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名為規則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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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GP的報名後台,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

  蒼鷹發來的截圖一張接一張。

  日本IP。

  韓國IP。

  新加坡。

  北美。

  甚至還有幾個歐洲留學生的帳號。

  系統右上角的報名人數,像被人拿鞭子抽著往上跑。

  三千。

  八千。

  一萬七。

  到中午十二點,預約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三萬。

  其中透過職業或院生認證申請的,有一百二十六人。

  嚴文謹站在電腦房裡,看著那串數字,眼神發亮。

  「這不是比賽了。」

  他說。

  「這是洪水。」

  白子良咬著吸管,看了一眼螢幕。

  「洪水好。」

  嚴文謹轉頭看他。

  「好什麼?」

  「說明船要修結實。」

  嚴文謹的笑收了些。

  這句話說到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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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度是好事。

  但熱度越高,漏洞越不能有。

  尤其是程謹這種人,不會放過任何能撕開的口子。

  果然。

  下午兩點。

  K-Go那邊開始放風。

  韓國幾家媒體幾乎同一時間刊出評論。

  標題寫得很陰。

  《網路圍棋的公平性,真的能保證嗎?》

  《螢幕後面坐的是棋手,還是另一個人?》

  《QGP公開賽:世界賽,還是網路鬧劇?》

  文章沒有直接點名作弊。

  但每一句都在往那個方向引。

  誰能證明帳號本人在下棋?

  誰能證明旁邊沒有高手指點?

  誰能證明棋手沒有藉助程式分析?

  論壇也跟著炸。

  「這倒是問題啊。」

  「網路賽怎麼防作弊?」

  「職業棋手輸給業餘帳號怎麼辦?」

  「韓國人這次不是亂噴,確實得有規則。」

  「白子良出來說句話。」

  金文玉坐在角落裡覆盤崔正煥那盤半目負,聽見「作弊」兩個字,抬頭罵了一句。

  「輸了就說別人作弊,韓國論壇是不是祖傳這個?」

  關宇翔說:「人家這次沒說輸棋。」

  金文玉把滑鼠一拍。

  「那就是提前給輸棋找藉口。」

  白子良沒笑。

  程謹這一手不蠢。

  他不跟QGP拼規則開放。

  也不跟白子良正面吵。

  他只攻擊一個點。

  信任。

  網路賽事最怕的就是信任被打穿。

  使用者覺得不公平,棋手覺得沒保障,贊助商覺得有風險。

  再大的流量也會變成沙子。

  嚴文謹把幾份剪報丟在桌上。

  「子良,不能讓他們繼續帶節奏。」

  「如果公眾開始懷疑公平性,QGP第一賽季還沒開打,就先塌一半。」

  白子良點開一個早已寫好的文件。

  「所以,今天開會。」

  嚴文謹一愣。

  「你早準備了?」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程謹這種人,除了砸錢和造謠,還會什麼?」

