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清風與磐石的對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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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手。

  藤原剛志,右上角星。

  第二手。

  蘇晚晴,左下角星。

  棋盤剛亮起來,清玄直播間的人數就開始往上跳。

  上午白子良和崔正煥那盤「爆倉局」餘波還沒散。

  K-Go的藍色畫面截圖還掛在論壇首頁。

  不少人連午飯都沒吃完,就又擠進了第二場半決賽。

  因為這一盤,味道完全不同。

  藤原剛志。

  日本七段。

  一個在QGP里從爭議走到認可的棋手。

  他的棋不像關田利雄那樣冷,也不像朴一星那樣瘋。

  他下棋的時候,像在修一件舊器物。

  不急著贏。

  先讓形完整。

  再讓氣流動。

  而他的對手,是蘇晚晴。

  磐石公主。

  清玄女棋手裡最穩、最厚、最能守的人。

  一個像風。

  一個像石。

  關宇翔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這盤是不是不用擔心伺服器冒煙了?」

  老陳端著咖啡,眼皮跳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在伺服器面前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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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宇翔立刻改口。

  「那我祝它長命百歲。」

  老陳看了他一眼。

  「聽起來更晦氣。」

  金文玉坐在旁邊,沒搭理他們。

  他盯著藤原剛志的前幾手,眉頭已經皺起來。

  「還是那個味道。」

  莫心拄著杖,坐在解說間旁邊。

  「不是那個味道。」

  金文玉抬頭。

  莫心說:「他比上一盤更放鬆。」

  趙博揚線上上看棋,舊茶杯放在手邊。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中國棋迷接受了一部分。」

