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賽程，落子！
報名通道關閉後的第一天，清玄總部沒有一點輕鬆的氣氛。
伺服器還在嗡嗡響。
後台報名名單像一卷長到看不見尾的棋譜，鋪滿了整面螢幕。
三萬多人。
職業棋手、業餘強豪、日韓棋手、海外留學生、各地茶館推薦的民間高手。
還有幾個名字，看著就不像正經下棋的。
「油炸臭豆腐」。
「打劫不還」。
「韓國棋院頭號克星」。
金文玉盯著名單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這人要是進了正賽，解說怎麼念？」
關宇翔掃了一眼。
「你先擔心自己別被『打劫不還』打劫。」
金文玉轉頭。
「你今天不損我會死？」
關宇翔說：「不會，但會少很多樂趣。」
白子良沒理他們。
他坐在主機旁邊，面前攤著一張手寫賽程圖。
海選區。
職業區。
國際區。
復活賽。
四條線像四條河，最後都要匯到同一片棋盤上。
嚴文謹看著那張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真要把海選區和職業區分開？」
「嗯。」
白子良把鉛筆放下。
「海選區給普通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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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區給棋手強度。」
「國際區給中日韓對抗。」
「復活賽給意外和翻盤。」
嚴文謹笑了一聲。
「你這是辦比賽，還是寫話本？」
白子良看他。
「圍棋不缺高手。」
「缺的是讓人願意看完一盤棋的理由。」
嚴文謹沒再反駁。
他知道這小孩說的是對的。
傳統賽事裡，一盤棋從上午下到晚上，外行人看不懂，中途走一半。
可QGP不一樣。
網路直播、實時講解、論壇討論、線下見證點圍觀。
一盤棋不再只是棋盤上的黑白子。
它會變成故事。
變成話題。
變成一群人茶餘飯後爭得臉紅脖子粗的談資。
這才是清玄真正可怕的地方。
上午十點，棋院監督組到了。
領頭的人姓梁。
四十多歲，穿灰色夾克，皮包夾在腋下，眼鏡擦得很亮。
他一進門，先沒看伺服器，也沒看團隊。
先看牆上有沒有制度表。
然後問的第一句話是：「抽籤流程有沒有書面備案？」
老陳在旁邊小聲嘀咕：「這人不像監督組，像來查消防的。」
蒼鷹坐在電腦前沒抬頭。
「別讓他聽見。」
老陳說：「聽見也沒事，我說的是實話。」
梁代表走過來，看見螢幕上一堆曲線和日誌，眉頭皺了皺。
「這些都是什麼？」
蒼鷹推了推鍵盤。
「身份認證記錄。」
「這個是職業棋手實名稽核表。」
「這個是線下見證點編號。」
「這個是異常棋力波動模型。」
梁代表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幾句批評。
網際網路賽事。
孩子氣。
不嚴肅。
不規範。
可他看著螢幕上的東西，話沒出口。
每一個帳號的註冊來源、對局記錄、棋力評級、見證點簽名、身份證明掃描件，都被分門別類存檔。
關鍵對局還有影片見證預案。
職業棋手參賽資格單獨標紅。
日韓棋手認證走另一套流程。
甚至連滑鼠移動軌跡和落子時間分布，都有異常提醒。
梁代表看了十分鐘，臉色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子良。
白子良正趴在桌邊寫賽程備註。
書包放在腳邊，上面還有個奧特曼貼紙。
梁代表沉默了一下。
這個畫面很不協調。
一個八歲孩子。
一套比棋院內部還細的賽事體系。
他忽然有點理解老周為什麼一定要派人來盯著了。
不是因為清玄草率。
而是因為清玄太像真的了。
真到讓人不安。
梁代表清了清嗓子。
「流程是做得比較細。」
嚴文謹笑眯眯地接話。
「梁代表，有問題您儘管提，我們改。」
梁代表看他一眼。
「我還沒說沒問題。」
嚴文謹點頭。
「那您慢慢說。」
白子良抬起頭。
「梁叔叔，抽籤我建議全程直播。」
梁代表一怔。
「直播？」
