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閉眼的傲慢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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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大和證券杯首輪淘汰賽正式打響。

  東京棋院的對局室鋪著深灰色地毯,空調溫度被精確調到二十二度。

  冷得剛剛好,像是專門為了讓人保持清醒,或者說,讓人骨頭縫裡透著寒意。

  十六盤棋同時開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靠窗的那張棋桌上。

  蘇晚晴VS關田利雄。

  中國隊的「磐石公主」,撞上了日本圍棋界傾舉國之力打造的「終極兵器」。

  觀戰室里,白子良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面前的螢幕分成四格,左上角是蘇晚晴的對局直播。

  金文玉的比賽已經開始了,但白子良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是不關心,是那邊暫時死不了人。

  蘇晚晴這邊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棋盤上,蘇晚晴執黑先行。

  黑1右上星位。

  黑3左下星位。

  黑5小目。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開局,沒有多餘的動作。

  白子良認出來了,這是蘇晚晴最擅長的「極簡防禦」體系。

  她要把棋盤變成一座堡壘,用最少的棋子搭建最堅固的框架,然後把對手拖入漫長的消耗戰。

  在國內,這套體系幾乎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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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基本面極其紮實的藍籌股,任你遊資怎麼折騰,我自巋然不動。

  但對手不是國內的棋手。

  白6掛角。

  關田利雄落子的動作很輕,手指捏著白子,像是在放一顆圍棋形狀的藥片。

  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道,沒有任何情緒的外泄。

  前十五手,雙方都在布局,波瀾不驚。

  觀戰室里的日本解說員用平淡的語氣分析著每一手棋的意圖。

  偶爾穿插一兩句對關田利雄的吹捧,語調恭敬得像在念經文。

  白子良沒聽那些廢話。

  他盯著螢幕上關田利雄的臉。

  十四歲的少年,面容清秀,五官帶著關田家族特有的稜角分明。

  但讓白子良真正在意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冷,是空。

  像一面沒有裝燈泡的鏡子,什麼都能映照,卻什麼都不留存。

  棋局進行到第三十手。

  蘇晚晴在右邊構築起了一道厚實的外勢。

  黑棋的陣形像一面城牆,嚴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去。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棋手,面對這種銅牆鐵壁,要麼選擇硬攻,要麼選擇繞道。

  關田利雄選了第三條路。

  白31,小尖。

  一步看似毫無攻擊性的棋。

  它不打入,不侵消,甚至不靠近蘇晚晴的勢力範圍。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個不請自來卻又彬彬有禮的客人。

  白子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那一手棋精準地卡在了蘇晚晴外勢能量輻射的臨界點上。

  它不觸碰防線,但它限制了防線的延伸方向。

  就像在一座城堡的護城河外面,不攻城,不填河,只是慢慢地把水源截斷。

  「這傢伙……」

  白子良身後傳來金文玉低沉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白子良回頭看了一眼。

  金文玉的臉色不太好,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嗯。贏了。」

  金文玉在白子良旁邊坐下,語氣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費了老鼻子勁,那個韓國人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最後半目才摁住。」

  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投向螢幕上蘇晚晴的棋局,瞳孔瞬間收縮。

  「關田利雄的棋……怎麼跟看體檢報告似的,哪哪都正常,但就是讓人渾身發毛。」

  白子良沒回話。

  螢幕上,棋局已經進行到第五十手。

  蘇晚晴的防禦體系依然完整,目數上甚至還保持著微弱的領先。

  但白子良注意到一個細節。

  蘇晚晴的用時在急劇減少。

  不是因為她計算不出來。

  而是因為她計算出來的每一個變化,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沒有問題。

  關田利雄的每一手棋,單獨拿出來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一步都不好不壞,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但正是這種「恰到好處」,才是最恐怖的。

  因為它不給你犯錯的機會,同時也不給你抓漏洞的機會。

  它就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機,不急不慢地運轉著,把你的防線一毫米一毫米地磨薄。

  你甚至感覺不到疼。

  等你感覺到的時候,骨頭已經露出來了。

  棋局進行到第七十八手。

  關田利雄做了一個動作,讓觀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眨眼,不是短暫的休息,而是真的閉上了。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穩。

  像一尊雕塑。

  「這孫子幹嘛呢?修仙啊?」金文玉瞪大了眼睛,差點沒忍住拍桌子。

  蘇晚晴落下黑79,棋子觸碰棋盤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關田利雄的眼睛依然閉著。

  一秒。

  兩秒。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夾起棋笥里的白子,精準地放在棋盤上。

  白80。

  從頭到尾,眼皮連顫都沒顫一下。

  觀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幾個日本記者已經開始瘋狂按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他在聽。」白子良說。

  金文玉轉過頭,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

  「他在聽落子的聲音。」白子良的聲音很平。「透過棋子落在棋盤上的位置和力度,判斷對手下在了哪裡。」

  「然後在腦子裡直接計算出最優應手。」

  金文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是天才,他見過天才,但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

  這是機器。

  不,比機器還過分。

  機器至少還需要攝像頭來採集資訊。

  這個人連看都不看。

  從第八十手開始,關田利雄就沒有再睜開過眼睛。

  每一次蘇晚晴落子,他都在三秒之內給出回應。

  沒有長考,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停頓。

  棋子落下去的位置,每一顆都像是提前就擺好了的。

  就像高頻量化交易程式,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完成了對市場的無情收割。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關田利雄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個詞。

  藐視。

  不是憤怒的藐視,不是刻意的挑釁。

  而是一種發自骨髓的、渾然天成的……不在乎。

  他甚至不需要看著你,就能把你殺死。

  他在用行動告訴蘇晚晴,告訴所有中國棋手——

  你們不值得我睜眼。

  白子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不在乎?

  那就用實力讓讓你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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