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偷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西蒙·奧康奈爾男爵沖著自己微笑招手時,裁縫拉爾只覺得自己這趟果然來對了!

  「抱歉!貴人相召。」

  拉爾努力讓自己的笑容不要太得意,擠開身邊的「小商販」,在他們羨慕的眼神注視下,快步走了過去。

  「大人,請您吩咐。」

  要不是緊繃的衣物不合適,拉爾恨不得將自己的腰彎成九十度。

  西蒙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笑容依舊:

  「你那裡有沒有三十七碼左右的男士高跟鞋……唔,鞋跟要十五厘米左右的,現貨!」

  西蒙比劃著名、複述著好友凱文·史派西的要求。

  拉爾險些一頭栽倒下去,遲疑了片刻,方才抬起頭,望向西蒙·奧康奈爾,斟酌著用詞:

  「現貨……有是有幾雙……只不過怕是……不適合今天……」

  西蒙卻是強硬地截斷了拉爾的自陳:

  「其他的不用你管,你儘管去把東西拿來就好,記得保密!」

  「是是是!」拉爾不敢再言,只是才走了兩步就又回來請示道,「西蒙大人,我還知道幾個專門做鞋子的,他們那裡或許還有一些成品,您看?」

  「一起帶來吧。」

  西蒙不耐煩地揮手呵退了拉爾——他已經看到了來自杜倫魔法學院的馬克西米耶·馮·布勞恩副院長,正急著上去攀談呢。

  ……

  「我父親說,今年弗蘭德斯收購羊毛的價格上漲了四成。」

  說話的是弗蘭德斯議會長的侄子查爾斯。

  作為一個斯瓦迪亞人,查爾斯手中正在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的短柄法杖,是他在兩國局勢如此緊張之際還能自由社交的倚仗之一。

  這也是魔法學院存在的意義——它能為貴族們提供一些額外的選擇。

  一旁的維羅妮·格雷茨卡收回打量梅琳娜·伍德的視線,嗤笑一聲:

  「羊毛?真正該關心的是錫和銅,我家的鑄造廠已經三周沒有收到康沃爾的礦石了。」

  「山匪?還是威斯伐倫的治安出了問題?」

  維羅妮·格雷茨卡說著看向布蘭特·伍德,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酸意。

  作為一個法師——最起碼名義上是——又是格卡·格雷茨卡伯爵的女兒,維羅妮的心氣不允許她向梅琳娜「認輸」。

  「關我屁事?你們娘們的嫉妒心真可怕!」

  布蘭特心中腹誹不已,面上也冷了下來:

  「格雷茨卡的困境,確實令人遺憾。不過,維羅妮小姐似乎誤解了一件事——康沃爾的礦脈安然無恙,伍德家族的信譽也從未蒙塵。我們最近……只是在優先稽核供貨夥伴的資質罷了。」

  「尤其是那些,既依賴我家礦石鍛造盔甲,又總愛在社交場鍛造閒話的家族。您父親的供貨單據……是不是該親自檢查一下送達日期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布蘭特微微抬高了音量,並不介意讓周圍人聽得更清楚些,目光淬冷如鋼:

  「又或者,對於多寶灣的水匪,維羅妮小姐有何見解?我記得還是謝爾弗的船隊南下時,才順帶收拾了當地的糜爛?」

  「畢竟,威斯伐倫的治安好得很,它篩掉的一向只有土匪和蠢貨,從不耽誤正經營生。」

  平日裡,看在雙方出身差距上,布蘭特忍就忍了;但這胸不大也無腦的女人,最好知道自己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

  鬨笑聲低低地響起,不少知情人已經是交頭接耳、向周遭還不知曉事情原委的同伴解釋起來。

  維羅妮臉色漲得通紅,寬大的法袍仍遮掩不住她身軀的顫抖,看向布蘭特的眼神中更是多出了幾分不可思議的茫然。

  一個伍德家族不知道多少代以外的旁支,什麼時候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了?


  為首的費奇·拉文德——其家族在格雷茨卡的礦產生意中占有股份——率先發難。

  他下巴微抬,用慣常的、居高臨下的腔調說:

  「布蘭特·伍德,注意你的言辭。向一位出身高貴的女士道歉,是你此刻唯一該做的事。」

  另一個聲音、維羅妮的狂熱追求者之一、埃德加·索恩緊接著陰陽怪氣道:

  「有些人怕是忘了,自己只是藉著伍德的姓氏才得以站在這裡。真正的威斯伐倫主人尚未發話,旁系的獵犬倒先吠叫起來了。」

  這話刻薄又響亮,直指布蘭特在家族中的尷尬地位。

  更多的審視目光投射過來,布蘭特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在身側收緊,一時卻找不到合適的反駁。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插了進來:

  「哦?我竟不知道,什麼時候索恩家和拉文德家的人,可以代表威斯伐倫發言,甚至替我伍德家管教起子弟來了?」

  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舍什科·伍德緩步走來。

  他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色禮服,胸前別著幾乎與梅琳娜同款的鴉羽胸針,步履從容,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近乎嘲弄的訝異。

  費奇和埃德加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埃德加不願再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勉強開口:

  「舍什科閣下,我們並非此意,只是布蘭特他……」

  「他如何?」舍什科打斷他,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埃德加身上,而是掃過那幾個站出來的人,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他提醒格雷茨卡小姐檢查貨單,是出於商業夥伴的關切。」

  「至於威斯伐倫的治安……」

  他頓了頓,終於正眼看向臉色難看的維羅妮,微微一笑:

  「康沃爾礦山通往各處的道路通暢無阻,礦車從未延誤。如果有哪家的鑄造廠收不到礦石,或許該問問自己的運輸隊,是不是在哪條路上……迷了路,或者,遇到了些不該攜帶的『私貨』?我父親最近對走私軍械原料的行為,尤為關注。」

  這話比布蘭特之前的暗示更重,維羅妮的臉色由紅轉白,她的追求者們更是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接這個話茬。

  舍什科滿意地看到場面的控制權回到自己手中,這才像是剛剛注意到布蘭特一樣,側過頭,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聲音吩咐道:

  「布蘭特,你也是。有些場合,不是你該說話的地方,退下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那語氣,如同打發一個不懂事的下屬,或者……一條確實完成了看家任務但叫聲過吵的獵犬。

  輕蔑,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與先前對待外人時的家族一體感截然不同。

  布蘭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但臉上只能維持著僵硬的平靜,微微頷首:

  「是,舍什科少爺。」

  他默默向後退了半步,將自己重新隱入人群的邊緣,剛才那短暫反擊帶來的微末快感,此刻已被更深的冰冷取代。

  不遠處一直留心著此地動靜的梅琳娜,不易察覺地輕輕蹙了下眉——舍什科一直就有這個毛病,或者說德里克·伍德這一系一貫如此。

  就在梅琳娜躊躇自己要不要就此插手時,一道蒼老卻不失嚴厲的嗓音適時地插入了紛爭:

  「看來我平日的教導,關於『觀察』與『慎言』的部分,至少在這裡被暫時遺忘了」

  人群再次微動,馬克西米耶·馮·布勞恩副院長緩步走來。

  他銀灰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深藍色的法師袍上僅有杜倫學院的徽記作為裝飾,卻自帶一種沉靜的氣場——身後還跟著才攀談一小會兒、一臉無辜的西蒙·奧康奈爾。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兩個學生身上——維羅尼臉上未消的羞憤,以及布蘭特眼中壓抑的冰冷與難堪——緩緩開口:

  「維羅妮,在社交場合將家族商務的困擾,貿然歸咎於合作夥伴的領地治安,這並非明智的質疑,而是失禮的冒犯。焦慮解決不了礦石問題,清晰的溝通渠道才是格雷茨卡家族鑄造廠應優先重建的。」

  然後,馬克西米耶的目光轉向布蘭特,眼神中多了些許複雜的憐惜:

  「布蘭特,維護家族聲譽是好的,但方式可以更……圓融。直接暗示商業夥伴可能涉及非法勾當,即便是反擊,也過於尖銳,容易讓簡單的延誤演變成不可調和的矛盾。」

  他微微停頓,彷佛在斟酌詞句:

  「記住,力量不僅僅來源於犀利的言辭,更源於能化解敵意、甚至將對手置於無可辯駁之地的智慧。你剛才提及多寶灣水匪與謝爾弗船隊的例子,就是個不錯的開始,但可以更早、更巧妙地運用。」

  這番教導,將布蘭特置於「學生受教」的位置,無形中削弱了他方才言辭帶來的部分攻擊性,也給了旁人一個理解他行為的視角——這或許是年輕氣盛,而非蓄意挑釁。

  當然,更重要的是,「謝爾弗」是一個更加不容置喙的龐然大物。

  包括舍什科在內,幾個身份地位較高的年輕人微微色變——雖然他們一直摸不准李維的具體下落——大機率是勞勃·圖雷斯特在幫他遮掩——今晚的宴會上李維也沒有出席……

  但這北境蠻子大機率就在羅慕路斯!