「嗯。」
「監督組、職業棋手代表、媒體記者、技術後台，全部公開。」
白子良說：「抽籤箱透明，編號球提前封存，名單實時公示。」
「每抽一個，後台同步重新整理。」
「錄影存檔。」
「論壇開放監督帖。」
梁代表盯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白子良說：「知道。」
「意味著不能動手腳。」
梁代表臉上沒什麼表情。
旁邊金文玉差點笑出聲。
關宇翔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梁代表沒生氣，只是看白子良的眼神更複雜了。
他原本以為清玄會想方設法繞開監督。
可白子良直接把門拆了。
不但讓你看。
還讓所有人一起看。
這就不是防守。
這是把刀遞給對方，然後問一句：你敢不敢砍？
下午，蒼鷹忽然抬頭。
「K-Go動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蒼鷹把韓國論壇頁面投到大螢幕上。
上面幾條帖子被頂得很高。
「QGP分組提前內定？」
「中國平台是否會保護本土棋手？」
「崔正煥會不會被故意安排死亡半區？」
下面評論刷得飛快。
有人罵。
有人帶節奏。
也有人直接貼K-Go的宣傳圖。
嚴文謹看完，臉色沉了。
「程謹這一手夠陰。」
「先把髒水潑出來，不管我們怎麼抽，他都能說有問題。」
金文玉冷笑。
「讓他來，我倒想看看誰怕誰。」
關宇翔說：「你最好別開口，容易被截圖做成表情。」
金文玉瞪他。
「我有那麼蠢？」
蘇晚晴在旁邊收棋子。
「有時候挺有。」
金文玉張了張嘴。
這次沒敢反駁。
白子良看著論壇，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蒼鷹，發公告。」
「明晚八點，QGP第一賽季公開抽籤直播。」
「邀請棋院監督組、職業棋手代表、媒體記者到場。」
「清玄平台、論壇、各線下見證點同步轉播。」
嚴文謹問：「你不上去抽？」
白子良搖頭。
「我抽，別人會說我控盤。」
「那誰抽？」
白子良看向名單。
「石楷。」
嚴文謹愣了一下。
「那個浙大高材生？」
「嗯。」
「業餘棋手代表。」
白子良繼續說：「梁代表負責監督抽籤箱。」
「蘇晚晴負責職業棋手區。」
金文玉立刻坐直。
「那我呢？」
白子良看他。
「你負責閉嘴。」
關宇翔沒忍住，笑出了聲。
金文玉拍桌。
「這是對金童的侮辱！」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上去抽到崔正煥，韓國論壇能高興三天。」
金文玉頓時不說話了。
他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
第二天晚上八點。
清玄首頁第一次出現直播視窗。
畫面不算清晰。
撥號網路下，偶爾還會卡一下。
可線上人數一路往上沖。
十萬。
二十萬。
三十萬。
論壇重新整理到幾乎打不開。
各地見證點的茶館裡擠滿了人。
有人端著搪瓷缸。
有人站在凳子上看螢幕。
還有老闆臨時掛出牌子。
「今晚看抽籤，茶水半價。」
B市白宏偉的茶館裡也坐滿了人。
白宏偉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電視螢幕里的兒子，半天沒挪眼。
旁邊老客笑他。
「老白，你兒子現在比你茶館招牌還亮。」
白宏偉嘴上說：「小孩子鬧著玩。」
手卻把茶壺擦了三遍。
清玄總部。
透明玻璃箱擺在桌子中央。
編號球提前封存。
梁代表當眾檢查封條。
石楷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燈光下，有些不習慣。
他不是職業棋手，也不是明星。
可白子良偏偏讓他站在這裡。
代表所有不是職業、卻仍然想走到棋盤前的人。
蘇晚晴站在另一側，神色平靜。
鏡頭掃過她時，論壇瞬間刷屏。
「磐石公主！」
「蘇晚晴好穩。」
「她抽職業區，我放心。」
金文玉在後台嘀咕。
「我上去也很穩。」
關宇翔說：「嗯，穩穩出事。」
抽籤開始。
海選區先抽。
石楷伸手進箱，抽出第一顆球。
梁代表核對編號。
