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看那麼多小說也不是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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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帝道:「所謂戲文淆亂民心、借戲干政之說,不足以定論。此事暫且擱置,不必繼續追查。」

  廉簡一怔,立刻上前一步:「陛下!」

  景元帝不悅道:「夠了,無實證之事,反覆拉扯,徒增朝堂紛爭。此事就到此為止。」

  說完,景元帝不再給御史繼續進言的機會,道:「若無其他地方啟奏,今日朝議就此結束,退朝。」

  此言一出,滿殿朝臣心中譁然。

  到底還是偏向外甥呢。

  連查都不查。

  廉簡滿心不甘,奈何景元帝已經拍板,只能悻悻躬身歸班。

  百官依次行禮,陸續躬身告退。

  ……

  浴湯的水汽還縈繞在內室,氤氳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姜瑟瑟穿著白色中衣出來,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肩頭,發梢不斷滴著水珠。

  紅豆捧著乾淨布巾上前,正要替她絞乾長發,身後卻傳來謝玦的聲音。

  「你先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紅豆一怔,連忙斂襟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合上了房門。

  內室里霎時安靜下來。

  謝玦坐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朝姜瑟瑟伸了伸手:「過來。」

  姜瑟瑟眨了眨眼睛走過去,順勢就被謝玦攬著腰拉進懷裡,穩穩靠在他身前。

  謝玦拿過布巾,小心翼翼裹住她濕透的長髮,一點點絞乾髮絲里的水汽,生怕力道太重扯疼了她。

  這還是謝家大公子頭一回替人做這樣的活計,動作雖算不上十分嫻熟,但卻格外耐心。

  這樣安安靜靜陪著她消磨時辰,竟也覺得十分有意思。

  謝玦於是道:「往後不必再叫紅豆伺候絞發了,往後都由我來。」

  姜瑟瑟微微一怔,仰起臉看向他:「你那麼忙,哪裡有空做這些?」

  謝玦輕笑:「縱使再忙,我不一樣也要吃飯睡覺,不過是多騰出片刻光景,算不上耽擱功夫。」

  姜瑟瑟於是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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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是覺得幫她擦頭髮挺好玩的?

  白日的事情謝玦並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但還是像往常一樣,把朝上的事情一一都跟她說了。

  姜瑟瑟聽得很認真。

  末了,姜瑟瑟想了想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個鍋可不能叫你替我背。」

  謝玦皺眉:「什麼叫替你背鍋?」

  姜瑟瑟急道:「就是那些戲本子明明是我寫的啊!」

  謝玦道:「我們本就是夫妻,休戚與共。」

  「彈劾從來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能不能抓住由頭攻訐。戲文只是藉口。」

  朝堂爭鬥從來不講道理,只講立場。

  姜瑟瑟咬唇道:「那……那總不能任由他們一直胡亂揣測啊。」

  謝玦道:「無妨,陛下已經把此事擱置,短時間內不會再起風波。何況這點流言非議,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麼為難的事。」

  姜瑟瑟看了謝玦一眼,轉了轉眼珠子沉默了下來。

  經過陳景昂的事情,謝玦也已經了解了,她其實是很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麼的。

  一旦明白了這點,謝玦就更心疼了。

  謝玦眼神溫柔下來,道:「別胡思亂想了,萬事有我。」

  絞乾了頭髮,謝玦放下布巾。

  見姜瑟瑟依舊蔫蔫的,謝玦便道:「左右無事,不如手談一局?」

  姜瑟瑟聞言眼睛一亮,當即點頭:「好啊。」

  算起來,自從她離開謝家,到現在又嫁入謝家,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安安靜靜對坐下棋了。

  黑白棋子落盤清脆作響,一開始姜瑟瑟還步步謹慎,到後來漸漸放鬆,思路也舒展開來,布局不再束手束腳。

  一局過半,謝玦抬眼看向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你的棋藝倒是長進不少,章法比從前穩了許多,不再一味只顧著圍殺,也懂得留後路布局了。」

