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為博美人一笑？
吳維楨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釘子，牢牢釘在姜瑟瑟遠去的背影上。
那女子身著華貴的雲錦，髮髻間珠翠生輝，宛如一捧漫捲的艷色紅雲，身段眉眼融著牡丹的華貴熾烈，古來傾國傾城四字，此刻才算親眼得見，方知典籍所載從無虛妄，世間真有這樣的佳人。
這與之前他在謝府僕婦口中聽說的那個「寄人籬下、無甚根基的二房妾室外甥女」形象，簡直天壤之別！
之前，謝家二房的姨娘，曾有意將姜瑟瑟許配給他這個前途有望的秀才。
但後來的事情，不提也罷。
可誰能想到！
之前被他棄如敝履的孤女，搖身一變竟成了御封的宸嘉郡主，還嫁給了謝玦！
吳維楨緊緊攥著拳，疾步去找謝堯。
書房內，謝堯正對著皇帝賞賜的那幅前朝古畫出神。
尋風進來道，「公子，吳維楨來了。」
吳維楨是正在守孝的秀才，需要等下一屆鄉試，吳維楨於是找了陶聞年的門路。陶聞年愛惜其才，借著座師的情面，寫信舉薦吳維楨前往謝堯府上，擔任府中清客，幫忙勘校文稿、整理書卷、搜集朝野見聞。
謝堯讓尋風將人請進來。
不管怎麼樣，陶聞年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而且吳維楨也確實有才。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吳維楨進來，謝堯抬眼，便看到吳維楨臉色陰沉，眼神卻異常灼亮，不由皺了皺眉：「出什麼事情了？」
吳維楨拱手道：「公子，晚生今日無意間得了一個消息，思來想去，事關重大，必須告知公子！」
「說。」謝堯放下畫卷，神色也凝重起來。
「晚生懷疑……那《白蛇傳》和《梁祝》……其真正執筆之人，就是謝大人！」
「你說什麼？！」謝堯霍然站起身，一臉荒謬地看著吳維楨，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是說，我那位日理萬機的兄長是回仙代？！」
謝堯忍不住氣笑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此等無稽之談，你也敢妄議首輔？！」
虧他還以為這個吳維楨有才華。
吳維楨卻毫不退縮，反而迎著謝堯不屑的目光，篤定道：「公子息怒！晚生豈敢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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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玦的人和戲班子的往來十分隱蔽，只吳維楨頻繁出入謝家，為人又細緻，還是抓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而且，公子應知，謝大人對她……咳，是宸嘉郡主，鶼鰈情深。」吳維楨提到姜瑟瑟時，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眼中怨恨更深。
「坊間也早有傳言，說回仙代寫這本子，是為博美人一笑。」
謝堯的臉色變幻不定。
因著吳維楨提到姜瑟瑟，謝堯的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
「為博美人一笑？」謝堯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吳維楨低聲道：「公子！謝大人乃百官之首，天下士林之表率！可私下卻撰寫這等戲文，傳揚出去，是何等失德失儀！御史台那幫清流，向來最恨此等行徑。」
「晚生人微言輕，但蒙公子收留，視如清客，感念公子知遇之恩，實在不忍見貴府清名有損！故而斗膽直言。」
吳維楨當然知道謝堯和謝玦不和。
但是他總不能說，快快快，要借用此機會整治你兄長。這不是純找死嗎！
做人說話，都要講究藝術。
有時候不一定要如實說，反著說，也能達到效果。而且，說不定效果還會更好。
謝堯只笑了一笑，看著吳維楨，道：「證據呢？」
