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落花
女子蹲下，幫小夭整理好雜亂的頭髮。
「別往心裡去，騙子嘴上沒把門，儘是把事情往壞了說，好騙人破財消災。」
小夭坐在地上，這女子乾淨的衣袍後擺也落在地上。
「我能感覺到他沒惡意。」
女子恨鐵不成鋼，雙手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你這傻瓜，怎麼和我那妹妹一個模樣，只想騙銀子的江湖術士，又不是要你命的殺手，當然沒什麼惡意，只要騙你錢！！」
她提著小夭的耳朵，湊近大聲說話。
小夭腦袋嗡嗡響，躲開她，不高興雙手捂住耳朵，甩甩頭。
女子笑起來，坐在她身旁。
「我叫白意霖，你叫什麼？」
「……不想告訴你。」
白意霖笑著摸摸她的頭，沒有強求，眼底浮現幾分惆悵。
「你怎麼了？」
小夭問。
她的心事寫在臉上，叫人想忽略都難。
白意霖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在想，做個江湖遊俠，快意恩仇多好啊，還能幫幫你這樣可憐的孩子。」
小夭眼睛一眨也不眨望著她。
白意霖摸摸她的頭，也不在意地上髒，直接坐下，同她靠在一起。
「可雙親給我鋪的路，卻是嫁人，即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我也不願意，我想逃……」
她嘆息似地說。
「家中無男兒，妹妹，尚不足十歲，我走了，雙親無法交代，妹妹會替我嫁出去，進那九死無生的地方……所以我會嫁，只是心裡實在難受，卻不能告訴家人，他讓我肩負振興家族的責任，而她會哭，告訴我都是女人的命，我好不甘心……」
小夭抱著膝蓋，無法回答，她接觸外面的世界才短短几個月，很多事一直在衝擊她懵懂的腦子。
白意霖苦笑。
「我真壞、真傻，問你這種事。」
她從懷裡掏出五十兩銀票，悄悄塞進小夭袖子。
「只帶了這麼多，你拿著，別在外面露財，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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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就要起身回府，或許這就和母親說的一樣，這就是她的命。
身後，袍角卻被拉住。
「我有問題。」
白意霖無奈繼續坐下，寬容溫和地，想聽聽小女孩在想什麼，是活干不完？小夥伴不理人了？還是爹娘吵架？
「女人真的生來有罪？」
白意霖一怔。
「什麼？」
小夭別過頭。
因為常年被關在院子裡，她的身體瘦小，臉頰凹陷，看起來是個孩子。
但她又極為聰明，什麼是好，什麼是壞，自有自己的判斷。
空氣中沉悶，陰雲低垂，大雨好似要落下來。
「處子身是所謂的乾淨純潔，能拍出極高價格，但被男人碰過後就是髒了，是爛貨，我左思右想，難道真正髒的不是男人？」
白意霖懵了，整個人瞠目結舌。
小夭伸出手，想要抓住雲，手裡卻是空的，只有風穿過去。
「姐姐每日迎接客，我躲在房裡，聽見他們要她溫柔小意，要她知書達理，勸她從良贖身，可到樓里來享用她的，不還是這些人。」
「背後，人人都罵她是髒貨、是賤人、是勾欄女子，人人都誇他們是貴人，是客人，是正人君子。」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拗口，小夭收回手，低下頭。
「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不髒？怎麼才能沒有罪孽，真的會有地府？我們會下十八層地獄受罰？我能去替代她們嗎？」
良久，她都沒有等到回答。
白意霖嘴巴張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臉上是深深的無措，久久吐不出一個字。
小夭忽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在洗衣院時，聽大堂的姐妹說，有女子扮作男子混進來，人人都看出她是個女子，人人只當她是個玩意兒，她享受著男人虛假的眾星捧月，享受著姑娘們的小心侍奉，有時還愛和姑娘們爭風吃醋，她看見姑娘們被扒了衣服，一張銀票一件小衣，笑得前仰後合，她真的不難過？不傷心？」
小夭眼神黯淡下去。
「這世間，男人和女人已經是上下尊卑，可女子之間，又是被劃分出三六九等，世家女是貴，正妻主母是高，勾欄花魁是低，妾室通房是賤，可如果有更好的路，誰又想去討好旁人？」
她抓緊了白意霖的衣袖。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聽起來真威風，它屬於你？真的是你的？」