蒼鷹後台同步重新整理。
大螢幕上出現第一組對陣。
「石楷——劉新，職業初段。」
現場短暫安靜。
然後論壇炸了。
「第一輪就職業初段？」
「石天才運氣也太差了吧！」
「這才叫公開抽籤，劇本都不敢這麼寫。」
石楷看著自己的對陣，笑了笑。
沒有抱怨。
只是把球放到托盤裡。
白子良在後台看著他。
他想起杭州茶館裡那個一邊下指導棋一邊準備出國的青年。
天才之上，還有天才。
可熱愛之上，也還有熱愛。
職業區繼續。
蘇晚晴抽得很穩。
一個又一個名字出現在螢幕上。
張文東九段。
常天昊九段。
邱婉妤。
關宇翔。
金文玉。
當「金文玉」落入職業區下半區時，後台金文玉還沒反應。
下一秒，崔正煥的名字也被抽進同一半區。
空氣停了一拍。
隨後，彈幕像開閘的洪水。
「金文玉對天平？」
「提前決戰！」
「金童能不能扛住？」
金文玉盯著螢幕，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關宇翔這次沒有損他。
他知道金文玉等這一局很久了。
從被老狐狸陳長青釣死後，到清玄平台被天平半目擊敗。
金文玉嘴上不說，心裡那口氣一直沒下去。
他看著崔正煥的名字，忽然笑了。
「挺好。」
「省得我去找他。」
白子良說：「你們不一定馬上碰。」
金文玉轉頭。
「但會碰。」
這句話說得不大。
卻不像平時的逞強。
國際區抽籤時，藤原剛志的名字出現。
他被分到一個極難的半區。
裡面有三名K-Go簽約韓國棋手。
其中一人曾在韓國國內快棋賽擊敗過朴一星。
論壇上有人幸災樂禍。
也有人開始認真討論藤原剛志的棋譜。
白子良看著那組名單，沒說話。
藤原想下「一盤很美的棋」。
可這個時代給他的第一手棋，並不溫柔。
抽籤持續了兩個小時。
每一步都公開。
每一個編號都能查。
每一個結果都同步存檔。
K-Go先前放出的「黑箱分組」謠言，被這場直播按在地上拆成了碎片。
韓國論壇里，有人還想硬罵。
可罵到最後，只剩一句：
「他們這次準備得很完整。」
梁代表簽完最後一份流程確認書，筆尖停了停。
他看著白子良。
「我會如實向棋院匯報。」
嚴文謹笑道：「辛苦梁代表。」
梁代表把資料夾合上。
「這不是孩子玩出來的東西。」
他丟下這句，轉身去整理材料。
嚴文謹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這算誇獎？」
白子良說：「對棋院的人來說，已經算很大聲了。」
金文玉湊過來。
「那我今天有沒有鏡頭？」
蒼鷹頭也不抬。
「有。」
金文玉眼睛一亮。
「帥嗎？」
蒼鷹把螢幕轉給他。
畫面里，金文玉正在後台啃煎餅，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關宇翔看了一眼，笑得差點扶牆。
蘇晚晴也偏過頭，嘴角壓了壓。
金文玉僵住。
「刪掉。」
蒼鷹說：「直播錄影，不能刪。」
「這是歷史資料。」
金文玉悲憤。
「歷史不需要這麼真實！」
白子良也笑了。
緊繃了幾天的氣氛，終於鬆開一點。
可只鬆了一點。
抽籤結束後，媒體離場。
監督組去歸檔。
嚴文謹接電話。
蘇晚晴和關宇翔去覆盤職業區對陣。
金文玉還在和蒼鷹討論錄影能不能馬賽克。
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笑聲停住。
白子良看過去。
蒼鷹把一組資料調出來。
「有個海選區帳號不太對。」
白子良走到螢幕前。
「作弊？」
「不像。」
蒼鷹切出歷史棋譜。
「註冊時間很早。」
「段位不高。」
「勝率也不誇張。」
「可他的棋譜波動很怪。」
白子良看了幾手。
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棋看起來很業餘。
開局隨手。
定式也不熟。
有時候還會下出讓職業棋手血壓升高的俗手。
可到關鍵處，它又會忽然補上一手極冷的棋。
不搶大場。
不爭先手。
像老街邊攤煎餅的人，手上還沾著麵糊，順手把棋盤上最要緊的一口氣給你堵了。
金文玉湊過來。
「誰啊？」
蒼鷹把帳號名點開。
螢幕上出現四個字。
老街煎餅。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關宇翔看向金文玉手裡的半個煎餅。
