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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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移到村里,家家戶戶半夜冒起炊煙。

  眼神又移到山上,看了眼天色,估摸時間差不多,等村子裡的男人都起來,看她這大女兒怎麼跑!

  小夭一直挖,一直挖。

  直到挖出一副小小的骨架,甚至撿都撿不起來了。

  骨頭被石子壓爛、裂開,和碎石子混在一起。

  另一石堆里,骨頭稍大了些,但依舊零零散散。

  兩副骨頭刨出來,小夭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她不知道怎麼和青兒交代,更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去哪裡……

  月往西去,照在骨架上,慘白白一片,露出脫水似的白。

  骷髏上兩個黑色的洞與她對視。

  小夭微怔,撲上去抱住頭骨,指尖摸索骨頭上的一道道縫隙,摸到凹陷進去的額角。

  她殺了那麼多人,知道這是被人打過的痕跡。

  死後如此清晰,這才是致命傷,而且她還從未見過有人的骨頭是這種顏色,像是被水煮過。

  「哈!哈哈哈哈哈!騙子!」

  小夭又哭又笑,眼淚從臉上滑下來。

  因為是青兒的雙親,是她的親人。

  你們是她的親人啊!怎麼能這樣對待她!

  小夭捂著臉,血和泥敷在臉上,嗚嗚地哭。

  風穿過葉片,也在嗚嗚地哭。

  新鬼煩冤舊鬼哭……

  她放下手,恍恍惚惚站起來。

  「我是想放過你們,才忍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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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孽!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罪孽,就讓她來動手,她來承擔一切——

  小夭輕輕放下頭骨,在女人驚恐的眼神中,一把扯住她的頭髮,無論她如何慘叫哀求,都將人拖進了院子。

  小夭拿起柴刀,轉身關上院門。

  亂糟糟的腦子清醒不少,回頭時,卻看見男人趴在地上,朝青兒挪動,伸出的手要去掀開她的裙子。

  小夭踩住他的手。

  男人眼見裝死沒用,語無倫次解釋。

  「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小夭根本不想聽,掐住男人的脖頸,將他拉開,離青兒很遠。

  「她們怎麼死的?」

  沒什麼情緒的聲音,男人嚇得吞吞吐吐,褲襠傳出尿騷味,瘋了般朝女人使眼色。

  他還指望著女人保護,心裡後悔得不行,早知道剛剛就去叫人,誰讓那女的長太好看——

  「啊——」

  鮮血和慘叫一同飛濺,小夭舉起柴刀,神情沒有任何波瀾,砍斷他一隻手。

  男人才叫喊一聲,嘴裡塞進了冰冷的柴刀。

  他額頭冒出冷汗,驚恐不敢再動。

  沒想到大女兒真的敢動手!從沒想過這刀居然能這麼沉重,這麼冰寒可怕!

  「我只問一句,反正,還有其餘兩個人不是?」

  小夭與癱軟在地的女人對視,女人一哆嗦,抱著孩子深深埋著頭,當沒聽見、沒看見。

  小男孩仇恨瞪她,嘴卻被母親死死捂住。

  男人臉白成一片,眼見女人靠不住,拼命點頭,刀一抽出來,他迫不及待回答。

  「你、你走之後,二丫頭得了病,大夫說治不好,就埋了……」

  他說得真誠,趁著小夭低頭思索他話里的真假,眼神死死瞪著女人。

  蠢女人!賤女人!膽小如鼠!

  女人像是麵團,越打用得才越順手!

  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全天下男人都洋洋自得。

  此時他卻後悔了,把女人打成傻子,甚至連一點反抗大女兒的心思都沒有!

  找個東西砸爛她的頭,去村子裡叫人啊!

  快到時間了,男人們肯定都醒了,難道這個瘦小的女孩還能殺了全村男人!

  「你說謊……」

  小夭沒有猶豫,利落砍斷他的另一隻手,溫熱的血濺在冰冷的臉上,眼睛沒眨一下。

  男人想要慘叫,這次是被斷手堵住了嘴。

  「最後的機會,告訴我實話。」

  男人眼前黑了又黑,豆大汗水滴落在地上,痛苦點著頭。

  斷手被拿出來,他卻說。

  「女兒,女兒!我是杜家的人!江南杜家!京城杜家!你大舅公是杜侍郎,當官的,要什麼有什麼!你要他幫你脫離賤籍,給你銀子!我可是他親弟弟!你殺了我,他冷心冷情,不會放過你!」

  小夭饒有興趣坐在地上,因他的話樂不可支。

  「當官的人,會有你這種破落戶親戚,就算有,你怎麼不去找他接濟,反而是賣女兒,吃女兒的血肉——」

  小夭看著他的眉眼,摸了摸自己的眉眼,覺得可笑。

  最後一刀砍下男人的脖頸,那雙怨毒的眼睛逐漸呆滯,失去生機。

  「血緣?親情?你們配嗎?」

  她已經瘋了,捧著這顆頭,一上一下地拋。

  柴刀上的血還沒凝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浸滿河水衣服也會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愛女兒?對女兒好?把女兒當家人?