她真誠又茫然向白意霖發問：
「你們被雙親綁著去嫁人，我們被雙親綁去賣掉，不都是一樣？」
這些話，她記得阿織曾說過一點，她想了很久，抱著很多疑問，只遇見這麼一個，看起來很高貴、很善良、很有身份的女子。
白意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無法回答，不知該怎麼回答。
小夭仰起頭，後腦靠在不知誰人的牆壁上。
「原來你也不知道。」
她最近做了夢，不是與娘親有關。
只是夢見金子、銀子、手指大小的珍珠撒了滿地，青兒踩在上面跳舞，紗裙一層層疊在一起，光華絢爛的金紗下，她倒在琴上，眼裡湧出淚。
那時她隱隱約約察覺，所謂的紅娘，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大家都不快樂，大家都在用命去討生活。
快走啊！快走！不要留在醉紅樓！
她的心一次次吶喊，一聲比一聲焦急。
走！走！跑起來！不要留下！
「我……我不知道……」
白意霖確實什麼也不知道，她不懂其餘女人怎麼想，不懂小夭說的這些，更不懂背後的原因，她只是聽了，心裡有了感慨：不公平啊！學到的只能輔佐相公，真不公平！
她不是青樓女子，不會想她們如何可憐。
她是貴女，只會和貴男做比較。
一比，忍不住埋怨，埋怨雙親，想問問她們，為何自己學了那麼多，比鄭國公家裡那繡花枕頭厲害不知多少，可雙親從沒想過為她謀劃。
嫁人？那算什麼路？
白意霖想，父親大約會用一句女子不得做官搪塞她，母親也會勸說，最好的出路是嫁進東宮，日後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
她的妹妹——正在學習琴棋書畫、被教導要討人歡心的妹妹，日後是否也會為了白家的利益，高高興興走上這條路。
白意霖身子一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想到她那不足十歲的妹妹，被鎖進紅慘慘的婚房，從此被一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真是叫人不寒而慄。
小夭扯扯她的衣袖。
白意霖回神，袖子擦擦臉，壓下哽咽。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太蠢！」
她一時還想不通，也不知自己該怎麼做，但眼前人，卻不能放過，她朝小夭伸出手。
「來幫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和你一起找到那個答案！」
小夭毫不猶豫，出乎白意霖預料地拒絕。
「……還有人等我回去，我會帶她們離開。」
白意霖眼裡蓄了淚，定定地、渴求地望著小夭。
她從小知道如何察言觀色，叫人心軟，但也是真的，是多麼想要風雨同舟的人。
可小夭避開了她的眼神。
她咬著後槽牙，收回了手。
「好，日後有什麼困難，來白府找我，我會幫你。」
小夭點點頭。
白意霖沒想到，是個小乞丐點撥自己，她感激緊緊抱了一瞬，鬆手後轉身，不舍回頭望一眼，指尖擦過紅彤彤的眼角，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背影逐漸堅定，步伐有力，沒了脆弱。
一旦知道想要做的事情，想要達成的目標，拼死也要去實現。
爬上去，只能爬得再高，爬得再遠，才能回頭，回答這些問題。
小夭也望著她的背影，坐在原地，始終沒動，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插曲，最重要的是，她已經觀察對面藥鋪許久，或許是隔遠了，裡面推門聲音都聽不大清楚。
老闆見白意霖離開，走過來，收起放在地上的碗筷，笑著與她閒聊。
「姑娘，你們方才聊什麼呢？聲音那么小，還要吃麵不？嬸娘再給你做一碗？」
小夭摸了摸肚子，點點頭。
「還想吃。」
「好嘞，胃口真不錯，再給你來一碗菜面。」
她轉身，就這麼眨眼的功夫，藥鋪內似乎響了一聲。
小夭聽見了，站起身想去查看，街道上卻突然傳出鑼響。
「咚！」
捂住耳朵，男子的聲音還是傳進來。
「節女出殯！賜匾額、入節孝祠！」
長條形白布幡鬼魅般迎風招展，竹杆被一年輕男子雙手握在掌心。
他雙眼通紅，時不時抹著淚，走在隊伍最前頭。
「這女人真的好福氣，還有個這麼疼她的弟弟。」
「是啊，一個勾欄的，搞這麼大排場，聽說還是她弟弟同其餘官員據理力爭來的。」
紙童女畫了兩個紅臉蛋，紙童男穿著白肚兜，紙馬隨行引路招魂，鼓聲與鑼聲響成一片。
黑色沉木棺材從人群里撞出來，小白幡分列棺木兩側隨行，最後是身穿白衣的親朋好友。
嗚嗚嗚……嗚嗚嗚……似萬鬼齊笑。
「女兒啊！你怎麼想不開，自己去了！」
「姐姐！嗚嗚嗚！」
女人和男人的哭聲混在一起，尖利刺耳。
老闆沒回鋪子，和她一起站在牆角，輕輕搖頭。
