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布局
眼瞅著多克琉斯身邊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主教，耳邊聽著托比亞斯的小聲解釋，李維也隱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依照里奧·薩默賽特與西弗勒斯·波特原本的規劃，東普羅路斯港口\/戰爭營地被分為三大區塊。
上游是戰地醫院——這裡更靠近羅慕路斯的藥材倉庫，既方便調取藥材，也滿足隔離要求，順便還從物理層面緩和了北境和中部行省的摩擦。
正中央則是由中部行省各家貴族主導的港口本體，一應行使職責的部門都坐落於此；當然也包括中部行省各家貴族的營地。
下游則是後娘養的傭兵集鎮，專門收攏維基亞各地來此「發戰爭財」的傭兵\/流浪騎士\/小商會。
這樣的規劃即便李維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一開始也確實是這麼落實的。
可隨著戰事的進行，各種在軍營里、在前線戰場上多發的「瘟疫」也不可避免地找上門來。
在戰線已經推進到德瑞姆堡的當下，還留在東普羅路斯港口的貴族子弟，小部分是真有後勤職責在身，大部分不過是既想分潤軍功又不想去前線吃苦、地位又沒高到在河對岸也能遙領一份軍功。
在這種背景下，一直將各種「瘟疫」扼殺在搖籃里的戰地醫院，就成了這些紈絝眼中的「淨土」。
當這些人陸陸續續因為各種毛病被送進戰地醫院休養一段時日後，屬於他們的帳篷也就「順理成章」地搬了過來。
杜邦與托比亞斯商議之後，對此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互利則共存，這裡畢竟不是荊棘領，能捏一捏這些紈絝的軟肋，山地騎士們在港口內外「立規矩」也確實省了許多麻煩。
當然，這些紈絝倒也識趣，又或者是礙於謝爾弗\/薩默賽特凶名在外，白天都是在外活動，只是到了晚上才返回營房歇息。
原本這樣的日子倒也算相安無事，直到……
「九月，醫院收治了各類傷員二百一十七人。」
「十月，八百一十三人。」
「十一月，這個數字直線上升到了兩千六百九十三人。」
「十二月，隨著戰事告一段落，就我所知道的、運送到營地的傷員，就不下八千餘。」
小盧卡斯目光似火：
「也是在十二月，由中部行省各地教士組成的教會醫院入駐了東普羅路斯港口。」
「經過分流之後，送到我們醫院的傷員，卻只剩下了五百零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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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小盧卡斯指著先前那主教，嗓門扯到最大，「是我們的截肢手術，死亡率只有他們的十分之一！」
「眼球摘除手術，死亡率是他們的七分之一！」
「箭瘡清理手術，死亡率更是只有他們的二十分之一！」
「我還聽說，一個被送到戰地醫院診治的『名額』，在下游集鎮的黑市里，能賣出五十金幣的高價。」
「多克琉斯男爵，」小盧卡斯從懷裡取出一把銘牌，任憑它們灑落在地，「為了大局考慮，我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將這些資料泄露出去。」
「但是……」
小盧卡斯的視線掃過全場，不再多言。
這下，那位主教大人臉上的羞惱變成了慘白——他本以為是意氣之爭，現在看來小盧卡斯分明是沖著要他命來的！
「精彩！」
要不是眼下場合不對，李維忍不住就要鼓掌叫好，索性乾咳一聲、補了一刀：
「退下，小盧卡斯！」
「營地里的大家都是維基亞最忠誠的衛士，泄密之言……不得再妄議，否則我饒不了你。」
假意喝退小盧卡斯，李維又看向多克琉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鄭重：
「多克琉斯男爵，前線戰火重燃，此類可能動搖軍心的舉措，或許應當再慎重一些。」
「最起碼，不應該在人多眼雜的集鎮裡擴散這種『生意』。」
最起碼在當下這個時間點，李維還是希望里奧和他的中部聯軍能扛住局勢的。
