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潮起
宴會現場最多的、自然還是謝爾弗自己邀請的客人以及直屬的騎士們。
這些騎士的年齡普遍在三十歲上下，為了今日的宴會刻意蓄起的鬍子並不能遮掩他們身上所散發的年輕活力。
以及他們的大嗓門。
「山地騎士團第五連隊大隊長德羅西·萊托，見過少君大人……」
「鷹擊騎士團第二連隊大隊長托馬斯·普萊斯，見過少君大人，少君大人，前年在三號綠洲……」
「我記得你，」李維想起來了這個名為「托馬斯·普萊斯」的大隊長，「當時就是你和你的部下在陣前詐降勾引馬穆魯克衝鋒。」
托馬斯聞言也是會心一笑，撫胸致意：
「仰賴您的福澤，我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
李維擺了擺手，目光看向托馬斯身邊大腹便便的孕婦：
「這位想必就是？」
「正是屬下的妻子，」托馬斯輕撫著妻子鼓起的腹部，咧開了嘴，「下個月就要生了，醫倌說是雙胞胎，我們的第三、四個孩子……」
說實話，李維對這種帶著臨產孕婦出席宴會的行為並不感冒——只能說權力實在太過令人著迷了——但還是招了招手，示意管家去取兩份「龍血晶」來作賀。
上百號人匯聚在此，李維自然做不到一一對應。
好在這些騎士們也知道這一點，與李維寒暄時總會以詳細的自我介紹作開場白。
河谷鎮會戰打殘了荊棘領的兩代人，也使得類似托馬斯這樣的後起之秀站在了歷史的風口。
只要這些人還身在其位，格羅亞的「大恩大德」就很難被荊棘領遺忘。
對於有野心的謝爾弗來說，這樣的歷史視窗是絕無僅有的。
對於沒有野心的謝爾弗來說……抱歉，利益集團的立場反過來也會綁架荊棘領對日瓦丁的政策。
對南方貴族的敵視，從來就不是謝爾弗一家的私仇。
但對於李維本人來說，這樣的歷史機遇卻帶著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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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三十歲左右的青壯，依照正常的晉升規律，本該還是他們的父兄的助手、李維的幫手與溝通橋樑才是。
卻因為人才的斷代，早早地被提拔上了隊長之位、直接納入了哈弗茨的麾下。
而他們的子嗣又年齡太小，尚不足以為李維所用。
因此，在貴族傳承中最常見的、少君與少壯派的班底搭配，在李維這裡卻成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窘。
加上李維自幼就染上了心肺疾病，像哥頓一樣的軍旅生活自然無從談起，也就缺乏和這些人的感情基礎。
儘管哈弗茨本人這兩年在有意引導李維共用自己的班底，戰爭的後勤也被李維逐漸全盤接手。
但說實話，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性命託付的交情與威望，戰場之外是很難找補的。
和李維當初一起在三號綠洲戰鬥過的鷹擊騎士們，明顯就比其他騎士對李維的態度更為熱切。
而在男爵層面上，除開阿爾帕德，跟李維走的比較近的、比如克里斯滕森以及安東尼斯家族，其實都更偏向於工事、紋章官等「文職工作」。
奧蘭多自己的聲望也低杜邦一頭。
解決辦法也不是沒有。
最常規、最平穩的方案莫過於把一切交給時間。
再過個幾年，等這些青壯派的子嗣長成、李維也積攢了更多的資源，完全可以從下一代中擇優調教、組建自己的班底。
可問題就是時間不等人。
更何況，從這些采邑騎士的後代中遴選人才，本身就意味著向既得利益集團更大的妥協。
這是李維不願意看到的。
也是哈弗茨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哈弗茨默許乃至於支援了李維對白馬營的組建。
只不過對於白馬營的未來走向，李維可以肯定哈弗茨的預期與自己的目標有「億點點」偏差。
也和眼前這些、此刻與自己相談甚歡的采邑騎士們大相逕庭。
好在眼下這些少壯派們正在享受貿易擴大帶來的喜悅，並沒有資格出現在宴會現場的白馬營軍士還不至於讓這些騎士們有多重視。
