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兩面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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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爾特人的牛皮大帳如同雨後毒菇,在斯瓦迪亞的大地上蔓生開來。

  而正如蘑菇要生長在富含有機質的環境中,庫爾特人的補給節點也卡在各處交通要道、關隘城塞。

  畢竟,同屬於剝削者,庫爾特入侵者的考量與斯瓦迪亞貴族的眼光並沒有什麼大的不同。

  若是能攻下同處於戰略要衝的貴族要塞與城鎮,那更是同時收穫人口、輜重、倉庫乃至於住所的喜事。

  而倘若碰上某些一時啃不下的硬骨頭——比如說白鴿堡——草原人也會重拾以天地為穹廬的傳統。

  距白鴿堡以南約三十公里的哈斯小鎮,就是庫爾特人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之一。

  祝酒的歌聲自鎮中心廣場上最大的那頂帳篷中蕩漾開來。

  「跳!都給我跳!」

  翻譯官淫邪的目光掃過帳下衣不蔽體的十幾個斯瓦迪亞少女,手上亦是連掐帶捏,動作不停。

  少女們眼圈泛紅、眸中帶淚,卻不敢閃躲,反而加快了腰肢扭動的頻率。


  「滾開!狗奴!」

  一聲怒喝忽地撕裂了帳內的靡靡之音。

  百夫長拔都兒勒徑直闖入帳中,一拳砸在翻譯的臉上,直將這腌臢貨色砸得昏死在地,這才冷哼一聲、沖著帳內斜靠在首座上的千夫長單膝跪地:

  「父親大人!」

  「今日派去東面的扎哈爾他們幾個尚未歸隊。」

  拔都兒勒的匯報聲中帶著難以遮掩的指責之意。

  被自己的兒子打擾了興致,那千夫長的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慍怒,任由拔都兒勒跪在那裡,並不開口。

  樂師停下了吹奏,那些少女更是畏縮地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陪侍的幾個斯瓦迪亞降將察言觀色、趕忙跳出來和起了稀泥:

  「扎哈爾大人他們跑馬圈地,興許是遇到了什麼樂事、耽誤了歸時。」

  扎哈爾生性殘暴,平日最喜以活人作獵物、追逐射殺……那出言的降將倒也並非無的放矢。

  「住嘴!狗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拔都兒勒暴怒而起,順勢抽刀,將離得最近的樂師砍翻在地。

  血花四濺,驚叫聲此起彼伏。

  那降將見拔都兒勒提刀向自己走來,更是嚇得跌坐在地、褲襠流出騷臭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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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

  首座上,那千夫長一聲暴喝,終於是坐直了身子,手中酒杯重重擲在拔都兒勒的腳面:

  「拔都兒勒!曼歹部現在還輪不到你作主!」

  「帶上你的百人隊,自己滾去東邊巡邏!」

  拔都兒勒氣得渾身發抖,攥刀的右手緊了又松,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大帳。

  不多時,百餘輕騎自東門營哨躍出、消失在了最東邊的田野中。

  「怎麼了這是?看少族長的臉色不對啊?」

  「已經下午了,這時候出去是做什麼?」

  「東邊打起來了?」

  「東邊哪還有人啊?」

  哨衛們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都閉嘴!」

  從大帳里匆匆追來的族老厲聲呵止了族眾的行為,一本正經地遮掩道:

  「少族長有要務在身,不得隨便打聽!」

  ……

  又過了約摸兩個小時,當天色逐漸昏黃時,煙塵又從東邊升起。

  「是……少族長他們……回來了?」

  東門的哨衛們看得不太真切,卻還是下意識地先挪動起了拒馬,隨後箭塔上才打出了互通身份的旗語。

  但那股煙塵沒有回應,只是沖勢愈凶,愈近!

  一陣庫爾特人熟悉的、但完全沒道理出現在這裡的、鱗甲的摩擦聲如同暴雨墜地。

  「是敵人!敵襲!」

  當熊鹿戰旗隨煙塵起伏、最終落入箭塔上哨衛的視野中時,哨衛的瞳孔與心臟一同被驚恐攥緊,喉嚨里噴吐出此生最悽厲的吶喊:

  「山地騎士!是山地騎士團!」

  也是最後的吶喊——箭塔上的鐘聲還未來得及敲響,十枚大火球已然從那煙塵中激射而來!

  「嘭!」

  爆炸聲取代了鐘聲,煙塵遮蔽了斯瓦迪亞弩炮手最後的視野。

  ……

  當杜邦·漢尼一槍撕開鎮中心廣場上最顯眼的那頂帳篷時,屠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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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同開始的還有羊角山方向的屠殺。

  彼得與九哥以及剩下幾個新附軍的小頭目是最先被帶走的。

  而剩下的一百多個新附軍降卒則被分成三股、從三個不同的方向被帶下了山。

  這讓彼得本能地感到了一股熟悉的不安。

  一如當時他親眼見證布特雷小鎮的居民區被分割成一個個小塊時那般。

  可時間並不允許彼得思考太多。

  在同為斯瓦迪亞面孔的一支「立場不明的軍隊」的裹挾下,彼得一行向著羊角山深處繼續挺進。

  當繞過東面的制高點時,彼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再也瞧不見那些新附軍「同袍」的身影了。

  而他們一行繼續前進的方向,儼然便是狗翻譯之前所吐露的林場所在。

  彼得心知,這支自稱是「白馬營」的軍隊,大機率是在林場那裡發現了另一支新附軍營隊。

  但令彼得困惑乃至於恐懼的是,這不到一百人的隊伍……是要去找死嗎?

  在內心最陰暗的深處,彼得自己都沒察覺到、他並不希望這群與自己有著一樣面孔的人取勝。

  ……

  戰鬥是在正午打響的——雙方的視線恰是林地的一天中最好的時刻。

  山地崎嶇,並不適合大開大合的施展。

  也就更顯得白馬營練兵之術的嚴謹。

  龐貝舉劍豎劈,卻不是如常人那般上身前展往下掄砸,而是右腳前探半步、在下壓的同時更多了一點舉劍前推的意味。

  氣力只用了五分,卻足以讓來自萊茵金屬的劍鋒在敵人的面門劃開一道令他當場斃命的血口。

  視野陡然開闊,旋即便是一點寒芒直撲龐貝的前胸——正是那倒斃之敵的身後、第二排的新附軍卒搗出的長槍。

  龐貝依著訓練出的本能、一個側滑、橫劍就擋——沒能擋住,但一枚圓盾從龐貝閃開的身位里推出、隔開了本該將龐貝扎個透心涼的兇險一擊。

  槍尖與圓盾刮擦出肉眼可見的火星子,腎上腺素瘋狂分泌,龐貝一瞬間明悟了「招式不能用老」的含義。

  而他本能的動作比思維還要快上一拍,藉著同袍這一擋、欺身而上、劃開了這藏在第二排的陰險老卒的脖頸。

  林場這一支新附軍四百多號人中、唯一稱得上戰力的老卒槍列,隨著雙手劍士·龐貝們的侵入、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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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哈斯小鎮的潰卒跨上戰馬、向著布特雷小鎮方向通風報信時,羊角山的新附軍潰卒們也正在鬼哭狼嚎地向北邊逃下山去……

  一時間,南北俱是狼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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