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合作」
當天下午，薇薇安·謝爾弗與貝拉·沃爾夫留宿天鵝堡的訊息便傳遍了日瓦丁的大小莊園。
一同傳出的，還有「弗路曼塔里」派發給伊利索爾、柯夫曼以及塔斯家族的審查令。
罪名是「構陷王國貴族」。
舉城震驚。
貝拉也很震驚。
所以她敲響了薇薇安的房門。
「請進。」
屋內傳來溫婉的應答，貝拉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卻見薇薇安正在伏案書寫，下意識地就要迴避。
薇薇安卻是大大方方地揚了揚手中的信：
「給家裡寫的信，解釋一下今天發生的事，馬上就好。」
說著薇薇安就折好信紙、戳上蠟封，將信遞給了身邊的侍女。
「我建議貝拉小姐您也最好向家裡去信、說明一下今日的事。」
揮退所有的下人，薇薇安親自斟了一杯茶水，如是對貝拉·沃爾夫示好道。
貝拉沒有接過那杯茶水，也沒有接話，始終與薇薇安保持著戒備的距離。
在敲響薇薇安的房門之前，貝拉當然也已經向自己的家族傳遞了訊息；但她不想與薇薇安交流這些。
她現在已經在後悔聽了「解除婚約」的蠱惑、沒有及時下車了。
作為北境狼家的長女，卻跟德拉高原的謝爾弗「同進同退」，貝拉都不敢去細想這個訊息傳出去後有多少麻煩。
尤其是在國王陛下拒絕了她先行離開天鵝堡的請求之後。
一個荒誕到貝拉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是——謝爾弗不會跟國王陛下「和談」了吧？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危險，以至於貝拉拒絕知道答案，也就拒絕提問。
房間裡瀰漫起一股心照不宣的安靜。
最終還是有求於人的貝拉先挨不住了，斟酌著開口道：
「先前在馬車上，薇薇安小姐說的話、我全當沒聽過，也請薇薇安小姐不必再言。」
薇薇安聽得出貝拉的言外之意，乾脆利落地表態道：
「林克莊園不會有任何關於今日之事的討論在外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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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薇薇安話鋒一轉，「其他沙龍和聚會上的流言，我也愛莫能助。」
「理當如此。」
貝拉緊繃的麵皮微松，主動端起茶杯，正要再客氣兩句、就又聽見薇薇安緩緩開口、帶著較真到底的決絕：
「相較於輿論，我更懇切地請求貝拉小姐能幫我解答一下、那位克莉絲汀小姐的相關情況。」
不管面上如何強撐鎮定，薇薇安心底到底是有幾分惱怒的——無論是和米蘭達的過往恩怨還是擅自插手的克莉絲汀。
真當謝爾弗是什麼好脾氣的？
貝拉握緊了手中的茶杯，語調都帶著點乾澀：
「好，我答應你，但也請薇薇安小姐給我一點時間、來查明這當中的誤會。」
「畢竟我也是從北邊來的客人，對於南方本家的人際往來稱不上熟稔。」
薇薇安明眸微眯，細細審視著貝拉的面部表情，末了還是點了點頭：
「我相信貝拉小姐，也請貝拉小姐尊重謝爾弗的決心。」
……
等到「弗路曼塔里」的人趕到伊利索爾莊園時，莊園已經是濃煙四起，卻不見有人組織滅火。
原因無它——幾個莊園管事連同護衛統領，捎帶著伊利索爾家族居住在此的親族，全都被綁在了莊園入口處。
加尼斯·謝爾弗還特意「貼心」地讓他們面朝莊園，好能親眼見證自家產業的覆滅。
「可是『百花騎士』加尼斯？」
身後傳來戰戰兢兢的問候。