金文玉也低頭看了看。
然後抬頭。
「看我幹什麼？」
「我沒報名海選。」
蒼鷹說：「這個帳號的登入地點很散。」
「有時候在B市，有時候在津門，有時候在火車站附近的網咖。」
「但每次下棋時間都很固定。」
白子良問：「什麼時候？」
蒼鷹說：「凌晨四點到五點。」
老陳在旁邊嘟囔。
「賣早點前下兩盤？」
沒人笑。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荒唐。
可帳號名又偏偏叫老街煎餅。
白子良繼續看棋譜。
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不像青衫客那種高遠乾淨。
也不像程謹那邊演算法餵出來的模型。
他身上有煙火氣。
有粗糙的手感。
有市井裡磨出來的韌勁。
棋不好看。
但很難纏。
像一塊被踩了很多年的青石板。
不亮。
可你真用力踢上去，會疼。
白子良點開對陣表。
老街煎餅在海選區。
第一輪對手，是一個業餘5段大學生。
第二輪如果晉級，有可能碰到石楷所在小組的勝者。
金文玉看明白了，嘖了一聲。
「石楷這條線，怎麼跟擺攤似的，什麼人都有。」
白子良盯著那四個字。
「這才是海選區。」
「你永遠不知道街邊坐著的那個人，是不是藏著一盤沒下完的棋。」
蒼鷹問：「要不要重點監控？」
白子良說：「按規則來。」
「不要特殊照顧。」
「也不要提前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
「把他的棋譜整理一份給我。」
蒼鷹點頭。
白子良轉身，看向已經暗下來的直播螢幕。
QGP的第一手棋，終於落下了。
金文玉與天平。
藤原剛志與K-Go簽約棋手。
石楷與職業初段。
還有這個從凌晨網咖里冒出來的老街煎餅。
棋盤已經擺開。
有些人站在燈光下。
有些人藏在人群里。
但只要落子。
遲早都會被看見。
伺服器還在嗡嗡響。
後台報名名單像一卷長到看不見尾的棋譜，鋪滿了整面螢幕。
三萬多人。
職業棋手、業餘強豪、日韓棋手、海外留學生、各地茶館推薦的民間高手。
還有幾個名字，看著就不像正經下棋的。
「油炸臭豆腐」。
「打劫不還」。
「韓國棋院頭號克星」。
金文玉盯著名單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這人要是進了正賽，解說怎麼念？」
關宇翔掃了一眼。
「你先擔心自己別被『打劫不還』打劫。」
金文玉轉頭。
「你今天不損我會死？」
關宇翔說：「不會，但會少很多樂趣。」
白子良沒理他們。
他坐在主機旁邊，面前攤著一張手寫賽程圖。
海選區。
職業區。
國際區。
復活賽。
四條線像四條河，最後都要匯到同一片棋盤上。
嚴文謹看著那張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真要把海選區和職業區分開？」
「嗯。」
白子良把鉛筆放下。
「海選區給普通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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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區給棋手強度。」
「國際區給中日韓對抗。」
「復活賽給意外和翻盤。」
嚴文謹笑了一聲。
「你這是辦比賽，還是寫話本？」
白子良看他。
「圍棋不缺高手。」
「缺的是讓人願意看完一盤棋的理由。」
嚴文謹沒再反駁。
他知道這小孩說的是對的。
傳統賽事裡，一盤棋從上午下到晚上，外行人看不懂，中途走一半。
可QGP不一樣。
網路直播、實時講解、論壇討論、線下見證點圍觀。
一盤棋不再只是棋盤上的黑白子。
它會變成故事。
變成話題。
變成一群人茶餘飯後爭得臉紅脖子粗的談資。
這才是清玄真正可怕的地方。
上午十點，棋院監督組到了。
領頭的人姓梁。
四十多歲，穿灰色夾克，皮包夾在腋下，眼鏡擦得很亮。
他一進門，先沒看伺服器，也沒看團隊。
先看牆上有沒有制度表。
