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深度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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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玄總部的燈,又亮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從黑壓壓的藍,慢慢泛出一點灰。

  伺服器機櫃還在響。

  老陳坐在螢幕前,手裡捧著一杯已經冷透的咖啡,眼睛盯著那份從K-Go殘留流量里扒出來的日誌。

  看了半小時。

  他終於罵了一句。

  「程謹這人,是真不讓程式設計師睡覺。」

  關宇翔趴在旁邊的桌上,臉貼著胳膊,迷迷糊糊抬頭。

  「他不讓你睡,你就黑回去。」

  老陳看他。

  「你以為駭客大戰是下五子棋?」

  關宇翔想了想。

  「那你們不也經常說什麼攻防嗎?」

  老陳面無表情。

  「你也經常說你要衝段。」

  關宇翔立刻閉嘴。

  蒼鷹沒有參與鬥嘴。

  他的螢幕上,幾條加密日誌被拆成了不同顏色的塊。

  首爾。

  新加坡。

  東京。

  矽谷。

  路徑跳得很乾淨。

  也很陰險。

  白子良站在他身後,看著最後那個收件地址。

  那是一家掛著普通研究機構外殼的實驗室。

  名字不起眼。

  業務說明也很正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人工智慧決策系統。

  博弈模型最佳化。

  高維搜尋問題。

  如果放在別人眼裡,這些詞最多只是矽谷又一家喜歡講故事的科技公司。

  可白子良知道,那些詞背後是什麼。

  不是弈神1.0那種靠剪枝、棋譜標註、局面評估堆出來的粗糙怪物。

  而是更接近未來的東西。

  神經網路。

  自我疊代。

  深度學習。

  老陳把郵件附件目錄展開。

  一串檔名跳出來。

  職業對局。

  時間分布。

  落子標籤。

  覆盤注釋。

  清玄抓取殘片。

  K-Go內部訓練庫。

  最後,是那個刺眼的標題。

  YISHEN_2.0_DEEP_LEARNING。

  老陳揉了揉太陽穴。

  「我不懂圍棋AI。」

  「但我懂這幾個英文單詞。」

  「這不是升級補丁。」

  「這是重新投胎。」

  蒼鷹點頭。

  「1.0被我們投毒,是因為它還在吃人工標註和規則框架。」

  「如果2.0真的開始做深度學習,毒丸未必能繼續騙它。」

  老陳抬頭。

  「不是未必。」

  「是早晚會被它吐出來。」

  訓練室安靜下來。

  昨晚弈神藍色畫面冒煙,所有人都笑得很痛快。

  那一幕足夠解氣。

  也足夠讓清玄贏下輿論。

  可笑聲過後,真正的問題才從煙里爬出來。

  程謹沒死。

  弈神也沒死。

  被燒掉的只是1.0那層殼。

  他把所有資料打包送去矽谷,就是為了造一台更像未來的怪物。

  關宇翔聽得頭皮發麻。

  「所以我們昨天剛把神像砸了。」

  「今天發現廟後面還有個煉丹爐?」

  老陳看他一眼。

  「你這比喻居然還行。」

  關宇翔坐直。

  「記錄一下,我今天也有貢獻。」

  金文玉靠在牆邊,手裡還捏著棋子。

  「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投毒?」

  蒼鷹搖頭。

  「深度學習不是這麼簡單。」

  「髒資料當然有用,但它會做清洗。」

  「尤其程謹吃過一次虧,不會再像1.0那樣什麼都往肚子裡塞。」

  老陳嘆氣。

  「它終於學會飯前洗手了。」

  劉師傅從門口探頭,手裡拎著一袋早飯。

  「那還給不給它加蛋?」

  老陳立刻起身。

  「劉師傅,你先救我。」

  劉師傅把煎餅放到桌上。

  「你們這些人,天天熬夜,遲早比機器先冒煙。」

  老陳接過煎餅。

  「我已經冒過了。」

  關宇翔看了看他的頭頂。

  「你這是長期低溫陰燃。」

  老陳指著他。

  「你帳號沒了。」

  關宇翔立刻去拿豆漿。

  「陳哥,喝熱的。」

  白子良沒有笑。

  他看著那份日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第三下停住。

  「程謹要的不是修好弈神。」

  「他要的是重新定義圍棋。」

  嚴文謹剛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白子良轉過頭。

  「弈神1.0贏金志勛,是為了搶解釋權。」

  「2.0如果成型,就不只是解釋棋。」

  「它會訓練棋手。」

  「會篩選棋譜。」

  「會給平台定標準。」

  「會讓資本相信,圍棋的未來不在棋手身上,而在模型身上。」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這句話比昨晚的藍色畫面更冷。