加尼斯挑了挑眉，回身望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面前的中年男人，仍帶著一圈絨毛的唇角微微開合：
「你認識我？」
中年男人呼吸一窒，不想跟謝爾弗的人有太多瓜葛，硬著頭皮行禮道：
「這是『弗路曼塔里』職責所在。」
「沒意思。」
加尼斯撇了撇嘴，本家那位少君在時，這群軟蛋比過冬的蟬卵還要安靜。
如今連日瓦丁的大人物都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中部戰場，這些小丑又自覺是王國首都的主角了。
加尼斯手中寒光一閃，身後那個跪倒在地的伊利索爾族老便是人頭落地。
「剩下的你們帶走吧。」
說罷，加尼斯便翻身上馬，拋給中年男人幾張供詞，徑直離去。
在加尼斯的身後，百餘名騎兵應聲而動，有意無意地分成兩列、將「弗路曼塔里」的人包裹其中、朝著更西北的方向揚長而去。
在那個方向，伊利索爾家族還有幾處產業！
從始至終，中年男人都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任由龍馬揚起的煙塵灑得自己和部下滿頭滿臉。
一直到最後一點馬蹄聲消失，中年男人這才直起腰，看向西北的天空。
此刻正是日落時分，夕陽將雲層染成玫瑰的紅。
那裡是所有謝爾弗的故鄉，也是所有謝爾弗的憑倚。
那裡是盤踞維基亞權力頂點的軍事貴族，貴族中的貴族。
他們通常高居雲端、不染一絲塵埃。
可當他們真的決意親手築起階級的壁壘，那麼名為「騎士團」的雷霆暴雨便會沖刷一切泥濘。
-----------------
維基亞，德拉高原，圖斯哨口。
此地三面環山，唯有一條東西向的峽谷穿山而過，是從華格納領直入維基亞境內最快捷的通道。
時近四月，山體已是鬱鬱蔥蔥，來往兩地的商隊也逐漸增多。
當中尤以梅林商會的騾隊規模最為龐大——單是通關文書與貿易許可，就要單獨列裝兩大箱。
夕陽西下，細雨濛濛，山路隨著騾馬的踐踏逐漸泥濘，後續的車隊行速被迫放緩、與前哨拉開了距離。
商隊管事魯道夫不得不放棄趕一段夜路的想法，勉強挑了一處乾燥的地方安排露宿。
「都給我手腳麻利點！我可是付了錢的。」
「誰要是淋濕了這些寶貝，我就請他喝最新鮮的馬尿！」
魯道夫縮在油布撐起的雨蓬里，沖著正在忙碌的僱工宣洩著自己的鬱悶。
馬蹄聲恰在此時從峽谷的另一端響起，聲震如雷，踏碎了雨幕。
魯道夫機警地站起身，先是不動聲色地將原本在屁股底下坐著的箱子往角落裡推了推，這才上前幾步、迎上匆匆趕來的護衛：
「發生什麼事了？」
……
「貝爾多·華格納男爵大人，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魯道夫勉強擠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貝爾多神情冷漠，目光掃過魯道夫身後的雨蓬與貨車，馬鞭微揚：
「搜！」
一個冰冷的音節噴吐而出，貝爾多身後林立的甲士就要上前。
「大人！大人！」
魯道夫趕忙張開雙手、攔在眾人面前，眼珠子都快轉冒煙了、才想到一個合適的說辭：
「這些是賣給德拉高原的謝爾弗的貨物，已經、已經通關了。」
魯道夫說著也顧不上檔案損毀了，扒過裝著文書的箱子就往外翻：
「還請大人過目。」
「此處已經是德拉高原領的地界，還請大人慎重行事啊！」
貝爾多依舊是無動於衷，只是偏頭看向峽谷的另一側。
在視野的盡頭，白玫瑰的旗幟如幽靈般湧入峽谷。
貝爾多回眸，抽劍，橫揮。
亮光閃過，魯道夫的脖頸炸出一道血線，至死都睜大著驚恐、困惑的雙眼。
鮮血噴涌，飛濺到油布上，又一路滴淌至幾個不起眼的櫟木箱底。
甲士上前，幾斧子就劈開了被魯道夫一路貼身攜帶的箱子。
