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修】裴徹,你沒錯,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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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三刻,天光還未亮,多年的作息使然,裴徹睡醒睜開了眼。

  萬籟俱寂,裴徹第一次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睜著眼,似乎在聽什麼。

  可惜,門外只有颳了一宿的寒風。

  也不是壞事,又降溫了,要入冬了。

  十月初八的婚期,他們還能趕上今年的初雪。

  待下雪時,他再給她堆一次雪人。

  堆一個小小的姜時願,堆一個貓將軍,若是她願意,他會在她身後再堆一個自己。

  十年前的第一場雪,西北戰事平,前方送回來一條血跡斑斑的長鞭。

  他們對姜時願說:抱歉,搜尋數月,沒找到兩位將軍的骨骸,只找到了這條殘鞭。

  他便知道,除了貓將軍的項圈,她又要多一個執念了。

  有人無數次跟他說,執念便是妄念,是進取之路最大的阻礙。

  但姜時願又不是他,她不需要揚名立萬,不需要肩負重任,執念就執念吧。

  他給她堆了幾個雪人,姜時願哭的很大聲,哭完又不知從哪裡搜來幾個泥人。

  他給她三個雪人,姜時願送他三個泥人,泥人上寫著:裴小夫子的爹爹,裴小夫子的娘親,還有裴小夫子。

  爹爹是慈眉善目的,娘親是溫柔可親的,裴小夫子也是笑容滿面的。

  小孩子幼稚的把戲。

  其實不用謝,那日,他學會了怎麼把一團雪滾成一個雪球,學會了怎麼才能站穩不在雪裡滑倒,更體會到了不務正業的快樂。

  「大人起了嗎?」貼身伺候的余良,在門外等了半晌,不見房中傳來動靜,忙出聲問道。

  昨日太傅特意吩咐了,為了不耽誤婚事,今日要把府衙擠壓的公務,一次性處理了。

  屋內的裴徹回神,起身洗漱更衣,隨後去了書房。

  書房的書案上,早已堆滿了各類公文,裴徹沒說什麼,坐下便開始批閱。

  只不過以前習以為常的案牘,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什麼時辰了?」裴徹忍不住朝外問道。

  守在門口的余良愣了一下,以往大人辦公,即便是坐上一整日,都極為專注,更不許人打擾。

  今日……這才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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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不到。」余良趁著回話的功夫,悄悄看了眼裴徹。

  顯然,自從半月前,大人定下婚約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余良記得那日,九月九重陽節那日,太傅正和六部官員在府衙商議要政,姜貴妃身邊的秋嬤嬤突然出現。

  太傅怔了許久,然後極為失態地撇下百官走了出去。

  秋嬤嬤道:「娘娘想問太傅,姑娘點頭了,大人還娶嗎?」

  太傅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余良站的近,他分明看見,不管是在朝堂的爾虞我詐中,還是在蜀地悍匪的刀口下,依舊從容不迫的太傅大人,袖中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甚至秋嬤嬤都走遠了,太傅大人還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

  是因為姜姑娘吧。

  「大人,近來也沒有什麼大事,想必這些公文,六部決斷之後直接送呈龍案也不會出什麼錯。」

  「再者,滿朝盡知,太傅已經向陛下告假,太傅都休沐了還要事事關心,就怕有心人以此攻訐,說大人您抓著權柄不放。大人倒不如好好歇著。」余良勸道。

  裴徹抬頭,想了想。

  余良說的不無道理。

  「把這些文書送回各部吧。」裴徹放下了手中的筆。

  余良應下,立即道:「那大人要先用早膳嗎?」

  裴徹點頭。

  破天荒的,太傅府的早膳提前了近一個時辰。

  裴子野被人從被窩裡喊醒,睡眼惺忪地坐在了飯桌前。

  裴簪雪目光炯炯,她吃麵書生又要重出江湖了。

  她有了新靈感,文思如泉湧,昨晚寫了一晚上,正好吃完了回去補覺。

  這每天定點定時的三餐,裴子野都習慣了,突然改時間,他很是疑惑。

  「今天怎麼這麼早?這麼早吃早飯,午飯什麼時候?晚飯呢?」裴子野隨口囉嗦道。

  裴簪雪白了他一眼,笨,還用問嗎?

