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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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輩的顯赫如朝露,子女承接的不過是露水滴落的濕痕。造物主向來公道,連遺傳都不肯大方。」

  ——斯瓦迪亞君主,哈勞斯·格里菲斯。

  「治熱病易,治權欲難。貴族之疾,常在枕席之外。」

  ——維基亞公爵,莫德里奇·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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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完全由貿易主導的城鎮,羅慕路斯甚至沒有城牆這種「阻礙交通」的基礎設施。

  縱橫交錯的道路網,將行政概念上的羅慕路斯切割得粉碎。

  住宅用地與藥材耕田之間的矛盾,更是讓這座城鎮寸土寸金。

  但哪怕是在日瓦丁,貴族們也有家族的自留地,羅慕路斯更不例外。

  往年的這個時候,達文·史派西往往會站在自家莊園的塔樓上,俯瞰高牆外的勞碌眾生,再起一瓶紅酒,品味那份「鬧中取靜」的悠然。

  不過現在,他沒有這份閒心了。

  勞勃·圖雷斯特並沒有限制達文一行的自由,只是告誡幾人、暫時不要離開羅慕路斯、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這種有限度的優待恰是雙方實力地位的體現。

  達文對此有不滿,但不多——或者說,他的不滿源於家族的「實力低微」而非勞勃·圖雷斯特的態度。

  書房門被敲響,管家的稟報聲透著十二分小心:

  「小少爺?醫倌……醫倌給您帶來了。」

  達文·史派西收斂心思,轉身坐回沙發上,嗓音疲憊而嘶啞:

  「進來。」

  ……

  「達文少爺……應當是近來太過操勞,體液呈現『熱性』……小人開幾張方子溫補些時日即可。」

  「不過當中幾味藥材、比如說「石楠葉」……需要少爺靜養三個月。」

  常年為貴族服務的醫倌,深諳「說話的藝術等於活命的安全繩」,話里話外都透著小心委婉。

  達文眯起眼,語氣中的不滿在書房裡清晰迴蕩:

  「就這些?」

  醫倌趕忙跪下,額頭輕觸地毯織金的藤蔓紋樣:

  「請少爺恕罪,古賢希波克拉底的《體液論》有載,過度的情慾之火,會烤乾骨骼深處的髓液——少爺指甲泛紫,耳後有粟粒疹……這些都是『生命精元持續漏泄』的體徵。」

  書房陷入寂靜,遠處港口的鐘聲穿過三重庭院,嗡嗡地撞在彩繪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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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文·史派西意識到,眼前的「庸醫」根本診斷不了自己「中毒」的症狀。

  又或者,扎里斯·溫斯頓弄來的違禁品,還沒來得及讓自己中毒?

  面對糟糕的境遇,人總是希望事情往好的一面發展,達文亦不例外。

  想到這裡,達文的呼吸急促起來,隨即又是更深層的疲憊從骨子裡湧出。

  「退下吧。」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便仰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起來。

  剩下的瑣事,自有管家去安排。

  ……

  只是,達文·史派西的腦子裡彷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不停地告訴自己該睡一會兒了,另一個卻在喋喋不休地盤算著……

  自己要不要答應勞勃的請求?

  如果自己沒病那這筆買賣就虧了。

  明天要不要去追問一下那個該死的扎里斯·溫斯頓的審訊進度?

  他會不會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怎麼樣的代價才能讓勞勃·圖雷斯特閉嘴?

  兄長那裡該如何交待?

  還有那個裡奧·薩默賽特伯爵的弟弟卡梅倫的立場?

  ……凡此種種,達文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甚至連帶著骨頭裡都帶著火氣,像是有螞蟻在自己的血管里急行軍。

  「少爺?小少爺?」

  管家的呼喚不合時宜地響起。

  達文睜開雙眼,牙根緊咬,眼白布滿了血絲。

  那憤怒而猙獰的模樣愣是嚇得管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方才低低地奉上還冒著熱氣的湯碗:

  「少爺息怒……藥已經煎好了……」

  「我睡了多久了?」

  強按下心頭的怒火,達文接過湯藥,開口的嗓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驚了一瞬。

  「大概半個小時,」管家的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憂色,「小少爺,您的身體……要不、讓大少爺從河對岸的戰地醫院請幾個名醫來……我聽說……」

  「不行!」管家話還沒說完,便被達文厲聲喝斷,「兄長在那裡是有正事,不准打擾他!」

  「這件事不准鬧到兄長耳邊!不然我要你好看!」

  「滾!」

  達文憤怒地將藥碗擲在管家的腳邊——他也不清楚自己哪來這麼大的邪火。

  像是被一種原始的欲望所炙烤、驅動——他竟然有些懷念公館裡那股甜到膩死人的香味了。

  這樣的認知讓達文·史派西憤怒又迷茫,他的意識卻在湯藥的作用下昏昏沉沉。

  「抱歉,派克叔叔,」達文喃喃著對服侍了自家兩代人的老管家表達了歉意,「我要休息一會兒,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

  「少爺!少爺!雷克斯·伍德少爺求見!好像很急,要我一定叫醒您!」

  當管家的呼喚第三次響起時,達文·史派西的憤怒終於燒毀了理智的弦。

  他睜開比休息之前更加赤紅的雙眼,抬腳就是沖著眼前模糊的人影狠狠一踹。

  「哎呦!」

  慘叫聲卻不是管家的音調——或者說,管家他就不該發出這樣刺耳的聲音,哪怕是被主家打了。

  「達文!睜開你的狗眼!是我!」

  雷克斯·伍德捂著自己的肚子半跪在地,忍不住怒罵出聲。

  達文·史派西這才清醒了不少,坐直了身子,定眼去看雷克斯·伍德——公館的五個「受害者」之一——卻是一愣。

  眼前的雷克斯哪裡還有半點科什山脈貿易協會高階執事的風采,那衣冠不整、面露癲狂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也難怪管家不敢阻攔。

  「你也有感覺了,對吧?」雷克斯·伍德仰頭望著同樣形容憔悴的達文,嘴唇不受控制地不停顫動,「我們兩個在公館待得最久!」

  「那種香味!你也想要了,對吧?!」

  雷克斯的眼底流淌著達文才能看得懂的渴望——達文在那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身體不適」因何而起。

  「你有辦法了嗎?」

  達文從沙發上癱軟落地,雙手卻是死死扣住了面前雷克斯的肩膀,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對!你可是伍德家族的人!你們、你們家的醫倌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雷克斯聞言,臉上的皺紋卻是比吃了黃連還要苦:

  「我要是有辦法……至於這幅模樣來見你?」

  「尋常醫倌、醫倌根本看不出毛病。」

  「那怎麼辦?!」

  達文的心如同沉進了海底火山,憤怒又絕望。

  雷克斯·伍德等的就是這句話——在五人中,達文的姓氏雖然不是最顯赫的,卻是家族最接近權力核心的人物,遠比他雷克斯說話管用得多——當即反手握住達文的雙手,言辭懇切:

  「我們得答應勞勃的條件……儘快、儘快讓扎里斯那個狗雜種鬆口、找到他背後的混帳!」

  面對家族權益的巨大博弈,尚未完全陷入其中的達文·史派西恢復了短暫的清醒,有些遲疑道:

  「萬一……萬一這東西根本沒有解藥呢?」

  雷克斯咬咬牙,道出了自己的底牌:

  「無論如何,我會、我會付出應有的代價,請我約書亞叔叔出手診治我們。」

  「他的醫術,應該無需我再多做解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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