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立威
「一個新的科學真理並不是透過說服反對者、讓他們看到光明來確立的，而是因為反對者逐漸死去，新一代從一開始就熟悉它。」
——《李維·謝爾弗語錄》，皮埃爾·維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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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媽！」
「羅吉爾！你這是在叛亂！叛亂！」
魯爾河北岸，貝倫主教站在船頭，叫罵聲再顧不得半分體面。
他身後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三十號人。
除了隨行的神術師和武裝教士，還有好幾個穿錦緞長袍的中年貴族。
更遠處，另有幾艘掛著教會旗幟的船隻被攔在閘門外，水手們站在船頭朝岸上張望，卻不敢靠近。
岸上的掩體裡，一名年輕學徒扒開沙包朝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
「死了個弟弟而已，這麼大陣仗嗎？」
身旁的導師聞言低笑一聲，目光沒離開船頭那個幾乎要跳下河來的紫色身影：
「就怕不是弟弟。」
「唉？」學徒一愣，「老師您說什麼？」
「沒什麼，」導師無意多言，杖尖輕點，激起一圈極淡的藍色光暈，「集中注意，維持施法姿態，這幫神棍可能要動手了。」
羅吉爾站在棧道前端，精金法杖橫在身前，沒有回罵，嗓音平穩得像在宣讀一份會議紀要：
「貝倫主教，一切等議會長抵達後再做決定，還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貝倫猛地扭頭，朝身後那排神術師咆哮，「給我炸開閘門！」
領頭的神術師是個四十來歲的灰袍男人，猶豫了一瞬，嘗試勸解：
「主教先生，我們在船上，元素混亂引起的衝擊波對我方不利。」
「我說——炸開！」
貝倫的眼眶紅得好似剛從鐵爐里煅出來。
灰袍神術師避開主教大人的眼睛，喉結滾動間，左手已然搭上了腰間那本秘銀鑲邊的福音書。
陰風驟起，岸上的羅吉爾亦舉起了法杖。
他身後的幾十個法師同時將法杖/手杖/短杖指向河面，杖尖的光點連成一片，像夏日的螢火群。
聯合施法。
自加洛林時代起人類傳承至今最偉大的戰爭魔法技藝，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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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學士大街的拐角處歪歪斜斜地沖了出來。
車輪尚未停轉，老議長就從車門裡跌出來，踉蹌著站定，掃了一眼碼頭上的陣勢，臉色鐵青，沖著北港口守備就是一陣咆哮：
「給我開啟閘門！」
守備略帶歉意地瞥了一眼羅吉爾，揮手下令：
「全體後撤，開閘門。」
港口守備雖與羅吉爾私交不錯，但議長才是那個拿捏著他和屬下飯碗的人。
旗幟揮舞，河面上原本正在與教會船隻對峙的巡邏艇次第後撤，讓出了水閘的控制權。
老議長推開身邊人的攙扶，又往岸邊走了幾步，嗓門扯到最大：
「貝倫！其他船退下！你帶幾個人上岸！」
「我以性命擔保你們的人身安全！」
「不要讓事情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貝倫站在船頭，盯著老議長看了好幾息，口腔中的鐵鏽味瀰漫，但攥著船舷的手到底鬆開了：
「都退下！」
一陣旗幟揮舞后，教會的船亦緩緩後退，在河心下了錨；唯獨貝倫自己乘坐的戰船緩緩靠向棧道。
老議長這才將視線轉回羅吉爾，臉上的每一條褶皺都抖動著憤怒：
「我一定會向杜倫魔法學院總部以及日瓦丁法師協會投訴你的！」
「現在，帶我們去事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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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現場」正在以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穿過北城區的大街小巷。
李維走在最前頭，身後是拱衛著馬車的騎士們，最後頭墜著溫斯特。
「獨眼龍」的坐騎後頭還系著兩根繩索，拖著兩個手腳殘廢的神術師。
地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大半，變成兩道暗褐色的、斷斷續續的痕，從虔願者街區一直延伸過來。
再後頭，聖馬丁教堂的眾教士隔著半條街的距離跟著，卻沒有人敢再上前，只衝著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市民遷怒狂吠：
「看什麼看！散開！都散開！」
一名教士從巷子裡氣喘吁吁地拐出來，跑到領頭的主教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那主教面色一振，隨即挺直了腰板，朝著身旁一眾同僚揚聲打氣，嗓門不低，有意要讓前頭的車隊聽見：
「山上的守軍已經趕來了！貝倫主祭也上岸了，正往這邊趕！」
「瀆神者必遭所有人的唾棄！必招致萬千神罰！」
詛咒聲隨風飄入李維的耳膜，荊棘領少君挑挑眉，放緩馬速，敲響了車窗。
梅琳娜掀開車簾，一雙杏眸對上未婚夫的視線。
「緊張嗎？」
「還好，」梅琳娜偏過頭，看向水渠的盡處，再開口的嗓音里多了一絲徵詢，「我能騎馬嗎？我想出來。」
李維沒急著吭聲。
他的目光掃過左右，掃過那些他大多叫不出名字的伍德家族的騎士；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節，馬匹的步點，甲葉的摩擦，以及騎士們每一次的呼吸間隔。
到火候了。
然後，他點點頭，向梅琳娜伸出手：
「當然，我的女士。」
梅琳娜鑽出車廂，接過侍從遞來的韁繩，右手握住龍骨細劍的鞘，在所有騎士的目光檢閱中，翻身上馬。