  家人?

  小夭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女人,唯獨只有她懷裡的男孩瘋了般掙扎,卻因被女人死死抱住,無法反抗。

  她知道的,女人是保護男孩,生怕他惹怒自己。

  這才是家人吧?

  小夭恨他占了青兒的位置,恨他吸著女人的血,又罵女人賠錢貨。

  「賠錢貨?你才是賠錢貨!你要三個女人為你付出性命!你要母親生下你,又要她當牛做馬!」

  「當然沒有看門狗——」

  小夭甩著柴刀上的血,血點子濺在男孩身上,她舉起刀,看著那女人。

  「你是這裡的看門狗,你是被他捆住的狗!」

  她一刀背敲暈女人,將男孩提出來。

  男孩不停掙扎,兩隻手對她又抓又撓,肥胖的臉上全是兇狠。

  沒有女人桎梏,那些污言穢語不斷罵出來。

  小夭一鬆手,他就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你來說,你的姐姐們都是怎麼死的。」

  男孩吐了口唾沫,一直叫罵。

  「賠錢貨!賠錢貨!」

  小夭舉起柴刀。

  男孩猛然噤聲,眼中露出一絲恐懼,依舊梗著脖子昂著頭。

  不敢相信,她居然敢殺他!

  他可是個男孩!還是個孩子!

  ……

  「娘……娘——」

  女人猛然從夢裡驚醒,她揉著酸痛的脖頸,慢慢直起身子。

  她倒在飯桌前,有些迷糊了,只記得大女兒回來——

  兒子!他的兒子!她的兒子!

  在男人和兒子之間她選了兒子。

  相公沒了可以再找,兒子可以千辛萬苦生下來。

  她好不容易才能給男人家傳宗接代,生了三個丫頭片子,才生出的兒子!

  萬一兒子死了,她以後可怎麼辦!還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生,男人怎麼能跟兒子比,不成不成。

  女人心裡有自己的算盤,只希望大女兒報復完丈夫就離開,老天保佑,一切都和她的兒子無關……

  她抬起頭,一大一小兩顆腦袋闖進眼裡!

  神情猙獰,眼球暴突,脖頸斷口凌亂。

  死不瞑目!

  「啊!」

  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到滿手鮮血,緩緩看去,又是兩具圍著她擺放的無頭屍體。

  「啊啊啊!」

  「你醒了。」

  小夭滿身是血,捧著飯碗在她面前蹲下。

  她什麼都吃不下,卻將能吃的都吃了,燒掉自己認為好吃的東西,給青兒和兩個妹妹。

  「這是什麼?」

  她舉起一筷子雞蛋,月光下,沾滿血的臉可怕詭異。

  「這個很好吃,我把一筐都做了。」

  她笑著把碗放在血地上,站起身輕聲說。.

  「我聽見你在說夢話……」

  女人驚恐的臉定格,呆滯的眼神變了,她看著小夭,像是在看怪物。

  「你——你!」

  「你說不要來找我,你說你是無辜,被逼無奈。」

  「不要說!不要說!」

  「好冤啊!冤冤冤冤冤冤啊!」

  她不停慘叫,撕心裂肺,滿含的怨氣和淚水發泄出來,掐住了女人的脖頸!

  滿是血跡的臉靠近她,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她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被嚇得瘋了,抱住自己的頭,狠狠扯自己的頭髮。

  「不是我!是你自己不爭氣,是你自己得了病,銀子!銀子都要給男人啊!你一個丫頭片子!哪裡有錢治病!」

  她咬著牙齒,咬著舌頭,咬著手指,不停尖叫!

  「大災!大饑荒!你是丫頭啊!我怎麼可能把兒子扔了,養你這個丫頭!吃了哈哈哈哈都吃了!」

  「不要來找娘,我幫你收了骨頭啊!丫頭!丫頭就是這個命!」

  她嘴裡含糊不清,張開雙臂,猛然推開小夭,撲倒在兒子身上。

  悲戚恐懼後,仇恨、憤怒幾乎要衝破她的腦子。

  她什麼都沒了!

  丈夫、兒子都是她活下去的命根,都被殺了!

  「是我生了她們,我給她們命,收回去!都是我的!你這個殺弟殺父的畜生!我——」

  「我要殺了你!」

  她喃喃地嘶吼,爬起來,眼睛無法聚焦。

  精神被嚇得崩潰,走路搖搖晃晃,摸著黑去廚房拿出一把菜刀,衝著小夭胡亂劈砍。

  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她聲嘶力竭大吼大叫。

  「去死!去死!我是你母親!我殺了你!」

  小夭終於拼湊出了真相,難受得胸膛微微起伏。

  也許女人說的沒錯……

  她仰起頭,望著圓月,不躲也不避,任由對方衝過來。

  青兒只說不許她死,也沒說不許她被人殺死。

  被母親殺了,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小夭偏了偏頭,露出脖頸。

  說不準,還能趕上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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