吳維楨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道：「公子放心，晚生既敢說出來，心中已有計較。」
謝堯的眼神銳利如刀地審視著吳維楨的臉。
吳維楨的底細他是知道的。
多多少少有些同病相憐的情緒在裡面。
「好。」謝堯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此事交給我，記著，管好你的嘴。」
吳維楨心頭一凜，連忙深深一躬，斬釘截鐵道：「晚生明白！」
幾天之後，監察御史廉簡便出列道：「臣，有本啟奏，彈劾內閣謝玦！」
一語落地，滿朝譁然。
都察院下設十三道監察御史，正七品，品級看著不高，但權限極其恐怖。按大雍律例，監察御史可以隨時出班彈劾諫言，風聞言事。
所謂七品言官敢懟一品大員，道理便在於此。
文武百官不由齊齊側目，班中暗流瞬間涌動。
誰都知道謝玦是陛下最倚重的重臣，尋常官員避之尚且不及，竟有人敢當庭彈劾。
龍椅之上，景元帝神色平淡無波：「准奏，直言無妨。」
廉簡俯首叩拜，隨即抬首道：「謝玦身負輔政重任，當端身正己，為百官表率。然臣風聞實情，近歲京師風靡之戲本《梁祝》《白蛇傳》《花木蘭》，盡數出自謝玦之手！」
「此數本戲文，流布九城，蠱惑市井，妄談情情愛愛，暗諷世風官俗！」
廉簡語氣愈發激烈：「堂堂內閣首輔，不思盡心輔政，反倒化名沉溺俚俗戲文，私泄胸臆、暗造風向！是無大臣之體，是私德有虧，更是以戲干政、淆亂民心！此等行徑，若不嚴懲，何以肅朝堂、正官風？！」
別看人家官階只是區區正七品，但手裡握著風聞言事的特權，簡直是沾上了就甩不掉的臭狗屎！
這幫人也不需要鐵證，但凡聽到點風聲就能上奏。
若是坐實了，便能博得直臣美名。
若是查證純屬捕風捉影，他們也不會受到多重的責罰。
倒霉的卻是被彈劾的人，無端遭受猜忌，名聲平白受損。
景元帝看好戲一樣看著謝玦：「廉御史言之鑿鑿，謝卿可有話說？」
謝玦淡淡道：「市井戲文，流傳自古，非臣獨創。世人愛讀愛聽，便是人間情理、世態萬象。臣不曾化名作文，亦不曾借戲干政。」
竟是直接否認了。
廉簡見狀，立刻高聲再請：「陛下！線索確鑿，有戲班口供可證！還請陛下徹查此事！」
那女子身著華貴的雲錦，髮髻間珠翠生輝，宛如一捧漫捲的艷色紅雲，身段眉眼融著牡丹的華貴熾烈，古來傾國傾城四字，此刻才算親眼得見，方知典籍所載從無虛妄，世間真有這樣的佳人。
這與之前他在謝府僕婦口中聽說的那個「寄人籬下、無甚根基的二房妾室外甥女」形象，簡直天壤之別！
之前，謝家二房的姨娘，曾有意將姜瑟瑟許配給他這個前途有望的秀才。
但後來的事情，不提也罷。
可誰能想到！
之前被他棄如敝履的孤女，搖身一變竟成了御封的宸嘉郡主，還嫁給了謝玦！
吳維楨緊緊攥著拳，疾步去找謝堯。
書房內，謝堯正對著皇帝賞賜的那幅前朝古畫出神。
尋風進來道，「公子，吳維楨來了。」
吳維楨是正在守孝的秀才，需要等下一屆鄉試，吳維楨於是找了陶聞年的門路。陶聞年愛惜其才，借著座師的情面，寫信舉薦吳維楨前往謝堯府上，擔任府中清客，幫忙勘校文稿、整理書卷、搜集朝野見聞。
謝堯讓尋風將人請進來。
不管怎麼樣，陶聞年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而且吳維楨也確實有才。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吳維楨進來，謝堯抬眼，便看到吳維楨臉色陰沉，眼神卻異常灼亮，不由皺了皺眉：「出什麼事情了？」
吳維楨拱手道：「公子，晚生今日無意間得了一個消息，思來想去，事關重大，必須告知公子！」
「說。」謝堯放下畫卷，神色也凝重起來。
「晚生懷疑……那《白蛇傳》和《梁祝》……其真正執筆之人，就是謝大人！」
「你說什麼？！」謝堯霍然站起身，一臉荒謬地看著吳維楨，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是說，我那位日理萬機的兄長是回仙代？！」
謝堯忍不住氣笑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此等無稽之談，你也敢妄議首輔？！」