從政治敏感性上說，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杜邦·漢尼能當上男爵，而他們只是「區區」騎士。
相比於男爵們，這些基層騎士對這兩年來荊棘領的高速發展、關注點也更具體。
李維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像白馬山那樣的公路什麼時候能夠修到這些騎士各自的領地。
作為伯爵府的直屬采邑，這些騎士們本就沒有「領地被伯爵府施加影響力」的立場與顧慮，也就對水泥路的好處更為上心。
由此衍生出的熱點問題還包括「運輸成本降低」、「商品價格調整」、「稅收專案」等等……
至於這些騎士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詳細的訊息？
自然是從被派遣到各個驛站的退伍同袍那裡打聽到的內幕。
李維所顧慮的、崔派克之流的故交與親戚，指的就是這些采邑騎士。
當然，作為封地村莊的實際統治者，這些騎士們關心這些問題本身是沒有錯處的。
所以李維也是一邊給他們畫餅一邊強調各種行為規範。
等到場面逐漸熱絡起來後，話題的焦點就又轉到了李維在南方的諸多見聞上。
從這些騎士的微表情和語氣中，李維同樣不難揣度出他們內心對日瓦丁的憧憬——這同樣是人之常情。
而談到日瓦丁，話題又不可避免地轉進到了中部行省的戰事進展。
作為戰爭騎士，這種「假如我是里奧·薩默賽特該如何組織下一步的進攻」的戰爭推演，和李維前世里的各種軍事演習、參謀部推演等道理是相通的。
而除開這三大熱點話題，有關《七加二貿易協議》的相關討論，兩極分化就很明顯。
感興趣的人對它尤其感興趣，圍著李維討論了足足有三個小時——這部分人大概占了現場騎士的四分之一左右。
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對於這個問題的冷漠同樣明顯，在勉強傾聽了半刻鐘後，就紛紛散去、尋找其他的交際去了。
儘管經過謝爾弗幾代人的掃盲，荊棘領騎士的識字率大幅度上升，但認識字和對內政感興趣顯然是兩個不同維度的概念。
「出將入相、文武雙全」對於大多數普通騎士來說，要求也太高了。
即便那些對經濟問題感興趣的騎士里，在李維看來，有這方面的精力富餘的人也不多。
李維那是把原本應該用作軍事訓練的時間都放在了處理內務上，而他們這些騎士平日裡的操練並不比李維輕鬆多少。
當代粗獷的莊園經濟模式與當代粗獷的軍事領主們，已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軛平衡。
相比之下，在謝爾弗邀請的嘉賓中，特別是那些商人和主教，對於《七加二貿易協議》的熱忱比大廳里的暖氣還要灼人。
關於各種商品的貿易許可、降稅許可等等，這些嗅到了金幣氣息的逐利者們都在試探著李維的口風。
對付這幫鱉孫，那李維自然是一點都不客氣的，嘴上虛以逶迤，只等著自己的商業小組歸來、再好好刮一刮這些人的油水。
對待商人和所謂的「市場經濟」，李維的態度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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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羅納德的到來打斷了李維與一眾來賓的交流。
「怎麼了？」
等到圍在身邊的人識趣地退下，李維也是主動地湊過了耳朵，面上笑容依舊。
羅納德也是風度翩翩、面色如常，輕聲吐出的話語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李維的耳邊炸響：
「班薩伯爵、卡洛斯大人、亞當·托雷斯少爺以及我們自家在日瓦丁的探子，四方來信。」
「里奇蒙大暴動，駐地總督被殺，兩艘還未出廠的三甲板風帆戰艦被劫走。」
「兩名、兩名來自羅德島的使節同樣下落不明。」
「疑似有諾德『海盜』的身影出沒，目的尚不明確。」