  嚴文謹沉默兩秒。

  「你這個年紀說這種話,很容易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四十年。」

  金文玉在旁邊補刀。

  「嚴叔,別懷疑。」

  嚴文謹轉頭。

  金文玉認真道:「你就是白活了。」

  嚴文謹抄起桌上的報紙就要砸他。

  金文玉跑得很快。

  半小時後。

  清玄核心會議在道場小會議室召開。

  趙博揚來了。

  莫心來了。

  嚴文謹、蒼鷹、老陳、陸鳴遠都在。

  蘇晚晴和金文玉、關宇翔作為職業棋手代表坐在後排。

  會議室不大。

  白板上還留著上次訓練賽的死活題。

  白子良站在白板前,個頭還沒白板一半高。

  但沒人把他當孩子。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

  三重認證。

  趙博揚看著那四個字,眉頭動了動。

  白子良開口。

  「第一,職業棋手實名認證。」

  「所有職業棋手、院生、業餘強豪,報名必須提交棋院或道場證明。」

  「帳號繫結真實身份。」

  「賽後棋譜公開,成績公開,違規記錄公開。」

  金文玉小聲嘀咕。

  「那以後輸棋也公開?」

  白子良看他。

  「不然你想偷偷輸?」

  金文玉閉嘴。

  關宇翔在旁邊憋笑。

  白子良繼續寫第二條。

  「第二,重要對局監控。」

  「從預選賽後半段開始,所有關鍵對局必須開啟攝像頭。」

  「沒有攝像頭條件的棋手,可以到指定線下見證點參賽。」

  嚴文謹皺眉。

  「線下見證點?」

  「棋院、道場、合作茶館,都可以。」

  白子良說。

  「每個賽區至少設一個。」

  「現場有見證員。」

  「棋手入場登記,比賽期間不得離座,不得與外界交流。」

  老陳忍不住開口。

  「攝像頭現在不普及。」

  「國內很多地方沒有。」

  白子良點頭。

  「所以不是一刀切。」

  「普通海選不強制。」

  「進入關鍵輪次後,要麼攝像頭,要麼去見證點。」

  「這叫成本分層。」

  蒼鷹在筆記本後面抬頭。

  「你是想把防作弊成本,放到最值得防的階段。」

  「對。」

  白子良說。

  「不能讓一個賣煎餅的大爺報名海選,還要求他買攝像頭。」

  金文玉立刻精神了。

  「你怎麼又提賣煎餅大爺?」

  白子良說:「因為你上次擔心輸給他。」

  會議室里笑了一片。

  金文玉臉黑。

  蘇晚晴低頭喝水,嘴角壓了壓。

  趙博揚沒有笑。

  他看著白板,神色越來越認真。

  白子良寫下第三條。

  「第三,異常棋力波動模型審查。」

  會議室安靜了些。

  這個詞,很多人第一次聽。

  嚴文謹問:「怎麼審?」

  白子良把一疊資料放到桌上。

  「每個帳號建立基礎棋力檔案。」

  「包括勝率、用時習慣、落子速度、常見定式選擇、官子精度、複雜局面失誤率。」

  「如果一個帳號平時只有業餘三段水平,突然在關鍵局下出連續十幾手職業九段級別的精確手,而且用時模式異常,就進入覆核。」

  老陳聽得眼睛發直。

  「這不就是給每個人建棋風指紋?」

  白子良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蒼鷹敲鍵盤的手停住。

  他看著白子良,沒說話。

  但眼神里那種「你到底從哪來的」的味道,又冒出來了。

  趙博揚拿起資料翻了幾頁。

  越翻,臉越沉。

  不是生氣。

  是震動。

  他下了幾十年棋。

  見過無數規則。

  貼目規則。

  用時規則。

  封手規則。

  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把網路對弈的公平性拆成這樣。

  身份。

  場景。

  資料。

  三道門。

  一道防冒名。

  一道防代下。

  一道防機器和高人協助。

  這不是補漏洞。

  這是在給未來網路職業賽事打地基。

  趙博揚放下資料。

  「子良。」

  白子良看他。

  趙博揚說:「這套東西,不能只當清玄內部規定。」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趙博揚繼續道:「如果QGP真做起來,它會變成以後所有網路圍棋比賽的標準。」