「真可憐，月前風光的花魁，最後是這個下場。」
「別往心裡去，騙子嘴上沒把門，儘是把事情往壞了說，好騙人破財消災。」
小夭坐在地上，這女子乾淨的衣袍後擺也落在地上。
「我能感覺到他沒惡意。」
女子恨鐵不成鋼，雙手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你這傻瓜，怎麼和我那妹妹一個模樣，只想騙銀子的江湖術士，又不是要你命的殺手，當然沒什麼惡意，只要騙你錢！！」
她提著小夭的耳朵，湊近大聲說話。
小夭腦袋嗡嗡響，躲開她，不高興雙手捂住耳朵，甩甩頭。
女子笑起來，坐在她身旁。
「我叫白意霖，你叫什麼？」
「……不想告訴你。」
白意霖笑著摸摸她的頭，沒有強求，眼底浮現幾分惆悵。
「你怎麼了？」
小夭問。
她的心事寫在臉上，叫人想忽略都難。
白意霖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在想，做個江湖遊俠，快意恩仇多好啊，還能幫幫你這樣可憐的孩子。」
小夭眼睛一眨也不眨望著她。
白意霖摸摸她的頭，也不在意地上髒，直接坐下，同她靠在一起。
「可雙親給我鋪的路，卻是嫁人，即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我也不願意，我想逃……」
她嘆息似地說。
「家中無男兒，妹妹，尚不足十歲，我走了，雙親無法交代，妹妹會替我嫁出去，進那九死無生的地方……所以我會嫁，只是心裡實在難受，卻不能告訴家人，他讓我肩負振興家族的責任，而她會哭，告訴我都是女人的命，我好不甘心……」
小夭抱著膝蓋，無法回答，她接觸外面的世界才短短几個月，很多事一直在衝擊她懵懂的腦子。
白意霖苦笑。
「我真壞、真傻，問你這種事。」
她從懷裡掏出五十兩銀票，悄悄塞進小夭袖子。
「只帶了這麼多，你拿著，別在外面露財，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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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就要起身回府，或許這就和母親說的一樣，這就是她的命。
身後，袍角卻被拉住。
「我有問題。」
白意霖無奈繼續坐下，寬容溫和地，想聽聽小女孩在想什麼，是活干不完？小夥伴不理人了？還是爹娘吵架？
「女人真的生來有罪？」
白意霖一怔。
「什麼？」
小夭別過頭。
因為常年被關在院子裡，她的身體瘦小，臉頰凹陷，看起來是個孩子。
但她又極為聰明，什麼是好，什麼是壞，自有自己的判斷。
空氣中沉悶，陰雲低垂，大雨好似要落下來。
「處子身是所謂的乾淨純潔，能拍出極高價格，但被男人碰過後就是髒了，是爛貨，我左思右想，難道真正髒的不是男人？」
白意霖懵了，整個人瞠目結舌。
小夭伸出手，想要抓住雲，手裡卻是空的，只有風穿過去。
「姐姐每日迎接客，我躲在房裡，聽見他們要她溫柔小意，要她知書達理，勸她從良贖身，可到樓里來享用她的，不還是這些人。」
「背後，人人都罵她是髒貨、是賤人、是勾欄女子，人人都誇他們是貴人，是客人，是正人君子。」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拗口，小夭收回手，低下頭。
「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不髒？怎麼才能沒有罪孽，真的會有地府？我們會下十八層地獄受罰？我能去替代她們嗎？」
良久，她都沒有等到回答。
白意霖嘴巴張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臉上是深深的無措，久久吐不出一個字。
小夭忽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在洗衣院時，聽大堂的姐妹說，有女子扮作男子混進來，人人都看出她是個女子，人人只當她是個玩意兒，她享受著男人虛假的眾星捧月，享受著姑娘們的小心侍奉，有時還愛和姑娘們爭風吃醋，她看見姑娘們被扒了衣服，一張銀票一件小衣，笑得前仰後合，她真的不難過？不傷心？」
小夭眼神黯淡下去。
「這世間，男人和女人已經是上下尊卑，可女子之間，又是被劃分出三六九等，世家女是貴，正妻主母是高，勾欄花魁是低，妾室通房是賤，可如果有更好的路，誰又想去討好旁人？」
她抓緊了白意霖的衣袖。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聽起來真威風，它屬於你？真的是你的？」
她真誠又茫然向白意霖發問：
「你們被雙親綁著去嫁人，我們被雙親綁去賣掉，不都是一樣？」