「天鵝堡沸騰，國王陛下震怒，已經急令蓬托斯·托雷斯攜皇家艦隊前去平叛、徹查此事。」
「維基亞與諾德的外交關係急轉直下，三邊戰事，恐生變數。」
「請老爺和少爺早作應對，以防不測。」
這些騎士的年齡普遍在三十歲上下，為了今日的宴會刻意蓄起的鬍子並不能遮掩他們身上所散發的年輕活力。
以及他們的大嗓門。
「山地騎士團第五連隊大隊長德羅西·萊托，見過少君大人……」
「鷹擊騎士團第二連隊大隊長托馬斯·普萊斯，見過少君大人，少君大人，前年在三號綠洲……」
「我記得你，」李維想起來了這個名為「托馬斯·普萊斯」的大隊長，「當時就是你和你的部下在陣前詐降勾引馬穆魯克衝鋒。」
托馬斯聞言也是會心一笑，撫胸致意：
「仰賴您的福澤，我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
李維擺了擺手，目光看向托馬斯身邊大腹便便的孕婦：
「這位想必就是？」
「正是屬下的妻子，」托馬斯輕撫著妻子鼓起的腹部，咧開了嘴，「下個月就要生了，醫倌說是雙胞胎，我們的第三、四個孩子……」
說實話，李維對這種帶著臨產孕婦出席宴會的行為並不感冒——只能說權力實在太過令人著迷了——但還是招了招手，示意管家去取兩份「龍血晶」來作賀。
上百號人匯聚在此，李維自然做不到一一對應。
好在這些騎士們也知道這一點，與李維寒暄時總會以詳細的自我介紹作開場白。
河谷鎮會戰打殘了荊棘領的兩代人，也使得類似托馬斯這樣的後起之秀站在了歷史的風口。
只要這些人還身在其位，格羅亞的「大恩大德」就很難被荊棘領遺忘。
對於有野心的謝爾弗來說，這樣的歷史視窗是絕無僅有的。
對於沒有野心的謝爾弗來說……抱歉，利益集團的立場反過來也會綁架荊棘領對日瓦丁的政策。
對南方貴族的敵視，從來就不是謝爾弗一家的私仇。
但對於李維本人來說，這樣的歷史機遇卻帶著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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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三十歲左右的青壯，依照正常的晉升規律，本該還是他們的父兄的助手、李維的幫手與溝通橋樑才是。
卻因為人才的斷代，早早地被提拔上了隊長之位、直接納入了哈弗茨的麾下。
而他們的子嗣又年齡太小，尚不足以為李維所用。
因此，在貴族傳承中最常見的、少君與少壯派的班底搭配，在李維這裡卻成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窘。
加上李維自幼就染上了心肺疾病，像哥頓一樣的軍旅生活自然無從談起，也就缺乏和這些人的感情基礎。
儘管哈弗茨本人這兩年在有意引導李維共用自己的班底，戰爭的後勤也被李維逐漸全盤接手。
但說實話，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性命託付的交情與威望，戰場之外是很難找補的。
和李維當初一起在三號綠洲戰鬥過的鷹擊騎士們，明顯就比其他騎士對李維的態度更為熱切。
而在男爵層面上，除開阿爾帕德，跟李維走的比較近的、比如克里斯滕森以及安東尼斯家族，其實都更偏向於工事、紋章官等「文職工作」。
奧蘭多自己的聲望也低杜邦一頭。
解決辦法也不是沒有。
最常規、最平穩的方案莫過於把一切交給時間。
再過個幾年，等這些青壯派的子嗣長成、李維也積攢了更多的資源，完全可以從下一代中擇優調教、組建自己的班底。
可問題就是時間不等人。
更何況，從這些采邑騎士的後代中遴選人才，本身就意味著向既得利益集團更大的妥協。
這是李維不願意看到的。
也是哈弗茨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哈弗茨默許乃至於支援了李維對白馬營的組建。
只不過對於白馬營的未來走向，李維可以肯定哈弗茨的預期與自己的目標有「億點點」偏差。
也和眼前這些、此刻與自己相談甚歡的采邑騎士們大相逕庭。
好在眼下這些少壯派們正在享受貿易擴大帶來的喜悅，並沒有資格出現在宴會現場的白馬營軍士還不至於讓這些騎士們有多重視。