然後問的第一句話是：「抽籤流程有沒有書面備案？」
老陳在旁邊小聲嘀咕：「這人不像監督組，像來查消防的。」
蒼鷹坐在電腦前沒抬頭。
「別讓他聽見。」
老陳說：「聽見也沒事，我說的是實話。」
梁代表走過來，看見螢幕上一堆曲線和日誌，眉頭皺了皺。
「這些都是什麼？」
蒼鷹推了推鍵盤。
「身份認證記錄。」
「這個是職業棋手實名稽核表。」
「這個是線下見證點編號。」
「這個是異常棋力波動模型。」
梁代表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幾句批評。
網際網路賽事。
孩子氣。
不嚴肅。
不規範。
可他看著螢幕上的東西，話沒出口。
每一個帳號的註冊來源、對局記錄、棋力評級、見證點簽名、身份證明掃描件，都被分門別類存檔。
關鍵對局還有影片見證預案。
職業棋手參賽資格單獨標紅。
日韓棋手認證走另一套流程。
甚至連滑鼠移動軌跡和落子時間分布，都有異常提醒。
梁代表看了十分鐘，臉色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子良。
白子良正趴在桌邊寫賽程備註。
書包放在腳邊，上面還有個奧特曼貼紙。
梁代表沉默了一下。
這個畫面很不協調。
一個八歲孩子。
一套比棋院內部還細的賽事體系。
他忽然有點理解老周為什麼一定要派人來盯著了。
不是因為清玄草率。
而是因為清玄太像真的了。
真到讓人不安。
梁代表清了清嗓子。
「流程是做得比較細。」
嚴文謹笑眯眯地接話。
「梁代表，有問題您儘管提，我們改。」
梁代表看他一眼。
「我還沒說沒問題。」
嚴文謹點頭。
「那您慢慢說。」
白子良抬起頭。
「梁叔叔，抽籤我建議全程直播。」
梁代表一怔。
「直播？」
「嗯。」
「監督組、職業棋手代表、媒體記者、技術後台，全部公開。」
白子良說：「抽籤箱透明，編號球提前封存，名單實時公示。」
「每抽一個，後台同步重新整理。」
「錄影存檔。」
「論壇開放監督帖。」
梁代表盯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白子良說：「知道。」
「意味著不能動手腳。」
梁代表臉上沒什麼表情。
旁邊金文玉差點笑出聲。
關宇翔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梁代表沒生氣，只是看白子良的眼神更複雜了。
他原本以為清玄會想方設法繞開監督。
可白子良直接把門拆了。
不但讓你看。
還讓所有人一起看。
這就不是防守。
這是把刀遞給對方，然後問一句：你敢不敢砍？
下午，蒼鷹忽然抬頭。
「K-Go動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蒼鷹把韓國論壇頁面投到大螢幕上。
上面幾條帖子被頂得很高。
「QGP分組提前內定？」
「中國平台是否會保護本土棋手？」
「崔正煥會不會被故意安排死亡半區？」
下面評論刷得飛快。
有人罵。
有人帶節奏。
也有人直接貼K-Go的宣傳圖。
嚴文謹看完，臉色沉了。
「程謹這一手夠陰。」
「先把髒水潑出來，不管我們怎麼抽，他都能說有問題。」
金文玉冷笑。
「讓他來，我倒想看看誰怕誰。」
關宇翔說：「你最好別開口，容易被截圖做成表情。」
金文玉瞪他。
「我有那麼蠢？」
蘇晚晴在旁邊收棋子。
「有時候挺有。」
金文玉張了張嘴。
這次沒敢反駁。
白子良看著論壇，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蒼鷹，發公告。」
「明晚八點，QGP第一賽季公開抽籤直播。」
「邀請棋院監督組、職業棋手代表、媒體記者到場。」
「清玄平台、論壇、各線下見證點同步轉播。」
嚴文謹問：「你不上去抽？」
白子良搖頭。
「我抽，別人會說我控盤。」
「那誰抽？」
白子良看向名單。
「石楷。」
嚴文謹愣了一下。
「那個浙大高材生？」
「嗯。」
「業餘棋手代表。」
白子良繼續說：「梁代表負責監督抽籤箱。」
「蘇晚晴負責職業棋手區。」
金文玉立刻坐直。
「那我呢？」
白子良看他。
「你負責閉嘴。」
關宇翔沒忍住，笑出了聲。