這些話，她記得阿織曾說過一點，她想了很久，抱著很多疑問，只遇見這麼一個，看起來很高貴、很善良、很有身份的女子。
白意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無法回答，不知該怎麼回答。
小夭仰起頭，後腦靠在不知誰人的牆壁上。
「原來你也不知道。」
她最近做了夢，不是與娘親有關。
只是夢見金子、銀子、手指大小的珍珠撒了滿地，青兒踩在上面跳舞，紗裙一層層疊在一起，光華絢爛的金紗下，她倒在琴上，眼裡湧出淚。
那時她隱隱約約察覺，所謂的紅娘，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大家都不快樂，大家都在用命去討生活。
快走啊！快走！不要留在醉紅樓！
她的心一次次吶喊，一聲比一聲焦急。
走！走！跑起來！不要留下！
「我……我不知道……」
白意霖確實什麼也不知道，她不懂其餘女人怎麼想，不懂小夭說的這些，更不懂背後的原因，她只是聽了，心裡有了感慨：不公平啊！學到的只能輔佐相公，真不公平！
她不是青樓女子，不會想她們如何可憐。
她是貴女，只會和貴男做比較。
一比，忍不住埋怨，埋怨雙親，想問問她們，為何自己學了那麼多，比鄭國公家裡那繡花枕頭厲害不知多少，可雙親從沒想過為她謀劃。
嫁人？那算什麼路？
白意霖想，父親大約會用一句女子不得做官搪塞她，母親也會勸說，最好的出路是嫁進東宮，日後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
她的妹妹——正在學習琴棋書畫、被教導要討人歡心的妹妹，日後是否也會為了白家的利益，高高興興走上這條路。
白意霖身子一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想到她那不足十歲的妹妹，被鎖進紅慘慘的婚房，從此被一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真是叫人不寒而慄。
小夭扯扯她的衣袖。
白意霖回神，袖子擦擦臉，壓下哽咽。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太蠢！」
她一時還想不通，也不知自己該怎麼做，但眼前人，卻不能放過，她朝小夭伸出手。
「來幫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和你一起找到那個答案！」
小夭毫不猶豫，出乎白意霖預料地拒絕。
「……還有人等我回去，我會帶她們離開。」
白意霖眼裡蓄了淚，定定地、渴求地望著小夭。
她從小知道如何察言觀色，叫人心軟，但也是真的，是多麼想要風雨同舟的人。
可小夭避開了她的眼神。
她咬著後槽牙，收回了手。
「好，日後有什麼困難，來白府找我，我會幫你。」
小夭點點頭。
白意霖沒想到，是個小乞丐點撥自己，她感激緊緊抱了一瞬，鬆手後轉身，不舍回頭望一眼，指尖擦過紅彤彤的眼角，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背影逐漸堅定，步伐有力，沒了脆弱。
一旦知道想要做的事情，想要達成的目標，拼死也要去實現。
爬上去，只能爬得再高，爬得再遠，才能回頭，回答這些問題。
小夭也望著她的背影，坐在原地，始終沒動，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插曲，最重要的是，她已經觀察對面藥鋪許久，或許是隔遠了，裡面推門聲音都聽不大清楚。
老闆見白意霖離開，走過來，收起放在地上的碗筷，笑著與她閒聊。
「姑娘，你們方才聊什麼呢？聲音那么小，還要吃麵不？嬸娘再給你做一碗？」
小夭摸了摸肚子，點點頭。
「還想吃。」
「好嘞，胃口真不錯，再給你來一碗菜面。」
她轉身，就這麼眨眼的功夫，藥鋪內似乎響了一聲。
小夭聽見了，站起身想去查看，街道上卻突然傳出鑼響。
「咚！」
捂住耳朵，男子的聲音還是傳進來。
「節女出殯！賜匾額、入節孝祠！」
長條形白布幡鬼魅般迎風招展，竹杆被一年輕男子雙手握在掌心。
他雙眼通紅，時不時抹著淚，走在隊伍最前頭。
「這女人真的好福氣，還有個這麼疼她的弟弟。」
「是啊，一個勾欄的，搞這麼大排場，聽說還是她弟弟同其餘官員據理力爭來的。」
紙童女畫了兩個紅臉蛋，紙童男穿著白肚兜，紙馬隨行引路招魂，鼓聲與鑼聲響成一片。
黑色沉木棺材從人群里撞出來，小白幡分列棺木兩側隨行，最後是身穿白衣的親朋好友。
嗚嗚嗚……嗚嗚嗚……似萬鬼齊笑。
「女兒啊！你怎麼想不開，自己去了！」
「姐姐！嗚嗚嗚！」
女人和男人的哭聲混在一起，尖利刺耳。
老闆沒回鋪子，和她一起站在牆角，輕輕搖頭。
「真可憐，月前風光的花魁，最後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