至於「黃牛」生意，只能說確實是在李維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了。
多克琉斯搭在劍柄上的右手握了又松，也沒有去說「自己並不知情」的屁話，只是一拳下去、將那正要開口狡辯的主教打翻在地，這才對著李維的視線、面露徵詢：
「關於倒賣名額一事，敢問李維子爵，可是由您名下的騎士們調查取證的？」
李維稍顯意外，不明白多克琉斯會把話題轉進到這一茬，但還是配合地看向杜邦與托比亞斯，示意他們回話——李維確實沒想到過「黃牛」的事，他也覺得這事大機率是提里斯他們自行查出來的。
「誠然如此，」杜邦也摸不准多克琉斯的脈絡，話里話外也多了許多回護，「是我跟托比亞斯吩咐他們去調查此事的。」
治誰都是治，反正對荊棘領來說都是《衛生條例》的「實驗物件」；但明面上的責任還是要劃分清楚的，這才是杜邦與托比亞斯借小盧卡斯之口想要表達的態度。
「杜邦男爵不必擔憂，」多克琉斯當然聽得出杜邦的言外之意，復又看向李維，「只是我手底下的人匯報，恰好有一件小衝突與提里斯·薩伏伊他們有關。」
「……倒賣名額的事我保證會嚴查到底，今後供給戰地醫院的傷員也絕不會有人膽敢惡意阻攔。」
「我只希望李維子爵也能以大局為重，不要再跟卡德爾家族再起衝突了，可否？」
-----------------
下游的集鎮，薩默賽特的威望到底夠大，先前衝突的三方眼下都平靜了下來、各據一地、等待著多克琉斯前來處置。
「來了！來了！」
恩佐·波特人未至，那帶著三分諂媚的嗓音就先傳了過來。
依紐曼·卡德爾一聽就覺得有戲，腰杆也挺直了三分，陰惻惻地掃了一眼提里斯等人，秋後算帳的企圖溢於言表。
「恩佐主官！」
眼看恩佐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依紐曼也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微笑著迎了上去、主動伸出自己的手……
然後就被恩佐無視，不由得愣在了那裡，眼看著這位自己名義上的上司與自己擦肩而過，向身後的提里斯等人走去。
「幾位騎士大人辛苦了！」
恩佐向著提里斯主動伸出自己的雙手，一臉的「同仇敵愾」：
「傳多克琉斯男爵的口諭，這種污衊同僚的行為，我們絕不姑息！」
「待軍營執法隊調查取證後，一定會從嚴處理。」
提里斯眉頭一皺，並不伸手——恩佐的態度詭異不說，這種官話套話哪能糊弄得了他？
恩佐見狀也不惱，只是小心從懷裡取出李維的信物，半遮半掩地雙手奉上，口中故意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是那位大人的意思，請你們立刻去見他。」
「這裡的事，保管會給諸位一個滿意的交待……」
「怎麼會？少……怎麼會來這裡？！」提里斯瞪直了眼，又驚又喜，也懶得去聽恩佐的後半句話了，劈手奪過李維的印信，看了又看，隨即揣入懷中，扭頭對著身後的一眾同僚喊道，「收隊！我們回去！」
……
眼看提里斯等人揚長而去，依紐曼既驚且疑：
「恩佐！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恩佐冷笑一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依紐曼一遍，沖著身後的執法隊招了招手，「帶走！」
「還有他們幾個！」
恩佐又指了指那些個傷員。
至於形單影隻的派屈克·高迪，則被恩佐有意無視了——這也是多克琉斯的吩咐。
-----------------
「屬下等見過少君！不知少君駕臨，有失遠迎，請少君大人恕罪！」
托比亞斯的大帳里，見了李維，提里斯等人也是呼啦啦地單膝跪地了一片。
李維打量著眾人——經過這段時間的戰場磨礪，這些原本的流浪騎士身上也多出了幾分血與火的沉穩。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左右的侍從們將地圖發放下去，口中吩咐道：
「你們有三天的時間來休整、記憶這份地圖，然後，隨我北上！」
「我有一個重要的偵察任務要交給你們！」
依照里奧·薩默賽特與西弗勒斯·波特原本的規劃，東普羅路斯港口\/戰爭營地被分為三大區塊。