饒是隔著箱子裡三層厚的草墊，諾德鋼錠的冷光依舊是無情地刺入了貝爾多的眼底。
一同傳出的，還有「弗路曼塔里」派發給伊利索爾、柯夫曼以及塔斯家族的審查令。
罪名是「構陷王國貴族」。
舉城震驚。
貝拉也很震驚。
所以她敲響了薇薇安的房門。
「請進。」
屋內傳來溫婉的應答，貝拉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卻見薇薇安正在伏案書寫，下意識地就要迴避。
薇薇安卻是大大方方地揚了揚手中的信：
「給家裡寫的信，解釋一下今天發生的事，馬上就好。」
說著薇薇安就折好信紙、戳上蠟封，將信遞給了身邊的侍女。
「我建議貝拉小姐您也最好向家裡去信、說明一下今日的事。」
揮退所有的下人，薇薇安親自斟了一杯茶水，如是對貝拉·沃爾夫示好道。
貝拉沒有接過那杯茶水，也沒有接話，始終與薇薇安保持著戒備的距離。
在敲響薇薇安的房門之前，貝拉當然也已經向自己的家族傳遞了訊息；但她不想與薇薇安交流這些。
她現在已經在後悔聽了「解除婚約」的蠱惑、沒有及時下車了。
作為北境狼家的長女，卻跟德拉高原的謝爾弗「同進同退」，貝拉都不敢去細想這個訊息傳出去後有多少麻煩。
尤其是在國王陛下拒絕了她先行離開天鵝堡的請求之後。
一個荒誕到貝拉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是——謝爾弗不會跟國王陛下「和談」了吧？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危險，以至於貝拉拒絕知道答案，也就拒絕提問。
房間裡瀰漫起一股心照不宣的安靜。
最終還是有求於人的貝拉先挨不住了，斟酌著開口道：
「先前在馬車上，薇薇安小姐說的話、我全當沒聽過，也請薇薇安小姐不必再言。」
薇薇安聽得出貝拉的言外之意，乾脆利落地表態道：
「林克莊園不會有任何關於今日之事的討論在外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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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薇薇安話鋒一轉，「其他沙龍和聚會上的流言，我也愛莫能助。」
「理當如此。」
貝拉緊繃的麵皮微松，主動端起茶杯，正要再客氣兩句、就又聽見薇薇安緩緩開口、帶著較真到底的決絕：
「相較於輿論，我更懇切地請求貝拉小姐能幫我解答一下、那位克莉絲汀小姐的相關情況。」
不管面上如何強撐鎮定，薇薇安心底到底是有幾分惱怒的——無論是和米蘭達的過往恩怨還是擅自插手的克莉絲汀。
真當謝爾弗是什麼好脾氣的？
貝拉握緊了手中的茶杯，語調都帶著點乾澀：
「好，我答應你，但也請薇薇安小姐給我一點時間、來查明這當中的誤會。」
「畢竟我也是從北邊來的客人，對於南方本家的人際往來稱不上熟稔。」
薇薇安明眸微眯，細細審視著貝拉的面部表情，末了還是點了點頭：
「我相信貝拉小姐，也請貝拉小姐尊重謝爾弗的決心。」
……
等到「弗路曼塔里」的人趕到伊利索爾莊園時，莊園已經是濃煙四起，卻不見有人組織滅火。
原因無它——幾個莊園管事連同護衛統領，捎帶著伊利索爾家族居住在此的親族，全都被綁在了莊園入口處。
加尼斯·謝爾弗還特意「貼心」地讓他們面朝莊園，好能親眼見證自家產業的覆滅。
「可是『百花騎士』加尼斯？」
身後傳來戰戰兢兢的問候。
加尼斯挑了挑眉，回身望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面前的中年男人，仍帶著一圈絨毛的唇角微微開合：
「你認識我？」
