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雷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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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場發布會之前,林默在辦公室的最後一晚,從隨身空間裡翻出了那瓶藥。透明的小玻璃瓶,大概半個小拇指的大小,裡面的液體無色透明,沒有任何氣味。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林默倒了一點在水杯里,量不大,足夠在一個小時內發作,足夠讓他在說完他想說的話之後倒下。然後他把瓶子收回空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出了辦公室。

  他知道這樣做會讓治安局陷入一個永遠找不到兇手的困局,會讓他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恐嚇信和威脅簡訊上,會讓他們一個一個地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挖出來。

  那些寄恐嚇信的、發威脅簡訊的、貼傳單的,原本可能只是躲在暗處罵幾句、嚇唬幾句就算了,但經此一事,他們全部變成了「重大嫌疑人」,治安局會把他們一個不落地從陰影里拖出來,查個底朝天。

  而那些真正做過虧心事的人,哪怕他們沒有投毒,也會在這次大規模的排查中露餡。

  化工廠背後的那個老闆表弟、那些被關停企業的利益關係人、那些因為工程返工損失了油水的承包商,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在專案組的顯微鏡下被反覆放大,一個一個地接受質詢、交代自己的帳目、解釋自己的行蹤。

  這就是林默想要的結果。

  如果他自己不倒下,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永遠不會真正被拉出來。

  但如果一個市長在新聞發布會上說完「我不會停手」之後就倒下了,那所有人的怒火都會化成一柄錘子,把那些躲在陰影里的東西全部敲碎,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徹底的收尾方式。

  他自己下的毒,沒有人知道,也永遠查不出來。

  所有調查方向都會指向那個不存在的「外人」,治安局會一直查下去,把所有有動機的人一個一個挖出來盤查,把那些原本可能矇混過關的尾巴全部揪出來。

  他這一世的最後一步棋,落子之後就不再需要他本人走下去了。

  天亮之後,省廳專案組發布了一份簡短的通報。

  「經多方排查,目前尚未鎖定投毒嫌疑人,案件仍在進一步偵辦中。警方已對多名曾發送威脅信息的可疑人員展開全面調查。如有相關線索,請市民及時向公安機關提供。」

  那份通報被頂上了熱搜,底下的評論區沒有罵警方無能,反而清一色地寫著。

  「查下去,一個都別放過」「市長說過不放過違法分子,我們要替他把這句話執行到底」……

  而在那間已經空了的監護室里,窗台上的晨光正在慢慢變亮。

  病床上已經沒有人了,床單換過了,儀器也撤走了,整個房間恢復了整潔和安靜。

  專案組在收到省廳通報之後,行動規模迅速升級。

  全省各地抽調的精幹力量陸續抵達凌北市,加上市局和周邊縣區的支援警力,參與案件偵查和抓捕行動的人數在三天內突破了一千人。

  武警和特警部隊也同步進駐,負責關鍵嫌疑人的突擊抓捕和外圍封鎖。

  代號「雷霆行動」的收網,在第四天凌晨同時啟動。

  省廳專案組將此前鎖定的六條線索,三十二個嫌疑人全部納入首批抓捕名單,按照前期摸排的落腳點分批次、分區域同步落地。

  第一批是那些曾經寄過恐嚇信、發過威脅簡訊的,第二批是化工廠和印刷廠背後利益鏈條上的相關人員,第三批是秦家那些仗著秦紹文名頭橫行過的遠房親戚里涉及非法經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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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治安局借這次全市大清查的機會,將凌北市多年積壓的涉黑涉惡線索一併翻了出來。

  幾家地下賭場、一個長期盤踞在城東物流園的敲詐團伙、兩伙因為爭搶土方工程鬧出過人命的涉黑組織,在一周之內被連根拔起。

  甚至連城西那片城中村里,幾個長期偷電動車的小偷都沒能倖免,半夜撬鎖的時候被巡邏的特警直接按倒在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三十二個嫌疑人落網了二十七個。

