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雞尾酒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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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不去內臟的小魚和海鹽一起,以三比一的比例倒入木桶中密封醃製,直至魚肉最終「消失不見」,你就可以得到遠洋水手們最常見的餐佐料。」

  「內臟是關鍵,只有它才能將這些魚肉變為濃稠醬汁的一部分。」

  「你不需要擔心水手半夜偷偷溜進底艙里偷吃這種魚醬,畢竟除了蒼蠅和蛆蟲,狗都不會舔上一口。」

  ——《航海飲食·格羅姆魚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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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蓬托斯伯爵從天鵝堡里出來、作客林克莊園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南北其樂融融」的景象。

  而蓬托斯本人的身邊,也多出了不少托雷斯家族在東南的親戚、旁支。

  很難說格羅亞不是有意為之。

  在「埋釘子」這件事上,國王陛下是專業的。

  哪怕李維和蓬托斯本人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克制,依附於謝爾弗又或者托雷斯的小嘍囉們,也能以此為自己的左右橫跳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又見面了,李維子爵!」

  與蓬托斯一同訪問的、二王子蘇拉·羅曼諾夫率先給了李維一個熱情的擁抱。

  還帶著一絲心虛的遮掩。

  老四即將出國為質、王儲之爭提前出局;老三要去中部戰區喝西北風……

  偌大的日瓦丁,就只剩下了他蘇拉·羅曼諾夫一人獨大。

  大好局面,如何不讓蘇拉·羅曼諾夫心中振奮。

  雖說他本人完全是被迫出讓了玉石倉庫及其周邊地段,但這不妨礙二王子殿下在各種宴會上派人暗戳戳地鼓吹自己的「仁政」。

  蘇拉·羅曼諾夫和他的狗頭軍師們,也是吃定了李維不會拿這種事做文章。

  當然,作為「交換」,二王子一系近來在保育醫院附近的街區也是老實得緊。

  最起碼明面上是老實的。

  至於背地裡對薩伏伊家族的拉攏或者打壓,那就大家各憑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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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蘇拉·羅曼諾夫自己,是認為他跟李維「達成了某種默契」的。

  李維早就得了歐根·薩伏伊的登門拜訪,哪裡不知道這位二王子殿下眼下浮誇做作的表演原因何在?

  心中膩味至極,李維不咸不淡地應付了幾句,便將話題轉到了今天的正主身上。

  「蓬托斯·托雷斯伯爵大人,來自荊棘領的李維……」

  李維正要來一段正式的貴族唱喏,卻被蓬托斯抬手打斷。

  現場的氣氛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

  「怎麼?」蓬托斯故作責難,一雙大手捏著李維的肩膀,「叫我一聲『表舅』委屈你了嗎?」

  「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占我便宜是吧?」

  李維心中腹誹,面上自是擺出一副「靦腆帶著點激動」的欣喜,低頭應和:

  「表舅教訓得是。」

  貴族以血脈為榮,蓬托斯願意認這個親戚,李維自然不會拒絕伯爵大人的示好。

  「走吧,」蓬托斯自然而然地攬過李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眾天鵝堡代表的微妙神情,心中一嗤,嘴上卻是笑聲爽朗,「帶我逛一逛林克莊園吧。」

  「我這些天,可是聽多了對你這莊子的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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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女眷需要照顧,今天的歡迎宴會舉辦場合就要粗獷得多。

  李維直接定在了林克莊園的牧場。

  吃著剛剛經過一個秋天養膘的一年齡烤羊,欣賞著龍馬奔騰的「草原風光」……

  對於南方眾人來說,這場面確實生平僅見。

  哦,倒也有幾個天鵝堡派來的老臣不是第一次見——在十八年前,他們曾跟隨國王陛下北上、於河谷鎮會獵那位庫爾特「太陽王」……

  一想到這一茬,老傢伙們的臉上登時比中風了還要難受,待在這裡也不是,離開這裡更是不打自招。

  還是李維「貼心」地給他們準備了帳篷,安排這些「年老體衰的老臣們進屋歇息。」

  「一點驅趕蒼蠅的小手段,讓表舅見笑了。」

  目送這些跟托雷斯家族沾親帶故的「老畢登」退場,李維這才扭過頭,對身旁的蓬托斯歉意一笑。

  雖然原因不明,但西南跟日瓦丁最近一二十年的關係在李維看來必定是出了什麼大的變故,否則這兩代的聯姻不會如此稀少,連親戚都要往上面兩輩的老頭子裡找。

  蓬托斯藉著撫摸鬍鬚的小動作遮掩嘴角的笑意,舉起酒杯和李維碰了一碰。

  西南到底不比北境,這種在格羅亞的傷口上撒鹽的事,蓬托斯偷著樂就好了。

  一臉便秘的蘇拉·羅曼諾夫還在不遠處盯著呢——亞當·托雷斯笑呵呵地陪在這位二王子的身邊,負責「監視二王子的監視」。

  ……

  沒了天鵝堡的眼線,兩邊說話便也亮堂了幾分。

  「這東西能當主食嗎?」

  蓬托斯舀起一勺果凍,仔細端詳。

  西南山多平原少,許多人家出海也是不得已為之。

  以海草在西南冷水海域的廣泛分布,倘若這東西能作主食,多少能緩解西南對耕地的依賴。

  李維搖了搖頭:

  「很遺憾,要是這東西能抵飽的話,就不會只有少數窮得揭不開鍋的漁民吃它了。」

  「說的也是,」蓬托斯並不意外,但還是有些遺憾地輕嘆一聲,話鋒一轉,「費爾南多和拉科勒的爭論你怎麼看?」

  蓬托斯也知道李維一貫滑頭,直接用話堵死了李維可能的推諉:

  「不瞞你說,陛下給我開出的條件頗為豐厚。」

  「我現在呢,一是在等里奧·薩默賽特那邊的最新戰況如何;二就是想見見你、有沒有解決船上儲存空間的辦法。」

  李維倒不急著揭開自己的底牌,沉吟了一會兒,反問道:

  「請表舅寬恕侄兒的冒昧,要是王國對斯瓦迪亞的戰事勢如破竹、偏偏我又有解決方案呢?」

  蓬托斯舉起湯匙的手微微一頓——不得不說,年紀大了,這種清淡口味的飲食更符合自己的胃口——隨即輕笑道:

  「中部地區的戰事進展太過順利,只怕對我們都不是好事。」

  蓬托斯在「我們」一詞上加重了語氣。

  「在聯合諾德一事上,西南整體是持反對意見的,我們並不打算跟著陛下的節奏走;這一點,亞噹噹初對你的承諾仍然是我現在的承諾。」

  「我們今日所談,自會在不久後的日瓦丁聯席會議上見分曉。」

  李維聞言不禁挑了挑眉——這就是我們「顧全大局」的維基亞貴族啊,真是「忠忠又誠誠」,愛了愛了。

  努力蓋住上揚的嘴角,李維又替便宜表舅淺倒了一杯酒水,賣了個關子:

  「表舅不覺得今日的酒水有什麼特殊之處麼?」

  「有什麼特殊?」

  蓬托斯掃了一眼李維,端起酒杯細細品味了一口,開口說道:

  「果酒配烤肉,本就是最常見的……」

  蓬托斯的話語戛然而止,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微微顫抖的鬍鬚仍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你是說,橘子和檸檬釀成的酒……也有效果?」

  「如果這樣的話,那倒是切實可行……」

  蓬托斯一時心思電轉,已經在回憶今年西南的橘子產量如何了。

  「倒也不必這麼麻煩,我的表舅。」

  李維輕笑一聲,一手抓起果盤裡的新鮮檸檬,一手抓過蓬托斯的酒杯,在便宜表舅的目光注視下,手心用力……

  淡黃色的檸檬汁在重力的作用下,如涓涓細流,匯入了蓬托斯的酒杯之中,與原本淡紅色的酒液混在了一起。

  「請表舅一嘗。」

  李維將酒杯遞了回去:

  「我將它稱呼為,『混合酒』。」

  ……

  「這東西的有效期是多久?」

  蓬托斯沖著不遠處的二王子舉杯致意,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面部表情。

  「理論上說,朗姆酒的保質期是多久,這東西的保質期就是多久。」

  李維同樣淺嘗了一口自己搭配的「檸檬雞尾酒」,頓時被酸得齜牙咧嘴:

  「當然,具體的時間,我想正是我們這次合作需要探尋的真相之一。」

  「獨家合作?」

  蓬托斯將杯中的「混合酒」一飲而盡。

  「表舅您說了算。」

  李維的笑容「含蓄」。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在去年推銷霜糖的時候,就想過這一天了嗎?」

  蓬托斯的語氣無比的認真。

  「我的表舅,」李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側臉,「實話實說,我是到了甜水鎮才知道、朗姆酒的釀造原材料是甘蔗殘渣的。」

  蓬托斯搖頭失笑,用力拍了拍李維的肩膀:

  「好好好。」

  ……

  「什麼莫名其妙的?」

  不遠處,蘇拉·羅曼諾夫眼看著突然「發瘋」的蓬托斯伯爵,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思索了片刻,二王子殿下學著李維將檸檬汁擠進酒杯里,好奇地淺酌了一口……

  「兩個重口味的蠻子!」

  礙於用餐禮儀,蘇拉·羅曼諾夫不能將口中的酸酒吐出、只能艱難咽下,心裡卻是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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