金文玉拍桌。
「這是對金童的侮辱！」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上去抽到崔正煥，韓國論壇能高興三天。」
金文玉頓時不說話了。
他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
第二天晚上八點。
清玄首頁第一次出現直播視窗。
畫面不算清晰。
撥號網路下，偶爾還會卡一下。
可線上人數一路往上沖。
十萬。
二十萬。
三十萬。
論壇重新整理到幾乎打不開。
各地見證點的茶館裡擠滿了人。
有人端著搪瓷缸。
有人站在凳子上看螢幕。
還有老闆臨時掛出牌子。
「今晚看抽籤，茶水半價。」
B市白宏偉的茶館裡也坐滿了人。
白宏偉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電視螢幕里的兒子，半天沒挪眼。
旁邊老客笑他。
「老白，你兒子現在比你茶館招牌還亮。」
白宏偉嘴上說：「小孩子鬧著玩。」
手卻把茶壺擦了三遍。
清玄總部。
透明玻璃箱擺在桌子中央。
編號球提前封存。
梁代表當眾檢查封條。
石楷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燈光下，有些不習慣。
他不是職業棋手，也不是明星。
可白子良偏偏讓他站在這裡。
代表所有不是職業、卻仍然想走到棋盤前的人。
蘇晚晴站在另一側，神色平靜。
鏡頭掃過她時，論壇瞬間刷屏。
「磐石公主！」
「蘇晚晴好穩。」
「她抽職業區，我放心。」
金文玉在後台嘀咕。
「我上去也很穩。」
關宇翔說：「嗯，穩穩出事。」
抽籤開始。
海選區先抽。
石楷伸手進箱，抽出第一顆球。
梁代表核對編號。
蒼鷹後台同步重新整理。
大螢幕上出現第一組對陣。
「石楷——劉新，職業初段。」
現場短暫安靜。
然後論壇炸了。
「第一輪就職業初段？」
「石天才運氣也太差了吧！」
「這才叫公開抽籤，劇本都不敢這麼寫。」
石楷看著自己的對陣，笑了笑。
沒有抱怨。
只是把球放到托盤裡。
白子良在後台看著他。
他想起杭州茶館裡那個一邊下指導棋一邊準備出國的青年。
天才之上，還有天才。
可熱愛之上，也還有熱愛。
職業區繼續。
蘇晚晴抽得很穩。
一個又一個名字出現在螢幕上。
張文東九段。
常天昊九段。
邱婉妤。
關宇翔。
金文玉。
當「金文玉」落入職業區下半區時，後台金文玉還沒反應。
下一秒，崔正煥的名字也被抽進同一半區。
空氣停了一拍。
隨後，彈幕像開閘的洪水。
「金文玉對天平？」
「提前決戰！」
「金童能不能扛住？」
金文玉盯著螢幕，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關宇翔這次沒有損他。
他知道金文玉等這一局很久了。
從被老狐狸陳長青釣死後，到清玄平台被天平半目擊敗。
金文玉嘴上不說，心裡那口氣一直沒下去。
他看著崔正煥的名字，忽然笑了。
「挺好。」
「省得我去找他。」
白子良說：「你們不一定馬上碰。」
金文玉轉頭。
「但會碰。」
這句話說得不大。
卻不像平時的逞強。
國際區抽籤時，藤原剛志的名字出現。
他被分到一個極難的半區。
裡面有三名K-Go簽約韓國棋手。
其中一人曾在韓國國內快棋賽擊敗過朴一星。
論壇上有人幸災樂禍。
也有人開始認真討論藤原剛志的棋譜。
白子良看著那組名單，沒說話。
藤原想下「一盤很美的棋」。
可這個時代給他的第一手棋，並不溫柔。
抽籤持續了兩個小時。
每一步都公開。
每一個編號都能查。
每一個結果都同步存檔。
K-Go先前放出的「黑箱分組」謠言，被這場直播按在地上拆成了碎片。
韓國論壇里，有人還想硬罵。
可罵到最後，只剩一句：
「他們這次準備得很完整。」
梁代表簽完最後一份流程確認書，筆尖停了停。
他看著白子良。
「我會如實向棋院匯報。」
嚴文謹笑道：「辛苦梁代表。」
梁代表把資料夾合上。
「這不是孩子玩出來的東西。」
他丟下這句，轉身去整理材料。
嚴文謹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這算誇獎？」
白子良說：「對棋院的人來說，已經算很大聲了。」