  肯定是因為小嬸嬸今早沒來,小叔都『紊亂』了。

  雖然這半月,他們自覺跟自家小叔親近了不少,但多年積威的影響,尤其是姜時願不在的情況下,兩人都不敢造次。

  兩人乖乖在下首坐好,桌上安安靜靜,只有輕微的咀嚼聲和偶爾碗筷撞擊的聲音。

  裴徹垂眸,看著眼前的紅木飯桌,控制不住地又想起姜時願。

  想起姜時願趴在桌子上舉著手,伸著筷子,問他:『夫子,你家的飯桌可以換小一點嗎?我都夾不到菜了。』

  她還大言不慚,說:『從我的工錢里扣。』

  他的大漆黃梨木雕花圓桌,價值百金,她要給她做一輩子的工嗎?

  況,她的工錢,不也是他出的嗎?

  當初說好的只給工錢,最後還不是蹭到了飯桌上,又吃又拿,還偷咬房間各處的果子。

  桌子最後還是換了一張,沒扣她的工錢,姜時願也極為上道,舉起手穿過桌子,第一筷子夾給了他。

  『夫子,吃魚,剔好了魚刺哦。』

  他當時便想——

  若是與她同席的不是他,而是她的父母該多好。

  「大人,大學士崔大人來了。」門外傳來通稟聲。

  裴徹臉上的暖色瞬間消散,漆黑的眸子裡一派死寂。

  「不見。」裴徹言簡意賅道。

  下首的裴簪雪驚了一下,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不多時,裴徹放下了碗筷,一言不發離席。

  裴簪雪忍不住,推了裴子野一下:「你聽見了嗎?小叔把崔大學士拒之門外。」

  崔大學士,可是小叔的恩師。

  因祖父去世的早,祖母又因為高齡生產落下了病根,養了許多年才好轉過來,小叔的教導幾乎全都交由崔大學士。

  崔大學士才學淵博,久負盛名,是先帝欽點的大學士,就連今上都對崔大學士讚譽有加。

  小叔能年少高中揚名天下,崔大學士功不可沒。

  最尊師重道的小叔怎麼會把崔大學士拒之門外?

  裴子野撇撇嘴道:「不見就不見唄。那崔閻王來了,我就得跑了。」

  反正他不喜歡。

  裴家有個假天條,但崔閻王手上卻有個『真天條』。

  七歲那年,家裡對他也寄予厚望,也把他送去崔家啟蒙。

  第一日,就因為他貪玩了一會,崔閻王把他叫到書房,剝了他的衣服,用那厚厚的戒尺,狠狠抽了他後背一下。

  至今,他後背還留著一道疤。

  用崔閻王的話來說,只有用極致的苦痛覆蓋那短暫的歡愉,人才不會再貪戀一時的雜念。

  為此,小小的他回去之後做了好幾天噩夢。

  他娘或許是知道他成不了第二個小叔,也或許是心疼他,就沒再把他送去崔家。

  天底下只有一個裴徹,百年也只能出一個裴太傅。

  大概只有處處都完美的小叔能達到崔閻王的要求,能不挨崔閻王的毒打吧,裴子野一直這樣認為。

  裴徹回到書房,頹然地揉了揉眉心,那個問了自己千百遍的問題又浮現在腦海。

  他錯了嗎?

  就在那團茫然和壓抑又要浮上心頭時,裴徹的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

  「太傅大人,姜時願來咯。」

  裴徹忽地輕笑,那個問了千百遍的答案,老天不是早就給了他答案嗎?

  半月前,老天分明對他說——

  裴徹,你沒錯,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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