  程謹不是單純想贏清玄。

  他想讓所有人相信,棋手只是資料來源。

  比賽只是訓練材料。

  平台只是採集管道。

  如果這套邏輯被資本接受,清玄現在建立起來的一切,都會被重新估價。

  棋手的價值會被壓低。

  內容會被壓低。

  人的理解會被壓低。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模型。

  嚴文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所以我們必須快。」

  白子良點頭。

  「QGP第一賽季,必須打成標杆。」

  「決賽之前,把清玄學院、名局庫、線下見證點、職業棋手分成規則,全都推起來。」

  「讓棋手、棋迷、棋社、家長、贊助商都知道。」

  「圍棋不是資料礦。」

  「清玄也不是給別人訓練機器的牧場。」

  老陳咬著煎餅,聽到「牧場」兩個字,愣了一下。

  「那程謹是什麼?」

  關宇翔接得很快。

  「偷牛的。」

  劉師傅點頭。

  「還偷人家的牛,回去說自己會產奶。」

  老陳差點噴出來。

  嚴文謹拍了拍劉師傅肩膀。

  「劉師傅,清玄學院必須給你開課。」

  劉師傅警惕地退半步。

  「先說分成。」

  嚴文謹笑了。

  「你現在比很多投資人清醒。」

  莫心拄著杖坐在旁邊,聽到這裡,哼了一聲。

  「都別光顧著嘴上打仗。」

  「下午還有一盤半決賽。」

  眾人這才想起。

  蘇晚晴對藤原剛志。

  如果說白子良和崔正煥那盤,是天平崩塌、系統性風險爆炸。

  那蘇晚晴和藤原剛志這盤,就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棋。

  沒有藍色畫面。

  沒有爆倉。

  沒有伺服器冒煙。

  藤原剛志的棋,像風。

  他的「清風美學」,不鋒利,不喧譁。

  卻能讓對手在不知不覺中,被棋形和氣脈牽著走。

  蘇晚晴的棋,以前是磐石。

  厚。

  穩。

  守得住。

  但面對藤原,單純守住未必夠。

  風吹石頭,石頭不會倒。

  可如果石頭只會站著,風會繞過去。

  中午前,白子良回到訓練室旁的小對局間。

  他剛把藤原那盤棋擺到第79手,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蘇晚晴站在門口。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長發紮起,手裡拿著一小本棋譜。

  沒有多餘表情。

  可白子良看見,她指尖壓著封皮的地方,有一點用力。

  「進來吧。」

  蘇晚晴走進來,在棋盤對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棋盤。

  「又在擺那盤?」

  白子良嗯了一聲。

  「你下午要面對他的風。」

  蘇晚晴沉默片刻。

  「我沒有必勝把握。」

  這句話很直。

  也很少見。

  蘇晚晴不是會輕易示弱的人。

  她輸給關田利雄時哭過。

  可那之後,她把所有屈辱都壓進了棋里。

  QGP內測時,她已經從單純的磐石,開始變成有彈性的伏擊。

  但藤原剛志不一樣。

  他不硬攻。

  不強殺。

  不逼你崩。

  他只是讓棋盤變得舒服。

  舒服到你以為自己沒錯。

  等回頭時,局面已經偏了半寸。

  白子良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第79手。

  刺。

  「他最厲害的,不是形漂亮。」

  「是他能讓形和氣一起流。」

  蘇晚晴看著那手棋。

  「那你第124手為什麼粘?」

  白子良把白子放下。

  「因為斷了能贏。」

  「但棋會死。」

  蘇晚晴抬眼看他。

  白子良沒有迴避。

  「那盤棋,他給了我一口氣。」

  「我如果把它掐掉,當然可以更冷。」

  「可那樣就看不到他真正的東西。」

  蘇晚晴看著棋盤上的白子。

  「所以你接住了。」

  「嗯。」

  「那我呢?」

  白子良把棋盤上的黑白子重新擺開。

  「你不能學我。」

  蘇晚晴眉頭微動。

  白子良繼續說:

  「我的棋現在能接風,是因為我有足夠的秩序。」

  「你如果只想著接,藤原會把你帶走。」

  「你的根不在風裡。」

  「在石頭裡。」

  蘇晚晴沒有說話。

  白子良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中央。

  「以前你的磐石,是擋。」

  「別人撞上來,你讓他撞疼。」

  「但藤原不會撞。」

  「他會繞。」

  「所以今天,你不能做死石頭。」

  他又落下一子。

  「要做彈簧。」

  蘇晚晴低頭看棋。

  白子良用手指點了點棋盤。

  「防守不是把門鎖死。」

  「防守可以蓄力。」

  「他從左邊吹,你不要急著堵左邊。」

  「讓他進半步。」

  「等他以為氣脈順了,你把那口氣壓回來。」

  蘇晚晴看了很久。

  「彈性防守。」

  白子良點頭。

  「對。」

  「不是磐石不動。」

  「是磐石下面有弓。」

  蘇晚晴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

  「你這比喻比劉師傅差一點。」

  白子良也笑了。

  「那我叫他來講?」

  蘇晚晴搖頭。

  「算了。」

  「我怕他說藤原是風,我是鍋蓋。」

  門外剛好路過的劉師傅聽見半句,探頭進來。

  「鍋蓋怎麼了?」

  「鍋蓋也有用。」

  「風再大,鍋蓋壓住,湯就不涼。」

  白子良看向蘇晚晴。

  「你看。」

  「清玄學院金牌講師。」

  蘇晚晴眼底的緊繃散了些。

  「那我下午試試。」

  劉師傅認真道:

  「別試。」

  「下棋不能試。」

  「你就當這鍋湯是你的。」

  「誰來掀蓋,你就燙他。」

  白子良沉默兩秒。

  「這比我講得好。」

  蘇晚晴終於笑出來。

  很短。

  但房間裡的氣氛鬆了。

  劉師傅把一袋煎餅放下。

  「吃點。」

  「空肚子下棋,手軟。」

  說完,他又走了。

  門重新合上。

  房間裡只剩棋子和很輕的風扇聲。

  蘇晚晴拿起一枚白子。

  「如果我贏了,決賽就是我們下。」

  白子良看著她。

  「嗯。」

  「你希望我贏嗎?」

  白子良沒有馬上回答。

  這問題不難。

  但不能答得太輕。

  過了片刻,他說:

  「我希望決賽桌對面坐著一個真正想贏我的人。」

  蘇晚晴把棋子落下。

  聲音清脆。

  「那你等著。」

  白子良點頭。

  「我等。」

  下午兩點。

  QGP半決賽第二場開賽。

  清玄首頁的流量沒有因為上午的爆倉局退去,反而更高。

  所有人都想知道,在白子良掀翻天平、打崩弈神之後,蘇晚晴能不能接住藤原剛志的清風。

  對局室亮起。

  黑方:藤原剛志。

  白方:蘇晚晴。

  公共頻道里,藤原剛志先發了一句話。

  「蘇小姐,請多指教。」

  蘇晚晴回復得很短。

  「請。」

  趙博揚坐進眾聲解說間。

  莫心也在。

  劉師傅被觀眾強行點名留下。

  關宇翔看著彈幕,感慨了一句。

  「劉師傅現在比我紅。」

  金文玉冷冷道:

  「因為他比你會下棋。」

  關宇翔不服。

  「他也比你會攤煎餅。」

  金文玉看他。

  「你今天很想復活賽提前開始?」

  關宇翔轉頭看螢幕。

  「比賽開始了,文明觀賽。」

  第一手。

  藤原右上角星。

  第二手。

  蘇晚晴左下角星。

  開局平穩。

  像一陣風,落在石面上。

  白子良站在訓練室後方,看著蘇晚晴的第二手。

  她的棋,仍然厚。

  但今天的厚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像牆。

  更像弦。

  風還沒來。

  弦已經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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