中年男人呼吸一窒，不想跟謝爾弗的人有太多瓜葛，硬著頭皮行禮道：
「這是『弗路曼塔里』職責所在。」
「沒意思。」
加尼斯撇了撇嘴，本家那位少君在時，這群軟蛋比過冬的蟬卵還要安靜。
如今連日瓦丁的大人物都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中部戰場，這些小丑又自覺是王國首都的主角了。
加尼斯手中寒光一閃，身後那個跪倒在地的伊利索爾族老便是人頭落地。
「剩下的你們帶走吧。」
說罷，加尼斯便翻身上馬，拋給中年男人幾張供詞，徑直離去。
在加尼斯的身後，百餘名騎兵應聲而動，有意無意地分成兩列、將「弗路曼塔里」的人包裹其中、朝著更西北的方向揚長而去。
在那個方向，伊利索爾家族還有幾處產業！
從始至終，中年男人都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任由龍馬揚起的煙塵灑得自己和部下滿頭滿臉。
一直到最後一點馬蹄聲消失，中年男人這才直起腰，看向西北的天空。
此刻正是日落時分，夕陽將雲層染成玫瑰的紅。
那裡是所有謝爾弗的故鄉，也是所有謝爾弗的憑倚。
那裡是盤踞維基亞權力頂點的軍事貴族，貴族中的貴族。
他們通常高居雲端、不染一絲塵埃。
可當他們真的決意親手築起階級的壁壘，那麼名為「騎士團」的雷霆暴雨便會沖刷一切泥濘。
-----------------
維基亞，德拉高原，圖斯哨口。
此地三面環山，唯有一條東西向的峽谷穿山而過，是從華格納領直入維基亞境內最快捷的通道。
時近四月，山體已是鬱鬱蔥蔥，來往兩地的商隊也逐漸增多。
當中尤以梅林商會的騾隊規模最為龐大——單是通關文書與貿易許可，就要單獨列裝兩大箱。
夕陽西下，細雨濛濛，山路隨著騾馬的踐踏逐漸泥濘，後續的車隊行速被迫放緩、與前哨拉開了距離。
商隊管事魯道夫不得不放棄趕一段夜路的想法，勉強挑了一處乾燥的地方安排露宿。
「都給我手腳麻利點！我可是付了錢的。」
「誰要是淋濕了這些寶貝，我就請他喝最新鮮的馬尿！」
魯道夫縮在油布撐起的雨蓬里，沖著正在忙碌的僱工宣洩著自己的鬱悶。
馬蹄聲恰在此時從峽谷的另一端響起，聲震如雷，踏碎了雨幕。
魯道夫機警地站起身，先是不動聲色地將原本在屁股底下坐著的箱子往角落裡推了推，這才上前幾步、迎上匆匆趕來的護衛：
「發生什麼事了？」
……
「貝爾多·華格納男爵大人，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魯道夫勉強擠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貝爾多神情冷漠，目光掃過魯道夫身後的雨蓬與貨車，馬鞭微揚：
「搜！」
一個冰冷的音節噴吐而出，貝爾多身後林立的甲士就要上前。
「大人！大人！」
魯道夫趕忙張開雙手、攔在眾人面前，眼珠子都快轉冒煙了、才想到一個合適的說辭：
「這些是賣給德拉高原的謝爾弗的貨物，已經、已經通關了。」
魯道夫說著也顧不上檔案損毀了，扒過裝著文書的箱子就往外翻：
「還請大人過目。」
「此處已經是德拉高原領的地界，還請大人慎重行事啊！」
貝爾多依舊是無動於衷，只是偏頭看向峽谷的另一側。
在視野的盡頭，白玫瑰的旗幟如幽靈般湧入峽谷。
貝爾多回眸，抽劍，橫揮。
亮光閃過，魯道夫的脖頸炸出一道血線，至死都睜大著驚恐、困惑的雙眼。
鮮血噴涌，飛濺到油布上，又一路滴淌至幾個不起眼的櫟木箱底。
甲士上前，幾斧子就劈開了被魯道夫一路貼身攜帶的箱子。
饒是隔著箱子裡三層厚的草墊，諾德鋼錠的冷光依舊是無情地刺入了貝爾多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