上游是戰地醫院——這裡更靠近羅慕路斯的藥材倉庫，既方便調取藥材，也滿足隔離要求，順便還從物理層面緩和了北境和中部行省的摩擦。
正中央則是由中部行省各家貴族主導的港口本體，一應行使職責的部門都坐落於此；當然也包括中部行省各家貴族的營地。
下游則是後娘養的傭兵集鎮，專門收攏維基亞各地來此「發戰爭財」的傭兵\/流浪騎士\/小商會。
這樣的規劃即便李維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一開始也確實是這麼落實的。
可隨著戰事的進行，各種在軍營里、在前線戰場上多發的「瘟疫」也不可避免地找上門來。
在戰線已經推進到德瑞姆堡的當下，還留在東普羅路斯港口的貴族子弟，小部分是真有後勤職責在身，大部分不過是既想分潤軍功又不想去前線吃苦、地位又沒高到在河對岸也能遙領一份軍功。
在這種背景下，一直將各種「瘟疫」扼殺在搖籃里的戰地醫院，就成了這些紈絝眼中的「淨土」。
當這些人陸陸續續因為各種毛病被送進戰地醫院休養一段時日後，屬於他們的帳篷也就「順理成章」地搬了過來。
杜邦與托比亞斯商議之後，對此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互利則共存，這裡畢竟不是荊棘領，能捏一捏這些紈絝的軟肋，山地騎士們在港口內外「立規矩」也確實省了許多麻煩。
當然，這些紈絝倒也識趣，又或者是礙於謝爾弗\/薩默賽特凶名在外，白天都是在外活動，只是到了晚上才返回營房歇息。
原本這樣的日子倒也算相安無事，直到……
「九月，醫院收治了各類傷員二百一十七人。」
「十月，八百一十三人。」
「十一月，這個數字直線上升到了兩千六百九十三人。」
「十二月，隨著戰事告一段落，就我所知道的、運送到營地的傷員，就不下八千餘。」
小盧卡斯目光似火：
「也是在十二月，由中部行省各地教士組成的教會醫院入駐了東普羅路斯港口。」
「經過分流之後，送到我們醫院的傷員，卻只剩下了五百零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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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小盧卡斯指著先前那主教，嗓門扯到最大，「是我們的截肢手術，死亡率只有他們的十分之一！」
「眼球摘除手術，死亡率是他們的七分之一！」
「箭瘡清理手術，死亡率更是只有他們的二十分之一！」
「我還聽說，一個被送到戰地醫院診治的『名額』，在下游集鎮的黑市里，能賣出五十金幣的高價。」
「多克琉斯男爵，」小盧卡斯從懷裡取出一把銘牌，任憑它們灑落在地，「為了大局考慮，我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將這些資料泄露出去。」
「但是……」
小盧卡斯的視線掃過全場，不再多言。
這下，那位主教大人臉上的羞惱變成了慘白——他本以為是意氣之爭，現在看來小盧卡斯分明是沖著要他命來的！
「精彩！」
要不是眼下場合不對，李維忍不住就要鼓掌叫好，索性乾咳一聲、補了一刀：
「退下，小盧卡斯！」
「營地里的大家都是維基亞最忠誠的衛士，泄密之言……不得再妄議，否則我饒不了你。」
假意喝退小盧卡斯，李維又看向多克琉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鄭重：
「多克琉斯男爵，前線戰火重燃，此類可能動搖軍心的舉措，或許應當再慎重一些。」
「最起碼，不應該在人多眼雜的集鎮裡擴散這種『生意』。」
最起碼在當下這個時間點，李維還是希望里奧和他的中部聯軍能扛住局勢的。
至於「黃牛」生意，只能說確實是在李維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了。
多克琉斯搭在劍柄上的右手握了又松，也沒有去說「自己並不知情」的屁話，只是一拳下去、將那正要開口狡辯的主教打翻在地，這才對著李維的視線、面露徵詢：
「關於倒賣名額一事，敢問李維子爵，可是由您名下的騎士們調查取證的？」
李維稍顯意外，不明白多克琉斯會把話題轉進到這一茬，但還是配合地看向杜邦與托比亞斯，示意他們回話——李維確實沒想到過「黃牛」的事，他也覺得這事大機率是提里斯他們自行查出來的。