虧他還以為這個吳維楨有才華。
吳維楨卻毫不退縮，反而迎著謝堯不屑的目光，篤定道：「公子息怒！晚生豈敢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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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玦的人和戲班子的往來十分隱蔽，只吳維楨頻繁出入謝家，為人又細緻，還是抓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而且，公子應知，謝大人對她……咳，是宸嘉郡主，鶼鰈情深。」吳維楨提到姜瑟瑟時，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眼中怨恨更深。
「坊間也早有傳言，說回仙代寫這本子，是為博美人一笑。」
謝堯的臉色變幻不定。
因著吳維楨提到姜瑟瑟，謝堯的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
「為博美人一笑？」謝堯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吳維楨低聲道：「公子！謝大人乃百官之首，天下士林之表率！可私下卻撰寫這等戲文，傳揚出去，是何等失德失儀！御史台那幫清流，向來最恨此等行徑。」
「晚生人微言輕，但蒙公子收留，視如清客，感念公子知遇之恩，實在不忍見貴府清名有損！故而斗膽直言。」
吳維楨當然知道謝堯和謝玦不和。
但是他總不能說，快快快，要借用此機會整治你兄長。這不是純找死嗎！
做人說話，都要講究藝術。
有時候不一定要如實說，反著說，也能達到效果。而且，說不定效果還會更好。
謝堯只笑了一笑，看著吳維楨，道：「證據呢？」
吳維楨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道：「公子放心，晚生既敢說出來，心中已有計較。」
謝堯的眼神銳利如刀地審視著吳維楨的臉。
吳維楨的底細他是知道的。
多多少少有些同病相憐的情緒在裡面。
「好。」謝堯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此事交給我，記著，管好你的嘴。」
吳維楨心頭一凜，連忙深深一躬，斬釘截鐵道：「晚生明白！」
幾天之後，監察御史廉簡便出列道：「臣，有本啟奏，彈劾內閣謝玦！」
一語落地，滿朝譁然。
都察院下設十三道監察御史，正七品，品級看著不高，但權限極其恐怖。按大雍律例，監察御史可以隨時出班彈劾諫言，風聞言事。
所謂七品言官敢懟一品大員，道理便在於此。
文武百官不由齊齊側目，班中暗流瞬間涌動。
誰都知道謝玦是陛下最倚重的重臣，尋常官員避之尚且不及，竟有人敢當庭彈劾。
龍椅之上，景元帝神色平淡無波：「准奏，直言無妨。」
廉簡俯首叩拜，隨即抬首道：「謝玦身負輔政重任，當端身正己，為百官表率。然臣風聞實情，近歲京師風靡之戲本《梁祝》《白蛇傳》《花木蘭》，盡數出自謝玦之手！」
「此數本戲文，流布九城，蠱惑市井，妄談情情愛愛，暗諷世風官俗！」
廉簡語氣愈發激烈：「堂堂內閣首輔，不思盡心輔政，反倒化名沉溺俚俗戲文，私泄胸臆、暗造風向！是無大臣之體，是私德有虧，更是以戲干政、淆亂民心！此等行徑，若不嚴懲，何以肅朝堂、正官風？！」
別看人家官階只是區區正七品，但手裡握著風聞言事的特權，簡直是沾上了就甩不掉的臭狗屎！
這幫人也不需要鐵證，但凡聽到點風聲就能上奏。
若是坐實了，便能博得直臣美名。
若是查證純屬捕風捉影，他們也不會受到多重的責罰。
倒霉的卻是被彈劾的人，無端遭受猜忌，名聲平白受損。
景元帝看好戲一樣看著謝玦：「廉御史言之鑿鑿，謝卿可有話說？」
謝玦淡淡道：「市井戲文，流傳自古，非臣獨創。世人愛讀愛聽，便是人間情理、世態萬象。臣不曾化名作文，亦不曾借戲干政。」
竟是直接否認了。
廉簡見狀，立刻高聲再請：「陛下！線索確鑿，有戲班口供可證！還請陛下徹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