從政治敏感性上說，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杜邦·漢尼能當上男爵，而他們只是「區區」騎士。
相比於男爵們，這些基層騎士對這兩年來荊棘領的高速發展、關注點也更具體。
李維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像白馬山那樣的公路什麼時候能夠修到這些騎士各自的領地。
作為伯爵府的直屬采邑，這些騎士們本就沒有「領地被伯爵府施加影響力」的立場與顧慮，也就對水泥路的好處更為上心。
由此衍生出的熱點問題還包括「運輸成本降低」、「商品價格調整」、「稅收專案」等等……
至於這些騎士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詳細的訊息？
自然是從被派遣到各個驛站的退伍同袍那裡打聽到的內幕。
李維所顧慮的、崔派克之流的故交與親戚，指的就是這些采邑騎士。
當然，作為封地村莊的實際統治者，這些騎士們關心這些問題本身是沒有錯處的。
所以李維也是一邊給他們畫餅一邊強調各種行為規範。
等到場面逐漸熱絡起來後，話題的焦點就又轉到了李維在南方的諸多見聞上。
從這些騎士的微表情和語氣中，李維同樣不難揣度出他們內心對日瓦丁的憧憬——這同樣是人之常情。
而談到日瓦丁，話題又不可避免地轉進到了中部行省的戰事進展。
作為戰爭騎士，這種「假如我是里奧·薩默賽特該如何組織下一步的進攻」的戰爭推演，和李維前世里的各種軍事演習、參謀部推演等道理是相通的。
而除開這三大熱點話題，有關《七加二貿易協議》的相關討論，兩極分化就很明顯。
感興趣的人對它尤其感興趣，圍著李維討論了足足有三個小時——這部分人大概占了現場騎士的四分之一左右。
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對於這個問題的冷漠同樣明顯，在勉強傾聽了半刻鐘後，就紛紛散去、尋找其他的交際去了。
儘管經過謝爾弗幾代人的掃盲，荊棘領騎士的識字率大幅度上升，但認識字和對內政感興趣顯然是兩個不同維度的概念。
「出將入相、文武雙全」對於大多數普通騎士來說，要求也太高了。
即便那些對經濟問題感興趣的騎士里，在李維看來，有這方面的精力富餘的人也不多。
李維那是把原本應該用作軍事訓練的時間都放在了處理內務上，而他們這些騎士平日裡的操練並不比李維輕鬆多少。
當代粗獷的莊園經濟模式與當代粗獷的軍事領主們，已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軛平衡。
相比之下，在謝爾弗邀請的嘉賓中，特別是那些商人和主教，對於《七加二貿易協議》的熱忱比大廳里的暖氣還要灼人。
關於各種商品的貿易許可、降稅許可等等，這些嗅到了金幣氣息的逐利者們都在試探著李維的口風。
對付這幫鱉孫，那李維自然是一點都不客氣的，嘴上虛以逶迤，只等著自己的商業小組歸來、再好好刮一刮這些人的油水。
對待商人和所謂的「市場經濟」，李維的態度始終如一。
-----------------
大管家羅納德的到來打斷了李維與一眾來賓的交流。
「怎麼了？」
等到圍在身邊的人識趣地退下，李維也是主動地湊過了耳朵，面上笑容依舊。
羅納德也是風度翩翩、面色如常，輕聲吐出的話語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李維的耳邊炸響：
「班薩伯爵、卡洛斯大人、亞當·托雷斯少爺以及我們自家在日瓦丁的探子，四方來信。」
「里奇蒙大暴動，駐地總督被殺，兩艘還未出廠的三甲板風帆戰艦被劫走。」
「兩名、兩名來自羅德島的使節同樣下落不明。」
「疑似有諾德『海盜』的身影出沒，目的尚不明確。」
「天鵝堡沸騰，國王陛下震怒，已經急令蓬托斯·托雷斯攜皇家艦隊前去平叛、徹查此事。」
「維基亞與諾德的外交關係急轉直下，三邊戰事，恐生變數。」
「請老爺和少爺早作應對，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