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鬱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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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雅恪伯宗徒慶節,第四日。

  殘陽如血,羊角河谷平原東側已是一片狼藉。

  維基亞第四軍團的步卒方陣在庫爾特鐵騎的反覆衝擊下徹底崩潰,敗兵像被搗毀巢穴的螞蟻,驚慌失措地向中軍奔逃。

  將旗歪斜的朱利葉斯·斯內克早已率親兵騎士退至後方高崗,徒留兩千餘潰兵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哀嚎。

  「往萊茵河方向撤!」

  「往左邊跑!」

  奎文·斯內克躍馬揚鞭,來回呼喊,驅趕、指引潰兵如潮水般湧向西側的防區。

  這一刻,深埋在維基亞南北之間的惡意顯露無疑。

  庫爾特輕騎緊追不捨,馬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起蓬蓬血雨。

  左軍陣前,黃金騎士團的輔兵步卒沉默如林。前排盾手半跪於地,重盾底部深深嵌入泥土;中排長槍如蝟刺般從盾隙間伸出;後排弓弩手已搭箭上弦……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陣前那杆鬱金香大旗。

  旗下一騎金甲肅然而立,冷眼看著潰兵將庫爾特輕騎引向本陣。

  副將羅德里疾馳而至,口中急道:

  「少爺,狗日的蛇家這是要禍水西引!」

  柯文手中長槍微抬,音調長而厚重:

  「弓弩手準備——放潰兵過陣!」

  左右旗官聞言出現了片刻的怔愣,但隨即奮力鼓動手臂肌肉,躍馬在佇列前飛奔。

  令旗揮動,鬱金香的軍陣如同刀劈斧鑿一般自動裂開數道平滑的缺口。

  潰兵們窺見這一線生機,哭爹喊娘著從縫隙中穿過,甚至為了搶道互相推搡踐踏;偶有慌不擇路者試圖靠近亞歷山德羅軍陣,立刻被勢大力沉的車弩射得倒飛出去,帶起一片片比庫爾特騎兵揮砍大得多的血霧。

  而在潰兵身後,庫爾特游騎先鋒已沖至百步之內,為首千夫長看見主動一分為多的鬱金香軍陣,心中大喜過望,狂笑一聲:

  「維基亞人都是懦夫!漠北的勇士們隨我踏平此陣!」

  如此狂傲的進攻姿態,倒是讓柯文有些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他們怎麼敢的——只是待聽清那一句「漠北勇士」的呼喊後恍然大悟,冷笑一聲,手中長槍指天,靜待庫爾特馬隊即將撞上盾牆的剎那,高喝一聲:

  「放箭!」

  嗡鳴聲驟起,箭矢如飛蝗過境。沖在最前的庫爾特游騎連人帶馬帶皮甲被攪出一個個血窟窿;後續騎兵收勢不及,接連撞上倒地的同伴;有倒霉些的,更是直接從馬背上飛了出去、墜落在長槍上……

  庫爾特人本就散漫的追殺陣型一時大亂、攢作一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黃金騎士團——突陣!」

  隨著柯文一聲令下,軍陣裂開的各個通道中,次第湧出了三百重騎,人馬具甲,平整如同移動的城牆,徑直撞入混亂的庫爾特游騎佇列。

  羅德里一騎當先,長槍翻舞,連續挑翻兩名庫爾特百戶,領著三百重騎從左到右、將整個步兵方陣的正面徹底犁了個乾淨。

  直到這時,後方沖陣的庫爾特甲騎方才匆匆追來,可惜為時已晚,羅德里一眾早就轉著圈、重新鑽入了步兵方陣的掩護中,只給這些同樣笨重的遊牧甲騎留下了一地同伴的肉泥與徘徊不去的草原戰馬。

