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秦家人的悔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省廳那邊在一個月後發布了一份措辭謹慎的結案通報,陳述了調查過程,確認了毒物成分,公布了已被依法處理的威脅信息發送者和涉黑團伙名單,但對投毒者一欄寫的是「尚未明確鎖定嫌疑人,案件仍在進一步偵辦中」。

  評論區裡有人說「這都查不到」,有人說「市長白死了」,也有人說「那群發簡訊的終於被收拾了,也算沒白查」。但更多的評論是沉默的蠟燭,一排接一排地亮著,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答案。

  消息傳到秦家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

  老太太是被電話吵醒的。

  電話是老秦家的一個遠房侄子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

  「姑婆,你看新聞了嗎?秦紹文他……他出事了!」

  老太太握著電話聽了三秒,手裡的聽筒從指縫間滑落,砸在床沿上彈了一下,掛在那裡晃蕩著。

  她沒有去撿,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坐在床沿上,後背靠著床頭板,盯著對面牆上那幅褪了色的掛曆看了很久。

  窗簾還拉著,房間裡光線很暗,那幅掛曆上的月份還停在幾個月前沒有翻過。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老年人房間裡特有的沉悶氣味,混著床單上洗衣液殘餘的淡香。

  而趙玉芬是在手機上看到的。

  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喝一杯涼白開,刷到了本地新聞推送的置頂消息,標題寫著「凌北市市長秦紹文經搶救無效去世」。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滑過喉嚨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住的不適感,但很快就散了。

  秦小川那個時候還在睡覺。

  趙玉芬沒有叫醒他,也沒有去他房間敲門。

  她只是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反覆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打開那個推送的詳情頁。

  老太太最終自己把電話撿起來了。

  她撥了秦建國的號碼,響了兩聲被掛斷,又撥了一次,這次直接就是關機。

  她又撥了秦建軍的號,響了四聲接通了,但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說「秦建軍目前在押,不方便接聽電話」。

  老太太聽完之後沒有說話,把電話掛了,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天已經亮了,街道上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窗玻璃傳進來有些模糊不清。

  她站在窗戶前面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外面那些聲音好像都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秦建國是在城投公司被帶走的。

  那天他正在辦公室里整理個人物品,接到了一份「配合調查」的通知,然後被治安局的人帶走了。

  他不知道秦紹文已經死了,消息在內部被封鎖了幾個小時,等他被帶到審訊室坐下來的時候,對面的人問他「你知道秦紹文市長出事了嗎」,他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慢慢失去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銬上那個冰涼的金屬環,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秦建軍的消息知道得更晚一些。

  他是在看守所里聽到隔壁牢房的人議論時才知道的,那個人隔著鐵欄杆喊了一句「那個市長死了你們知道嗎」,秦建軍當時蹲在角落,頭埋在膝蓋之間,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抬起頭來。

  他沒有說話,但當天晚上他沒有吃晚飯,送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擱在角落裡,第二天早上被收走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老太太在秦紹文去世之後的第三天,一個人去了那座灰白色的二層小樓。

  她拿鑰匙開了門,客廳里還是原來的樣子,茶几上的那杯茶已經幹了,杯底留下一圈灰白色的水漬,沙發墊上還留著一個坐過的凹痕。

  她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一圈,然後慢慢走進了秦紹文的書房。

  那間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

  桌面上收拾得很乾淨,幾份文件碼得整整齊齊,一支筆擱在筆架上,筆帽扣得端端正正。

  老太太在書桌前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把椅子的靠背,指尖碰到冰涼的木質表面時頓了一下,然後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椅子比她想像中更硬,坐墊已經有些塌了,明顯被坐了很久,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像是透過那面牆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她想起來秦紹文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爸還沒走,一家人在鄉下那間土房子裡,秦紹文趴在飯桌上寫作業,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的。

  他寫字很用力,筆尖把紙面戳出一個小坑,她當時還說了他一句「輕點寫,紙都破了」,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寫。