  五個在逃的順著跨省協查通報被外地警方攔截,其中有一個已經坐上了去南方的長途大巴,在省界收費站被攔了下來,當時他還在座位上打瞌睡,車門一拉開就醒了。

  審訊室里,嫌疑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帶進來又帶出去。

  大多數人坐下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什麼都沒做」,第二句話是「我只是發了條簡訊」,第三句話是「我真的只是嚇唬嚇唬他,沒想過真動手」。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審訊椅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絞在一起,嘴唇乾裂,眼窩發青。

  他之前給林默發過一條「你最好停手,不然你活不過這個月」的簡訊,然後在專案組開始排查消息來源的當天,他就買了去外地的車票。

  審訊人員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你跑什麼?」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我沒跑,我就是想出去待幾天。」

  「你收到我們電話叫你配合調查的時候,你在哪?」

  「我在……在車站。」

  「那你為什麼不上車?」

  男人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聲音低了下去。

  「我怕。」

  審訊人員繼續問道:「那你簡訊內容里說的『活不過這個月』是什麼意思?」

  男人猛地抬起頭來,語速快得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東西一次性倒空。

  「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嚇唬他!我氣不過啊!我承包的那個綠化工程被他停了,我虧了好幾萬,我就想嚇唬嚇唬他,讓他別管那麼寬!我沒想對他怎麼樣!我連他辦公室在哪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會出事啊!」

  審訊人員靠回椅背,看了他幾秒。

  「那你跑什麼?」

  男人急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被手銬限制了動作,只能往前傾著身子。

  「我怕你們不信我!我發了那種簡訊,結果他真的出事了,我說我沒幹,誰信啊?我現在就是黃泥掉褲襠,不是也是屎了!我跑是因為我怕!我怕你們把我當兇手抓了!可我真的沒幹啊!」

  審訊人員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

  「就算你真的什麼都沒做,但你發了死亡威脅簡訊,這就是違法犯罪。」

  男人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辯解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幾下之後,他慢慢靠回了椅背,低著頭說了一句。

  「……我知道錯了。」

  專案組對所有到案人員逐一進行了深入的背景核查和行蹤比對,耗時將近一周。

  經過詳細的調查取證,所有被傳喚到案的嫌疑人,雖然大部分人都發過威脅信息,但其發信息的時間、地點、聯繫方式等證據,都與此案缺乏直接的關聯。

  專案組內部反覆碰頭、反覆梳理時間線、反覆核對每一個人的不在場證明,最終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結論,發過威脅簡訊和恐嚇信的人里,沒有一個具備作案條件。

  這個結論在專案組辦公室的會議上被正式通報的時候,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陳坐在長桌一端,把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抬起頭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也就是說,我們查了一圈,所有有動機的人全部排除了?」

  負責案件匯總的刑警隊長點了點頭。

  「目前看是這樣。發簡訊的確實發了簡訊,但從時間線和物證鏈上,沒有任何一條能跟投毒現場形成關聯。他們跑是因為害怕被冤枉,不是因為真的投了毒。」

  坐在桌子另一頭的年輕警官忍不住接了話。

  「那毒到底是誰下的?接觸那杯水的三個人沒有嫌疑,發威脅簡訊的也沒有嫌疑,總不能是市長自己給自己下毒吧?」

  這句話像個玩笑一樣落在會議桌上,空氣里有那麼一瞬間的鬆動。

  所有人都意識到,除了這個荒謬到沒人願意去想的答案之外,似乎已經沒有別的選項了。

  但這根本不可能。

  老陳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繼續查。」

  專案組把排除了嫌疑的人按照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一律從重處理。

  所有給市長發過死亡威脅簡訊的人,被處以頂格行政處罰和拘留,並納入個人徵信記錄。

  那幾個寄過恐嚇信的,因性質惡劣,被以尋釁滋事罪立案偵查。那些被順帶查出來的涉黑涉惡人員,該判的判、該罰的罰、該關的關,一個沒落下。

  秦家那幾個遠房親戚里有人涉嫌非法經營,也被治安局帶走了。

  但那杯水究竟是誰下的毒,始終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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