  先前那狂妄沖陣的千夫長運氣不錯,竟是沒被重甲的馬蹄踐踏至死,此刻瞥見援兵來護,手腳並用地爬起、就要往回跑。

  柯文微微眯眼,彎弓搭箭……隨著一聲嗖的脆響,那千夫長正在奔跑的身子猛然一僵、向前撲倒在地,沒入後心的箭杆尾羽兀自震顫不休。

  「萬勝!萬勝!」

  山呼聲隨著槍桿敲擊盾牌的聲浪一同炸響,鬱金香士氣大振,和著傳令官的鼓點、大踏步地向著庫爾特甲騎所在進發。

  右翼高崗上,一直觀戰的朱利葉斯薄唇緊抿,眼神複雜。

  他原本指望亞歷山德羅能稍阻庫爾特人銳氣,好讓本部從容撤退,卻並不樂見那支黃甲軍隊不僅擋住攻勢,反而開始反推。

  「都說亞歷山德羅的長孫略長於操練步兵……竟兇悍如斯......」

  朱利葉斯口中喃喃,手中的令旗握緊又放,反覆難定——他在考慮,要不要給亞歷山德羅「製造點意外」。

  平原上,戰局已徹底逆轉。

  亞歷山德羅的步卒結成戰陣穩步推進,所過之處庫爾特騎兵紛紛避讓;兩翼輕騎來回穿插,又將試圖重整陣型的庫爾特人一次次衝散。

  最令人膽寒的還是那支三百人的金甲重騎,他們在羅德里率領下直插草原人的狼旗所在——有步兵方陣協同的騎兵,突出一個有恃無恐、百無禁忌。

  庫爾特萬夫長卡布達撒在親兵護衛下且戰且退,打量了一眼戰場對面那杆鬱金香旗幟,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曾近在咫尺的蛇家帥旗,恨恨地揚起馬鞭:

  「亞歷山德羅......又是亞歷山德羅!」

  「該死的!就差一點!」

  「吹號!我們撤!」

  ……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時,戰場上只剩下零星的廝殺聲。

  醫院騎士們開始帶著羊角村的民夫打掃戰場,收攏傷員,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第四軍團的潰兵們遠遠望著,無人敢上前一步——既羞愧於先前的背叛,也畏懼於這支鐵軍的威嚴。

  柯文駐馬陣前,看著遠處高崗上悄然退走的蛇家旗幟,鄙夷地唾了一口,隨即對身旁哈蘭德輕聲道:

  「傳令白馬工兵營,讓他們連夜修築工事。明日庫爾特人必來報復,我們......還是要靠自己。」

  早在昨日的推演中,李維與柯文就料定了狗急跳牆的蛇家會出禍水東引的下策,這才讓柯文領著駐軍星夜兼程——而朱利葉斯叔侄的應對果然「不令人失望」。

  渾身浴血的羅德里此時也從前線撤了回來,殺性未盡的他怒目瞪向蛇家撤離的高崗,沖柯文比劃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小少爺,這戰場上刀劍無眼,要不我們……」

  柯文回想起昨夜格列佛放下輩分的苦苦哀求與推心置腹,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算了,多克琉斯領著山地民兵團明日即達……我們的主要任務還是拖時間,就不要再橫生枝節了……」

  柯文話音未落,更西邊便有一支輕騎打著旗號飛速靠攏。

  領頭的,赫然正是托比亞斯——不難想像,若是在柯文力戰庫爾特人時朱利葉斯起了邪念,這支從斜刺里殺出的奇兵,就要打蛇打七寸了。

  「難民的動向如何?」

  柯文也不廢話,開門見山——羊角山大捷,最直接的戰果就是庫爾特人暫時難以驅趕更多的難民湧向南方。

  托比亞斯先是點頭,後是搖頭:

  「騎兵難制,既然庫爾特人已經闖入河谷,或早或晚,那群難民都會動起來的。」

  柯文也知道托比亞斯說的在理,眉頭緊鎖:

  「依杜邦與別西卜的來信,布特雷的庫爾特人不過七千之數,哪怕俱是漠北的百戰精銳,卻也不該、不該……如此激進。」

  想起先前在戰場上庫爾特人大開大合的剛猛打法,柯文也是一時詞窮,只能再三小心叮囑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你我兩家兵力盡出,獨留新羊角村後方空虛,還請託比亞斯男爵看護好東側翼,不能讓庫爾特人鑽了空子。」

  柯文有自信、只要有他在一天,庫爾特人絕無可能打穿西側防區;只是無論已經大敗虧輸、捲鋪蓋走人的蛇家還是即將入場的薩默賽特長子,柯文都不敢抱有太多信心。

  事實上,若非帶著點人質意味的多克琉斯親至,李維和柯文的第一選擇絕對會是拋棄布雷諾防線——什麼中部戰事大局,關他們北境屁事?

  托比亞斯以拳重擊胸口,領命而去。

  至於更西面……柯文遂扭頭看向萊茵河方向——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仍舊依稀可以瞥見維基亞軍艦的巨大輪廓——將腦海中那個荒謬的念頭掐滅,失笑一聲,對身邊的馴鷹倌吩咐道:

  「寫信回新羊角村、催一下我親愛的表弟,讓他儘快完成水壩的建設。」

  「另外,多提防一下東側防區庫爾特人可能的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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