  最後,馬克西米耶才將視線轉向主導了局面的舍什科,微微頷首,話鋒帶著學術性的探討:

  「我聽聞康沃爾某些伴生礦的獨特性質,對穩定高階合金的魔法導性有奇效——這正是布蘭特的研究課題——若能將簡單的礦石貿易,部分導向更深度的魔法材料合作,許多摩擦或許能在更高的利益層面消弭。」

  舍什科對魔法研究一竅不通,但能準確意識到一個副院長對他而言的分量,也樂得藉此台階維持風度:

  「副院長與布蘭特探討便是,我對這些精深學問,唯有敬佩。」

  說罷,舍什科又沖被擠到人群外圍的查爾斯微微致意,帶著一眾附庸轉身離開。

  而維羅妮作為宴會的另一個小焦點,也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離去。

  人群逐漸散開,重新匯入宴會的喧囂。

  只剩布蘭特獨自站在角落的陰影里,看著舍什科被眾人簇擁,看著維羅妮與一眾追求者談笑風生……他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喉間一片灼辣的苦澀。

  「師兄?你們怎麼也過來了?這個時間點,你們不是應該在對岸考察嗎?」

  小約翰心思不壞,主動找上門來搭話。

  「可擔不起您『師兄』的稱呼,」和小約翰同一期入學的布蘭特連連擺手,心裡又多了別樣的苦澀,「你知道的,我的畢業課題……需求大量的「黯光蠑蟒」毒液。」

  「北境的幾個商會這些天不知怎地搞到了一大批貨……我們這趟過來,就是希望能找李維子爵行個方便、購買一批。」

  小約翰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就要問「你怎麼知道李維在羅慕路斯」,好懸收住話頭,轉而故作不知情道:

  「李維·謝爾弗?他也在羅慕路斯?這等人物宴會上可不會籍籍無名。」

  「我不清楚,」布蘭特老實地搖搖頭,「老師可能是指望勞勃·少君遞個話吧。」

  「那就不奇怪了。」

  小約翰心中瞭然。

  「您說什麼?」

  「沒什麼,」小約翰岔開話題,「需要我為你引薦勞勃少君嗎?」

  布蘭特眼前一亮,幾乎就要答應下來,但很快就又想到了什麼,視線飛速瞥過自己的老師、梅琳娜以及舍什科……剛剛邁開的腳步到底收了回去,牽強一笑:

  「不了,這不太合適,對你也不好。」

  小約翰見狀也明白了過來,無聲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布蘭特的肩膀:

  「沒事,我去跟你老師說。」

  ……

  與此同時,宴會大廳的另一側,加西弗·梅迪克這才敢湊了過來,開口就是對著舍什科一頓肉麻的吹捧:

  「舍什科少爺,您維護家族榮譽的聲音,是如此清晰有力……」

  舍什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生硬地反問了一句:

  「這幾天,羅慕路斯有什麼反常的事情嗎?」

  「反常?」加西弗面露難色——他也才返回羅慕路斯,能知道啥——遂將目光投向自己的管家,「聽見舍什科少爺的問話了嗎?」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管家立刻躬身上前,聲音洪亮,「好讓兩位老爺知曉,我聽霍拉斯說,近來羅慕路斯城裡——特別是咱們南城碼頭那塊兒——風氣倒是為之一清,比往日『規矩』了不少!」

  「想來是聽說了幾位老爺公正的威名,不敢造次。」

  這馬屁拍得毫無新意,但勝在時機巧妙,舍什科便也很給面子地擠出一張笑臉,徵詢地望向加西弗。

  「霍拉斯是我家莊園的採買管事,」加西弗會意,順勢聊起了正事,「今年別處泛澇,我家莊園卻是因為地勢收穫頗豐,想來過幾日的議價會上,能為舍什科少爺的謀劃添幾分底氣。」

  「底氣嗎?」舍什科不置可否,眼神望向正在被凱文·史派西搭話的梅琳娜,眼神閃爍,低低自喃,「實地拜訪?你要幹什麼?」

  -----------------

  梅迪克家族的莊園位於城郊一處緩坡上,規模不算極大,但確實如加西弗所言、打理得井井有條。

  馬車駛過乾淨的石子路,道路兩旁是在夜色中仍見齊整的灌木。

  會面地點並非富麗堂皇的主宅客廳,而是一間毗鄰倉庫、帶著濃郁實用風格的管事房。

  厚重的橡木桌上攤開著帳本和樣品,牆上掛著農具和幾束風乾的藥草。

  「你可以稱呼我『霍拉斯』。」

  年約四十、面容精幹的中年男人並未起身相迎,因為過多撥弄算板微微變形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攤開在桌面上的求救信,看向龐貝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兇狠:

  「你把我弟弟怎麼了?」

  「你的弟弟?」龐貝掏了掏耳朵,故作粗魯地沖霍拉斯吹了口氣,自顧自地尋了張椅子落座,這才咧出一口大黃牙,「你是說那個尿褲子的『萊安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