  「所以今天,他下得更像自己。」

  棋盤上。

  藤原的黑棋前十幾手並不搶。

  右上星位。

  左上小目。

  隨後在邊路輕輕展開。

  棋形端正。

  氣脈連貫。

  像秀策流的影子,卻不是照搬古譜。

  黑子之間沒有鋒利的殺意。

  但每一顆都落在舒服的位置。

  舒服到讓人不願意去碰。

  蘇晚晴執白,應得很穩。

  左下守角。

  右下掛角。

  上方壓住。

  她沒有被藤原的節奏帶走。

  每一手都像把石塊壓進土裡。

  厚。

  沉。

  不虛。

  關宇翔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蘇師姐今天很硬啊。」

  劉師傅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煎餅。

  「石頭不硬,怎麼擋風?」

  關宇翔想了想。

  「那藤原就是風?」

  劉師傅說:「還不是普通風。」

  「普通風吹兩下就過去了。」

  「他這個像灶底下的小火。」

  「你覺得沒事,鍋底慢慢就熱了。」

  老陳聽得一愣。

  「劉師傅,你現在比我們產品文案還會包裝。」

  劉師傅警惕地看他。

  「包裝另算錢嗎?」

  嚴文謹在旁邊抬頭。

  「可以談。」

  劉師傅立刻把煎餅袋子往身後一收。

  「那先簽字。」

  關宇翔肅然起敬。

  「清玄學院第一商業導師出現了。」

  金文玉冷冷道:「你要是把這份心思用在覆盤上,早贏兩盤了。」

  關宇翔坐直。

  「文明觀賽。」

  棋至二十多手。

  黑棋右邊漸漸成形。

  藤原沒有強壓白棋。

  他只是在白棋每一次落子後,順著棋盤的氣息補上一手。

  看似退讓。

  看似平淡。

  可十幾手交換下來,白棋邊角都很穩,中央卻隱約被黑棋的氣脈包住了一圈。

  不緊。

  但有。

  像風從石縫裡穿過。

  你擋不住。

  也抓不到。

  蘇晚晴第28手在左邊一擋。

  很厚。

  白棋形狀完整,邊上實地也穩住了。

  清玄直播間裡,不少觀眾鬆了口氣。

  「蘇晚晴這盤穩。」

  「藤原好像沒找到切口。」

  「磐石公主名不虛傳。」

  「風吹石頭,也不能真吹裂吧?」

  金文玉卻沒放鬆。

  「藤原不急。」

  白子良站在訓練室後方,看著棋盤。

  他也沒放鬆。

  蘇晚晴今天的狀態很好。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沒有被藤原的美學牽走。

  她不是在欣賞對方。

  她在抵住對方。

  這很重要。

  因為面對藤原這種棋,一旦只顧著看美,棋就會不知不覺偏掉。

  第37手。

  藤原在上邊小飛。

  這手棋很輕。

  輕得像不爭。

  可它落下後,黑棋右邊與上邊的氣脈忽然連了起來。

  蘇晚晴沒有急著壓。

  她在左上補了一手。

  不漂亮。

  但紮實。

  趙博揚點頭。

  「這手好。」

  關宇翔立刻問:「哪裡好?」

  趙博揚說:「她沒有追風。」

  關宇翔想了想。

  「追不上?」

  莫心看他。

  「追上了也沒用。」

  「風沒有脖子,掐不住。」

  老陳端著咖啡,認真點頭。

  「這句話可以做宣傳語。」

  嚴文謹已經拿起筆。

  莫心瞥他一眼。

  「你敢拿去賣課,我收版權費。」

  嚴文謹笑了。

  「莫九段,現在商業意識也起來了。」

  莫心哼了一聲。

  「被你們這幫人帶壞的。」

  棋盤上,蘇晚晴的白棋開始顯出自己的脈絡。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把每一處防線都鎖死。

