆打、被虐待留下的血痕傷口。

  最後,她找出一卷閒置的舊麻繩,松松垮垮地纏繞在自己的胳膊和手腕上,不勒皮膚、不留痕跡,僅僅只是擺出被捆綁禁錮的姿態,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自己、傷到自己分毫。

  一切道具、妝容布置完畢,她端正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反覆醞釀情緒。

  片刻之間,方婷的神情瞬間切換,從方才的暴躁貪婪、滿心戾氣,瞬間變得柔弱恐懼、瑟瑟發抖,演技熟練得渾然天成,仿佛經過千百次演練。

  她按下錄像鍵,起初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極致的惶恐無助,很快便醞釀出濃重的哭腔,聲聲泣血,字字可憐,將絕境被困的絕望演繹得淋漓盡致。

  「哥,你快來救救我……我這次是真的被綁架了,根本逃不掉……」

  「綁匪現在要二十萬贖金,不然……不然他們就要先奸後殺,直接撕票……」

  「他們拿我手機給錄視頻找你要錢……你千萬不要報警,他們說了只要報警就立刻撕票,我真的會死的……」

  「你今晚十二點,把二十萬贖金放在城郊廢棄公園第三個垃圾桶下面,放好之後立刻走人,不要停留、不要回頭、不要找人!他們拿到錢就會放我平安回去……哥,你一定要救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死……」

  視頻錄製完畢,方婷立刻停止表演,臉上的恐懼與哭腔瞬間消散,恢復了原本冷漠自私的模樣。

  她反覆回放視頻,仔細核對每一處細節,微調手機亮度,讓手腕和臉頰的紅痕看起來更加逼真,讓整體畫面更有絕境受難的氛圍感,確認情緒飽滿、畫面真實、毫無破綻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點開與方磊的微信對話框,毫不猶豫地將這條精心錄製的求救視頻發送出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方婷慵懶地靠在床頭,看著屏幕里自己楚楚可憐、無助絕望的模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又狡黠的笑容,低聲自語。

  「搞定,這次演得這麼真,我就不信你還不信,這下總該乖乖掏錢了吧。要是再不信,我就把視頻發給爸媽,他們肯定會讓方磊那個傻逼掏錢的。」

  手機屏幕的冷光淡淡映在她年輕卻盡顯貪婪的臉上,她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方才揉亂的頭髮,撫平褶皺的衣角,眼底滿是篤定的期許,仿佛已經看到二十萬現金穩穩落在自己手中,看到自己即將迎來肆意揮霍的快活日子。

  她從來沒有半分愧疚,從來不會反思自己的惡行,只覺得兄長的錢財天生就該屬於自己,哪怕靠欺騙、靠演戲、靠裝可憐索取,也是理所當然。

  與此同時,遠行歸來的長途大巴車上,車流平穩前行,窗外的光影緩緩流轉。

  林默靠著車窗閉目小憩,周身氣質清冷鬆弛,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褲兜里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動靜微弱,卻被感知敏銳的他瞬間捕捉。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沒有半分睡意,清冷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樓宇,天色漸晚,落日餘暉鋪滿大地,溫柔的暮色卻襯得他眼底愈發淡漠。