「誠然如此，」杜邦也摸不准多克琉斯的脈絡，話里話外也多了許多回護，「是我跟托比亞斯吩咐他們去調查此事的。」
治誰都是治，反正對荊棘領來說都是《衛生條例》的「實驗物件」；但明面上的責任還是要劃分清楚的，這才是杜邦與托比亞斯借小盧卡斯之口想要表達的態度。
「杜邦男爵不必擔憂，」多克琉斯當然聽得出杜邦的言外之意，復又看向李維，「只是我手底下的人匯報，恰好有一件小衝突與提里斯·薩伏伊他們有關。」
「……倒賣名額的事我保證會嚴查到底，今後供給戰地醫院的傷員也絕不會有人膽敢惡意阻攔。」
「我只希望李維子爵也能以大局為重，不要再跟卡德爾家族再起衝突了，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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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的集鎮，薩默賽特的威望到底夠大，先前衝突的三方眼下都平靜了下來、各據一地、等待著多克琉斯前來處置。
「來了！來了！」
恩佐·波特人未至，那帶著三分諂媚的嗓音就先傳了過來。
依紐曼·卡德爾一聽就覺得有戲，腰杆也挺直了三分，陰惻惻地掃了一眼提里斯等人，秋後算帳的企圖溢於言表。
「恩佐主官！」
眼看恩佐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依紐曼也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微笑著迎了上去、主動伸出自己的手……
然後就被恩佐無視，不由得愣在了那裡，眼看著這位自己名義上的上司與自己擦肩而過，向身後的提里斯等人走去。
「幾位騎士大人辛苦了！」
恩佐向著提里斯主動伸出自己的雙手，一臉的「同仇敵愾」：
「傳多克琉斯男爵的口諭，這種污衊同僚的行為，我們絕不姑息！」
「待軍營執法隊調查取證後，一定會從嚴處理。」
提里斯眉頭一皺，並不伸手——恩佐的態度詭異不說，這種官話套話哪能糊弄得了他？
恩佐見狀也不惱，只是小心從懷裡取出李維的信物，半遮半掩地雙手奉上，口中故意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是那位大人的意思，請你們立刻去見他。」
「這裡的事，保管會給諸位一個滿意的交待……」
「怎麼會？少……怎麼會來這裡？！」提里斯瞪直了眼，又驚又喜，也懶得去聽恩佐的後半句話了，劈手奪過李維的印信，看了又看，隨即揣入懷中，扭頭對著身後的一眾同僚喊道，「收隊！我們回去！」
……
眼看提里斯等人揚長而去，依紐曼既驚且疑：
「恩佐！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恩佐冷笑一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依紐曼一遍，沖著身後的執法隊招了招手，「帶走！」
「還有他們幾個！」
恩佐又指了指那些個傷員。
至於形單影隻的派屈克·高迪，則被恩佐有意無視了——這也是多克琉斯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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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等見過少君！不知少君駕臨，有失遠迎，請少君大人恕罪！」
托比亞斯的大帳里，見了李維，提里斯等人也是呼啦啦地單膝跪地了一片。
李維打量著眾人——經過這段時間的戰場磨礪，這些原本的流浪騎士身上也多出了幾分血與火的沉穩。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左右的侍從們將地圖發放下去，口中吩咐道：
「你們有三天的時間來休整、記憶這份地圖，然後，隨我北上！」
「我有一個重要的偵察任務要交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