  她後來再也沒有見過他那樣笑過。

  隨後老太太哭了起來。

  如果再能給她一次機會的話,她希望老大能活著……

  趙玉芬是在第四天去辦的離婚手續。

  其實離婚協議早就簽好了,只是一直沒有去民政局辦最後一道手續。

  她去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扎得很緊,臉上沒有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不少。

  辦事窗口的工作人員翻了一下材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問什麼,但看到她那副表情之後什麼也沒問,只是低頭把章蓋了。

  趙玉芬拿著那本離婚證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站在台階上停了一下。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伸手去攏,就那麼站了好幾秒,然後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秦小川在半個月之後,收拾東西離開了凌北市。

  他在學校那邊辦了一年的休學,跟趙玉芬說要出去走走,去哪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也沒說。

  趙玉芬沒有攔他,只是在他出門之前把一沓現金塞進他背包側袋裡,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秦小川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抬頭看了他媽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趙玉芬站在客廳里沒有動,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樓道往下走,越來越遠,最後被單元門關上的聲音隔斷了。

  老太太后來把那把書房的鑰匙收進了抽屜里,再也沒有打開過那扇門。

  她每天還是像以前一樣起床、做飯、看電視、去菜市場買菜,但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許多,經過那條通往市政府方向的路口時會把視線移向另一邊。

  這條新聞推送彈出來的時候,小鹿正靠在沙發上喝一碗紅棗銀耳湯,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亮著,推送標題寫的是「凌北市市長秦紹文在新聞發布會現場突發中毒去世」。

  她低頭掃了一眼,手指划過去又劃回來,點開了那條新聞,往下翻了幾頁,看到那杯水的特寫截圖和評論區刷屏的蠟燭。

  她看完了,覺得有些惋惜,這樣的市長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不過這世道就是這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意外發生,所以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小鹿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沙發墊上,端起碗繼續喝湯。

  陽光從陽台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把那件寬鬆的淺灰色家居裙映出一層暖白色的光。

  最近她胖了一些,臉頰比幾個月前圓潤了些,下巴的線條變得柔和了許多。

  客廳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紅棗香氣和剛曬過的棉被的味道,茶几上攤著一本打開的孕期食譜,某頁折了一個角,上面畫著一道番茄牛肉湯的步驟圖。

  她看到那道菜的時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人在聊天框裡教她做這道菜,說「牛肉要逆著紋路切,燉的時候放兩片山楂容易爛」。

  她當時照著做了,確實做得不錯,後來就經常做來吃。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陳旭父母給她安排的,一套兩居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陽台上養了幾盆綠植,窗台上擱著一排洗乾淨的玻璃罐子,裡面裝著核桃和紅棗,旁邊還放著一雙還沒織完的小襪子。

  小鹿把那碗湯喝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那些正在放學回家的中學生,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她回了房間,打開衣櫃準備找一件寬鬆的外套出門走走,指尖划過那些衣服的衣料,摸到一件舊的外套時停了一下,那是陳旭以前穿過一次的,後來落在她這裡了。

  她抽出那件外套抖開看了看,又疊好放了回去,關上櫃門。

  蘇晚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正在店裡煮一壺花茶。

  手鼓店還是那家手鼓店,門面沒換,門口那串風鈴在風裡響著,清脆又散漫。

  她坐在櫃檯後面,手機靠在茶葉罐上,屏幕里正好播到省台早間新聞的片段,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在主席台上說完話、喝水、倒下去,整個過程被剪成了一段回放。

  她把水燒開,倒入茶壺,看著花瓣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茶是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她現在的日子比以前更安靜了些。

  每天開店、理貨、偶爾跟路過的遊客聊幾句,晚上關店之後沿著古城那條石板路走回住處,路過賣鮮花餅的攤子會買兩個,邊走邊吃。

  她學會了做那道番茄牛肉湯,有時候做多了吃不完就凍起來,隔天熱一熱繼續吃,味道總是比第一次做的時候差一些,但她還是照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