  他抬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彈出的視頻消息,不急不緩地從頭至尾完整看完。

  視頻里,方婷渾身狼狽、淚眼婆娑,語氣惶恐絕望,表演得聲情並茂、楚楚可憐。可歷經無數輪迴、看透世間人性的林默,一眼便看穿了這場拙劣至極的鬧劇。

  他拖動進度條,反覆細看細節,眼底滿是漠然與嘲諷。視頻里的方婷,睫毛細微顫抖,嘴唇刻意哆嗦,所有的恐懼都是刻意表演,毫無真實的慌亂。

  最致命的破綻,藏在她手腕的繩結處,繩子末端多餘的繩頭,被她悄悄壓在自己掌心底下,是來不及收拾的道具痕跡,拙劣又滑稽。

  更可笑的是,原主記憶清晰浮現,方婷從小嬌生慣養、怕疼惜命,小時候摔破一點皮都能哭鬧一下午,矯情又嬌氣。

  可此刻她手腕臉頰畫滿刺眼的紅痕,全程卻無比淡定,不躲閃、不觸碰、不矯情,安穩得過分。

  這般「敬業」的演技,在橫店最多也就是個群演水平,放在那裡或許尚可,在他眼中,漏洞百出、荒唐可笑。

  林默看著屏幕里虛偽做作的面孔,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冷淡。

  拙劣的表演,可笑的人心。

  他低聲輕笑,語氣淡然自若:「拙劣的鬧劇,既然你這麼賣力演出,誰叫我是你哥,今晚就好好陪你玩玩。」

  話音落下,他面無表情地鎖屏,將手機重新揣回褲兜。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暮色層層浸染山河,落日餘暉漸漸褪去,夜色慢慢籠罩大地。

  他心中早已全盤計劃妥當,不急不躁,靜待夜幕降臨、午夜赴約。

  這場由貪婪與自私主導的鬧劇,既然對方執意要演,那他便做那個唯一的觀眾,好好看完這場荒唐的獨角戲。

  大巴車穩穩到站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整片城市被夜色籠罩,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街道。

  林默下車後,不急著前往目的地,就近找了一家街邊麵館,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慢悠悠填飽肚子。溫熱的湯水熨帖著脾胃,驅散了趕路的疲憊,也讓他心境愈發沉靜。

  用餐過後,他沿著空曠的街邊緩步慢行,順著晚風與夜色,一步步走向那座坐落於城郊、早已荒廢多年的老舊公園。

  這座公園地處偏僻,遠離市區主幹道,平日裡鮮有人跡,荒廢多年,早已淪為無人問津的死角。斑駁的鐵門半開半掩,園內雜草叢生、枯枝遍地,昔日的步道被野草覆蓋,破敗荒涼。

  園區內的路燈大多早已損壞失效,只剩遠處一盞老舊路燈勉強亮著昏黃的微光,朦朦朧朧照亮一旁的長椅與垃圾桶輪廓,四下寂靜無聲,夜風穿過荒蕪的園區,捲起滿地枯葉,簌簌作響,透著幾分陰森孤寂。

  林默在公園門口駐足停頓,目光清冷地緩緩掃視全場。

  憑藉遠超常人的感知與洞察力,他瞬間將整座公園的布局、死角、藏人點位盡數收納腦海。

  灌木叢深處、長椅底下、牆角陰影、樹林暗角,每一處可以藏匿身形、蹲守窺探的位置,都被他精準標記,盡收眼底。

  確認周遭無異常、無埋伏、無外人窺探後,他邁步走入園內,徑直走到第三個垃圾桶旁,緩緩蹲下身。

  心念微動,他從隨身空間取出一疊厚厚報紙,規整包裹好一團物品,大小、厚度、重量都完美契合二十萬現金的體積質感,外觀看起來與巨額贖金別無二致。

  他將紙包穩穩放置在垃圾桶最底部,動作從容不迫,做完一切後,抬手輕輕拍去掌心沾染的灰塵,緩緩起身,轉身穩步走出公園大門。

  他並未走遠,而是止步於公園對面的幽深巷口,穩穩佇立在濃密的陰影之中,身形隱匿不見,氣息徹底收斂,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

  夜風反覆捲動枯葉,起起落落,簌簌有聲。

  遠處的路燈孤高地亮著,昏黃的光線籠罩著空曠無人的街道,像一盞專為鬧劇亮起的舞檯燈,靜靜等待著那位自導自演的主角登場。

  林默眸光沉靜,靜靜等候。他心裡無比清楚,貪婪至極的方婷,絕對不會假手他人,一定會親自前來取走這筆「贖金」。

  她生性多疑又極度自私,從來不信任任何人,生怕旁人半路截胡、搶走唾手可得的巨款,唯有親眼看著錢財落入自己手中,才能徹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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