金文玉湊過來。
「那我今天有沒有鏡頭？」
蒼鷹頭也不抬。
「有。」
金文玉眼睛一亮。
「帥嗎？」
蒼鷹把螢幕轉給他。
畫面里，金文玉正在後台啃煎餅，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關宇翔看了一眼，笑得差點扶牆。
蘇晚晴也偏過頭，嘴角壓了壓。
金文玉僵住。
「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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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歷史資料。」
金文玉悲憤。
「歷史不需要這麼真實！」
白子良也笑了。
緊繃了幾天的氣氛，終於鬆開一點。
可只鬆了一點。
抽籤結束後，媒體離場。
監督組去歸檔。
嚴文謹接電話。
蘇晚晴和關宇翔去覆盤職業區對陣。
金文玉還在和蒼鷹討論錄影能不能馬賽克。
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笑聲停住。
白子良看過去。
蒼鷹把一組資料調出來。
「有個海選區帳號不太對。」
白子良走到螢幕前。
「作弊？」
「不像。」
蒼鷹切出歷史棋譜。
「註冊時間很早。」
「段位不高。」
「勝率也不誇張。」
「可他的棋譜波動很怪。」
白子良看了幾手。
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棋看起來很業餘。
開局隨手。
定式也不熟。
有時候還會下出讓職業棋手血壓升高的俗手。
可到關鍵處，它又會忽然補上一手極冷的棋。
不搶大場。
不爭先手。
像老街邊攤煎餅的人，手上還沾著麵糊，順手把棋盤上最要緊的一口氣給你堵了。
金文玉湊過來。
「誰啊？」
蒼鷹把帳號名點開。
螢幕上出現四個字。
老街煎餅。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關宇翔看向金文玉手裡的半個煎餅。
金文玉也低頭看了看。
然後抬頭。
「看我幹什麼？」
「我沒報名海選。」
蒼鷹說：「這個帳號的登入地點很散。」
「有時候在B市，有時候在津門，有時候在火車站附近的網咖。」
「但每次下棋時間都很固定。」
白子良問：「什麼時候？」
蒼鷹說：「凌晨四點到五點。」
老陳在旁邊嘟囔。
「賣早點前下兩盤？」
沒人笑。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荒唐。
可帳號名又偏偏叫老街煎餅。
白子良繼續看棋譜。
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不像青衫客那種高遠乾淨。
也不像程謹那邊演算法餵出來的模型。
他身上有煙火氣。
有粗糙的手感。
有市井裡磨出來的韌勁。
棋不好看。
但很難纏。
像一塊被踩了很多年的青石板。
不亮。
可你真用力踢上去，會疼。
白子良點開對陣表。
老街煎餅在海選區。
第一輪對手，是一個業餘5段大學生。
第二輪如果晉級，有可能碰到石楷所在小組的勝者。
金文玉看明白了，嘖了一聲。
「石楷這條線，怎麼跟擺攤似的，什麼人都有。」
白子良盯著那四個字。
「這才是海選區。」
「你永遠不知道街邊坐著的那個人，是不是藏著一盤沒下完的棋。」
蒼鷹問：「要不要重點監控？」
白子良說：「按規則來。」
「不要特殊照顧。」
「也不要提前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
「把他的棋譜整理一份給我。」
蒼鷹點頭。
白子良轉身，看向已經暗下來的直播螢幕。
QGP的第一手棋，終於落下了。
金文玉與天平。
藤原剛志與K-Go簽約棋手。
石楷與職業初段。
還有這個從凌晨網咖里冒出來的老街煎餅。
棋盤已經擺開。
有些人站在燈光下。
有些人藏在人群里。
但只要落子。
遲早都會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