  「甚至不只是圍棋。」

  嚴文謹眼神一亮。

  他聽懂了這句話的商業價值。

  標準。

  誰制定標準,誰就站在行業上游。

  程謹砸錢做K-Go。

  韓國棋院喊亞洲中心。

  但白子良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修護城河。

  名為規則的護城河。

  白子良把筆帽蓋上。

  「所以今天晚上,清玄公布三重認證制度。」

  「同時開放見證點申請。」

  「國內道場、棋社、茶館都可以報名。」

  「透過稽核後,掛QGP官方認證。」

  嚴文謹立刻反應過來。

  「這還能把線下圍棋場所拉進我們的生態。」

  白子良說:「他們有場地,我們給流量。」

  「他們幫我們見證,我們幫他們招人。」

  嚴文謹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漂亮。」

  金文玉小聲問關宇翔。

  「他到底是在辦比賽,還是在開連鎖店?」

  關宇翔說:「可能兩樣都是。」

  蘇晚晴看著白子良。

  她沒有插話。

  但她知道,白子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贏棋。

  現在他讓別人必須在他的規則里下棋。

  會議剛結束,清玄公告發出。

  標題很簡單。

  《QGP第一賽季三重認證及反作弊規則說明》

  沒有花哨口號。

  沒有罵K-Go。

  一條一條,全是細則。

  職業棋手實名。

  關鍵對局監控。

  線下見證點。

  異常棋力波動審查。

  棋譜公開。

  申訴流程。

  違規處罰。

  公告發出十分鐘,論壇熱度直接壓過K-Go的質疑文章。

  「這也太細了吧?」

  「韓國人剛質疑,QGP直接把規則甩臉上。」

  「攝像頭加見證點,這下還怎麼說螢幕後面不是本人?」

  「異常棋力波動模型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好高階。」

  「我宣布,賣煎餅大爺如果進正賽,也得去見證點攤煎餅。」

  「樓上別鬧,我已經在問我家附近茶館能不能申請見證點了。」

  嚴文謹看著評論,心情終於好了不少。

  「程謹這次沒撈到便宜。」

  白子良說:「他會換方向。」

  嚴文謹一怔。

  「還來?」

  「當然。」

  白子良把頁面關掉。

  「他不是來吵架的。」

  「他是來搶未來的。」

  話剛說完,陸鳴遠從外面進來。

  臉色不太好。

  「棋院來電話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趙博揚抬頭。

  「誰?」

  陸鳴遠說:「老周。」

  嚴文謹皺眉。

  「他又想幹什麼?」

  陸鳴遠把傳真紙遞過來。

  白子良接過。

  紙上蓋著棋院辦公室的章。

  措辭很官方。

  意思也很清楚。

  鑑於QGP賽事影響擴大,涉及職業棋手參賽管理、國際交流、賽事秩序等重大事項,棋院認為現有監管機制不足。

  要求清玄將QGP賽事審批權、職業棋手參賽資格稽核權、裁判委派權,統一移交棋院管理。

  否則。

  棋院將暫緩批准職業棋手參加QGP第一賽季。

  金文玉看完,直接笑了。

  「這時候來摘桃子?」

  關宇翔說:「桃子還沒熟。」

  金文玉冷笑。

  「所以先把樹搬走。」

  嚴文謹臉色沉了。

  「老周這是看QGP起來了,想把控制權拿回去。」

  趙博揚沒說話。

  他最清楚棋院內部那套東西。

  保守不是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有些人習慣了坐在門口蓋章。

  誰進門。

  誰出門。

  都得看他的臉色。

  白子良把傳真紙放到桌上。

  「走吧。」

  嚴文謹問:「去哪?」

  「棋院。」

  下午四點。

  中國棋院會議室。

  老周坐在主位,茶杯蓋輕輕碰著杯口。

  他看起來還是那副穩穩噹噹的樣子。

  不急。

  不怒。

  也不讓步。

  白子良坐在對面。

  嚴文謹坐在他旁邊。

  趙博揚也來了。

  老周掃了一眼三人。

  「QGP發展很快。」

  「這是好事。」

  「但越是好事,越要穩。」

  嚴文謹笑了笑。

  「周院長,我們一直很穩。」

  老周看向他。

  「嚴總,商業公司和國家棋院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

  「你們重效率。」

  「我們重秩序。」

  白子良聽到「秩序」兩個字,抬了抬眼。

  老周繼續道:「網路賽事不是小事。」

  「一旦出現作弊、爭議、國際糾紛,最後背鍋的是誰?」

  「是中國棋院。」

  「所以,監管權必須統一。」

  嚴文謹說:「我們已經公布了三重認證制度。」

  「棋院可以監督。」

  「但不能接管。」

  老周的臉冷了一點。

  「監督和管理,不是一回事。」

  白子良問:「周院長想怎麼管?」

  老周端起茶杯。

  「賽事審批權歸棋院。」

  「職業棋手參賽資格由棋院稽核。」

  「裁判組由棋院委派。」

  「清玄負責技術和運營。」

  嚴文謹直接笑了。

  「也就是說,我們出錢、出技術、出平台、出使用者。」

  「棋院來蓋章、派人、拿權?」

  老周放下茶杯。

  「嚴總,說話不要這麼難聽。」

  「這是為了圍棋事業。」

  白子良看著他。

  「圍棋事業,還是審批事業?」

  會議室里空氣一緊。

  老周臉色變了。

  趙博揚抬眼看了白子良一下,沒有攔。

  老周聲音沉了下來。

  「白子良,你是世界冠軍。」

  「棋院尊重你。」

  「但你也要明白,職業棋手管理有規矩。」

  「沒有棋院批准,職業棋手不能隨便參加商業賽事。」

  白子良點頭。

  「所以我們申請了。」

  老周說:「現在情況變了。」

  「影響太大,風險太高。」

  「棋院必須進一步介入。」

  嚴文謹壓著火。

  「周院長,之前座談會已經談好原則支援。」

  「現在QGP剛起勢,你們就要改條件。」

  老周淡淡道:「原則支援,不等於無條件放任。」

  白子良忽然笑了一下。

  老周看著他。

  「你笑什麼?」

  白子良說:「我想起下棋。」

  「有些棋,前面不走。」

  「等對方厚勢起來了,才跑過來打入。」

  「還說這塊地自古以來有我的味道。」

  金文玉如果在場,估計已經笑出聲。

  嚴文謹嘴角動了動,硬壓住。

  老周臉徹底沉了。

  「白子良,這是棋院會議。」

  「不是你講笑話的地方。」

  白子良收起笑。

  「那我說正事。」

  「QGP可以接受棋院監督。」

  「可以邀請棋院委派觀察員。」

  「可以將關鍵對局棋譜、監控、申訴記錄同步給棋院備案。」

  「但賽事運營權、規則解釋權、平台資料權,不會上交。」

  老周冷冷看著他。

  「如果棋院不同意呢?」

  白子良說:「那我們繼續辦業餘公開賽。」


  白子良補了一句。

  「全球業餘公開賽。」

  嚴文謹眼神動了。

  趙博揚也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語氣很平。

  「職業棋手不能來,院生不能來,業餘強豪能來。」

  「海外棋手能來。」

  「大學生能來。」

  「賣煎餅的大爺只要有業餘五段證,也能來。」

  「QGP照樣開。」

  「只是到時候,大家會問一句。」

  「為什麼韓國、日本的棋手都能報名,中國職業棋手反而不能?」

  老周的手指停在茶杯蓋上。

  會議室里靜了。

  這才是白子良真正的反擊。

  不是硬撞。

  是把棋院放到公眾面前。

  你可以不批准。

  但你要解釋。

  你擋住的不是清玄。

  是棋手。

  是觀眾。

  是中國圍棋進入網際網路的門。

  老周眼神陰了些。

  「你是在威脅棋院?」

  白子良搖頭。

  「不是威脅。」

  「是規則。」

  老周盯著他。

  過了幾秒,他把茶杯放下。

  聲音冷了。

  「沒有棋院蓋章,職業棋手一個都不能參加。」

  白子良看著他。

  「那如果棋手自己想參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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