  右下,她留了一點餘味。

  上方,她沒有把形補到最厚。

  左邊,她甚至在藤原輕輕碰來時,讓了半步。

  金文玉看得皺眉。

  「這裡能讓?」

  白子良開口。

  「能。」

  金文玉回頭。

  白子良說:「她不是退。」

  「是在蓄力。」

  蘇晚晴的棋,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磐石,是站在那裡。

  你來撞。

  我不動。

  你撞疼。

  我贏。

  可藤原不撞。

  他會繞。

  他會從石縫裡吹進去,把原本堅固的形吹出細小的偏差。

  所以今天的蘇晚晴,不能只是石頭。

  她讓藤原進半步。

  不是怕。

  是要知道風從哪裡來。

  第49手。

  藤原在右邊一靠。

  輕。

  淡。

  像試探白棋的反應。

  蘇晚晴沒有立刻反擊。

  白棋輕輕一扳。

  黑棋長。

  白棋退。

  這一串交換之後,黑棋形狀順了不少。

  彈幕里開始有人急。

  「蘇晚晴是不是讓太多了?」

  「這幾手藤原好舒服。」

  「白棋防線有點松啊。」

  「別慌,她之前對趙博揚內測那盤就是這樣,守中帶伏。」

  劉師傅看著棋盤,忽然說:「這像鍋蓋被掀開一點。」

  關宇翔立刻接話。

  「湯涼了?」

  劉師傅搖頭。

  「不是。」

  「讓他看看湯還熱不熱。」

  老陳豎起大拇指。

  「劉師傅,您這套解說真該收費。」

  劉師傅說:「已經在談了。」

  關宇翔看向嚴文謹。

  嚴文謹很平靜。

  「合理商業合作。」

  金文玉忍不住道:「你們到底看不看棋?」

  眾人重新看向棋盤。

  第58手。

  蘇晚晴在中腹落下一子。

  不重。

  也不快。

  像在石下埋了一根弦。

  藤原看了很久。

  第一次長考。

  白子良眼神微動。

  「他感覺到了。」

  蘇晚晴這一手,不是攻擊。

  也不是補強。

  它像一枚暗扣,把右邊、上方和中腹三處白棋的彈性連了起來。

  如果藤原繼續用氣脈流動來牽引白棋,白棋會順勢收緊。

  如果藤原轉身搶實地,白棋中腹會立刻反彈。

  這就是白子良中午說的東西。

  不是死石頭。

  是磐石下面有弓。

  藤原第59手落下。

  他沒有退。

  黑棋在上邊輕輕一壓。

  依舊優雅。

  依舊連貫。

  但比前面多了一點力。

  趙博揚說:「藤原要試她的彈性。」

  莫心看著棋盤。

  「試不好,會被彈回來。」

  金文玉盯著區域性變化。

  「但蘇晚晴這裡不能軟。」

  第60手。

  白棋頂。

  第61手。

  黑棋退。

  第62手。

  白棋長。

  雙方交換後,局面忽然變得細膩起來。

  黑棋仍然好看。

  白棋仍然厚。

  但棋盤中央那條原本屬於藤原的風路,被蘇晚晴壓窄了一點。

  只是一點。

  可高手都看見了。

  蘇晚晴沒有被風吹走。

  她把風壓低了。

  清玄直播間裡,彈幕開始變味。

  「蘇晚晴這幾手不軟啊。」

  「磐石下面有東西。」

  「這不是單純防守。」

  「我怎麼覺得藤原有點不舒服了?」

  藤原剛志坐在東京見證點,眼神比開局時更認真。

  他看著白棋第58手和第62手,手指輕輕搭在棋盒邊緣。

  這位中國少女的棋,不像白子良。

  白子良會接風。

  甚至會把風納進自己的秩序里。

  蘇晚晴不是。

  她不接。

  她壓。

  她讓你進來一點。

  然後讓你知道,石頭並不是沒有回聲。

  第63手。

  藤原落子。

  靠。

  訓練室里,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一下。

  又是靠。

  那種輕妙到幾乎沒有重量的一靠。

  和他對白子良那盤的第63手不同,位置變了,局面變了。

  可味道沒有變。

  黑棋靠在白棋外勢斜側。

  不沖。

  不斷。

  不強殺。

  只是在白棋看似完整的防線邊緣,輕輕貼了一下。

  像風入紙窗。

  紙窗沒有破。

  但縫開了。

  蘇晚晴的白棋中腹外勢,原本像一塊完整的石面。

  這一靠落下後,石面上多了一道細細的紋。

  很淺。

  淺到普通觀眾第一眼看不出來。

  可在職業棋手眼裡,那道紋已經足夠危險。

  金文玉猛地坐直。

  「來了。」

  關宇翔看了半天。

  「這不就是靠一下嗎?」

  沒人理他。

  他立刻看劉師傅。

  「廚房版。」

  劉師傅盯著棋盤,眉頭也皺起來。

  「這像鍋蓋邊上被筷子墊了一下。」

  關宇翔愣住。

  「漏氣?」

  劉師傅點頭。

  「湯還沒涼。」

  「但香味開始往外跑了。」

  老陳小聲說:「我怎麼聽餓了。」

  金文玉沒心思吐槽。

  他看著白棋的形。

  「如果白棋強擋,黑棋能轉身。」

  「如果不擋,這條氣路就被藤原走通了。」

  蘇晚晴坐在對局室里,看著那手靠。

  她的手停在滑鼠上。

  棋盤很安靜。

  可她知道,藤原的風已經進來了。

  這手棋太輕。

  輕到不像攻擊。

  可它偏偏落在白棋最難受的位置。

  如果她用過去的方式應對。

  補。

  擋。

  守死。

  白棋外勢不會立刻崩。

  但會變重。

  藤原最擅長處理重棋。

  他會順著那塊重棋的邊緣,一點點牽引,最後讓她自己把自己鎖住。

  如果她退讓。

  黑棋氣脈會貫通。

  風會從那道縫裡穿進去。

  到時候,磐石不碎,也會被吹成孤島。

  清玄解說間裡,趙博揚沒有立刻說話。

  莫心也沒有。

  所有人都在等蘇晚晴的第64手。

  白子良站在後方,目光落在棋盤中央。

  他沒有出聲。

  這一手,誰也幫不了她。

  中午他說過很多。

  彈性防守。

  讓風進半步。

  把那口氣壓回來。

  但真正到了棋盤上,能不能做到,只看蘇晚晴自己。

  公共頻道里,彈幕越來越快。

  「這手靠好熟悉。」

  「藤原又來了!」

  「蘇晚晴危險了吧?」

  「磐石能擋住風嗎?」

  「別急,她還沒下。」

  蘇晚晴看著棋盤。

  她想起自己輸給關田利雄那一局。

  那種被冷冰冰的判斷壓到無法呼吸的感覺。

  也想起QGP內測時,趙博揚對她說過的話。

  防守不是退縮。

  防守可以孕育反擊。

  她又想起中午白子良那句話。

  你的根不在風裡。

  在石頭裡。

  蘇晚晴的手指動了。

  第64手。

  白棋沒有死守。

  也沒有後退。

  她在中腹輕輕一夾。

  這一夾,不算漂亮。

  甚至有點硬。

  可它落下的瞬間,白棋原本被藤原撬開的那道縫,沒有被簡單堵住。

  而是變成了一張弓的弦。

  黑棋若繼續穿行,就必須承受白棋從兩側壓回來的力。

  藤原的風,第一次撞上了彈性。

  訓練室里,金文玉眼神一亮。

  「這手可以!」

  趙博揚端起茶杯,點頭。

  「她沒碎。」

  莫心拄著杖,嘴角動了一下。

  「不但沒碎。」

  「還準備硌人。」

  關宇翔立刻鬆了口氣。

  「所以鍋蓋壓回去了?」

  劉師傅看著棋盤。

  「不。」

  「鍋蓋沒壓死。」

  「她把筷子夾住了。」

  老陳拍桌。

  「好!」

  「這個我聽懂了!」

  白子良看著那手夾,終於笑了一下。

  很淺。

  蘇晚晴沒有學他。

  她還是蘇晚晴。

  還是那塊石頭。

  只是這一次,石頭下面有弓。

  藤原剛志看著第64手,坐了很久。

  然後,他微微點頭。

  像是認可了這位對手終於亮出的東西。

  棋盤上,清風仍在。

  磐石也未裂。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盤棋真正的勝負,從這一刻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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