  被他這麼一夸,姜瑟瑟方才因為朝堂一事沉甸甸的心情一掃大半:「真的?我還以為我這幾步走得很亂。」

  「看著亂,實則環環相扣。」謝玦點頭,「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琢磨的。」

  姜瑟瑟抿著唇笑。


  ……

  轉過天,文華殿內,除景元帝只召來了謝玦和幾名內閣大臣,還有都察院廉簡等上奏御史。

  廉簡依舊不肯鬆口,持續追問回仙代真身,執意認定是謝玦化名撰文。

  景元帝卻叫人請了姜瑟瑟過來。

  今天一早,姜瑟瑟就給景元帝寫了一份箋帖,由郡主府的人送到司禮監文書房,再由秉筆太監遞到御前。

  這就是宗室身份的好處了。

  普通人想要見皇帝一面難如登天。

  而宗室卻可以隨時求見。

  謝玦朝姜瑟瑟看去,姜瑟瑟也衝著他燦爛一笑,謝玦頓時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但其實原本也沒有什麼脾氣。

  他既然告訴她,就知道以她的性子,絕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眾人也跟著看了一眼姜瑟瑟,心裡描摹過千百遍的絕色如果如此,無一人心生半分失望。

  如此美人,也怪不得謝玦會願意這門親事了。

  姜瑟瑟上前一步,先向御座行禮,並無半分怯懦。

  景元帝挑了挑眉,覺得這時候的姜瑟瑟才算是有點丹霞的樣子。

  姜瑟瑟:「諸位大人不必再為難我夫君。寫下這些戲文的人,是我。」

  一語落地,殿內眾人轟然變色。

  廉簡神色一振,當即出列道:「郡主!郡主身份高貴,卻作市井戲本流傳,未免有失禮教閨範——」

  「廉御史此言差矣。我所作戲文之所以傳遍京城、引得百姓爭相傳唱,並非刻意譁眾取寵,只因文中寫的是忠貞情義、向善本心,貼合人間情理,才會深得民心。若是行文有傷風化、悖逆禮教,百姓又怎會真心喜愛?」

  如果要打嘴仗,姜瑟瑟是不怕的。

  看那麼多小說也不是白看的。

  姜瑟瑟道:「文人墨客填詞詠懷、賦詩言志,皆是風雅,換到女子筆下記敘悲歡,便成了不守閨訓,這般雙重標準,未免太過偏頗。我未曾借戲文干預朝政,只是閒暇落筆抒懷,自問並無半分逾矩之處。」

  眾人聞言,一時皆面色沉沉。

  不等廉簡發難,姜瑟瑟又道:「廉御史先別急著責難。我有兩問,還請諸位大人作答。」

  「第一,聖賢著書,記錄人間悲歡,史書列傳記敘男女情義,何以文人寫詩填詞詠風月便是雅事,我落筆寫人間離合,便成過錯?文以載道,不在體裁雅俗,而在心志。《梁祝》歌頌情義忠貞,《白蛇傳》勸人向善,通篇並無傷風敗俗之語。若是戲文有罪,為何京中大小官宦府邸,不少大人私下都令家伶搬演?」

  「其二,瑟瑟承蒙陛下恩信,開設清愈坊,研製良藥,受惠者不計其數。即便是我閒暇撰文,也不過一點閒情雅興而已,何至於如此大做文章?」

  「倘若諸位覺得,女子只要有一絲閒情筆墨,便要遭受苛責。那天下女子勤勉謀生,卻處處束手束腳,算不算世道的桎梏?我未曾違律,亦未曾害人,自問問心無愧。」

  殿內一片寂靜。

  幾個想要開口勸諫禮教規矩的大臣,話堵在喉間。

  戲文本無穢語,宸嘉郡主本身又實實在在有功於民。

  死死拿女子不能寫戲文攻訐,反倒顯得他們這些人格局狹隘。

  景元帝適時緩緩開口,「瑟瑟所言公允。戲文本屬閒文,並無悖逆之言。往後朝中不得再以此事興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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