騎士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然後不知道誰喊了第一聲：
「為了四葉草烏鴉！」
車隊裡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近乎狂熱的歡呼：
「為了四葉草烏鴉！」
聲浪從背後推來，梅琳娜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耳膜直達脊背；她攥緊韁繩，甚至沒再去看李維，只是感受著馬鞍起伏的節奏，調整著馬蹄叩擊的頻率。
「嗒——嗒——嗒——」
馬蹄的奔踏趨於統一的節奏，「盛裝舞步」沿著水渠的方向層層盪開。
承平兩百年的加亞圖，今日又聽見了騎士衝鋒的前奏。
……
越靠近水渠上游，地勢逐漸抬高，兩旁的建築從密集的灰瓦屋頂變成零星的石砌小樓，再到最後只剩幾段休耕的菜畦。
城牆與牆上的弩炮和守軍愈發清晰，陽光下能看到城垛後頭有人影正在快速移動。
馬蹄聲從前方逼近，數量不算多，但足夠急促——正是教會搬來的救兵。
為首的軍官視線同樣飛速地掠過李維一行，粗估了人數、特別看見領頭的是個年輕女人後，鬆了口氣，嗓門也大了起來：
「停車！接受檢查！釋放無辜教士！」
梅琳娜絲毫沒有放緩馬速的意思，下巴微抬，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與冷酷：
「梅琳娜·伍德，代表伍德家族而來，報上你的名姓，向我行禮，然後讓路。」
那軍官心中一驚——那些爛屁眼的神棍可沒說車隊裡還有這麼一位伍德嫡孫女——正猶豫間，後頭的教士們已然跟了上來，見狀膽子大了許多，紛紛出聲鼓動：
「攔住他們！貝倫主祭他們馬上就到！」
軍官聞言神色變幻，權衡再三，到底是握緊了手中長槍，微微低頭，態度看似恭敬卻不容拒絕：
「這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請梅琳娜小姐先下馬，容我們……」
梅琳娜沒再聽下去了，她乾脆抽出那柄哈弗茨贈予的龍骨細劍，帶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伍德家族的騎士們，衝過去！」
——《李維·謝爾弗語錄》，皮埃爾·維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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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媽！」
「羅吉爾！你這是在叛亂！叛亂！」
魯爾河北岸，貝倫主教站在船頭，叫罵聲再顧不得半分體面。
他身後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三十號人。
除了隨行的神術師和武裝教士，還有好幾個穿錦緞長袍的中年貴族。
更遠處，另有幾艘掛著教會旗幟的船隻被攔在閘門外，水手們站在船頭朝岸上張望，卻不敢靠近。
岸上的掩體裡，一名年輕學徒扒開沙包朝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
「死了個弟弟而已，這麼大陣仗嗎？」
身旁的導師聞言低笑一聲，目光沒離開船頭那個幾乎要跳下河來的紫色身影：
「就怕不是弟弟。」
「唉？」學徒一愣，「老師您說什麼？」
「沒什麼，」導師無意多言，杖尖輕點，激起一圈極淡的藍色光暈，「集中注意，維持施法姿態，這幫神棍可能要動手了。」
羅吉爾站在棧道前端，精金法杖橫在身前，沒有回罵，嗓音平穩得像在宣讀一份會議紀要：
「貝倫主教，一切等議會長抵達後再做決定，還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貝倫猛地扭頭，朝身後那排神術師咆哮，「給我炸開閘門！」
領頭的神術師是個四十來歲的灰袍男人，猶豫了一瞬，嘗試勸解：
「主教先生，我們在船上，元素混亂引起的衝擊波對我方不利。」
「我說——炸開！」
貝倫的眼眶紅得好似剛從鐵爐里煅出來。
灰袍神術師避開主教大人的眼睛，喉結滾動間，左手已然搭上了腰間那本秘銀鑲邊的福音書。
陰風驟起，岸上的羅吉爾亦舉起了法杖。
他身後的幾十個法師同時將法杖/手杖/短杖指向河面，杖尖的光點連成一片，像夏日的螢火群。
聯合施法。
自加洛林時代起人類傳承至今最偉大的戰爭魔法技藝，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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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學士大街的拐角處歪歪斜斜地沖了出來。
車輪尚未停轉，老議長就從車門裡跌出來，踉蹌著站定，掃了一眼碼頭上的陣勢，臉色鐵青，沖著北港口守備就是一陣咆哮：
「給我開啟閘門！」
守備略帶歉意地瞥了一眼羅吉爾，揮手下令：
「全體後撤，開閘門。」
港口守備雖與羅吉爾私交不錯，但議長才是那個拿捏著他和屬下飯碗的人。
旗幟揮舞，河面上原本正在與教會船隻對峙的巡邏艇次第後撤，讓出了水閘的控制權。
老議長推開身邊人的攙扶，又往岸邊走了幾步，嗓門扯到最大：
「貝倫！其他船退下！你帶幾個人上岸！」
「我以性命擔保你們的人身安全！」
「不要讓事情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貝倫站在船頭，盯著老議長看了好幾息，口腔中的鐵鏽味瀰漫，但攥著船舷的手到底鬆開了：
「都退下！」
一陣旗幟揮舞后，教會的船亦緩緩後退，在河心下了錨；唯獨貝倫自己乘坐的戰船緩緩靠向棧道。
老議長這才將視線轉回羅吉爾，臉上的每一條褶皺都抖動著憤怒：
「我一定會向杜倫魔法學院總部以及日瓦丁法師協會投訴你的！」
「現在，帶我們去事發現場！」
-----------------
「事發現場」正在以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穿過北城區的大街小巷。
李維走在最前頭，身後是拱衛著馬車的騎士們，最後頭墜著溫斯特。
「獨眼龍」的坐騎後頭還系著兩根繩索，拖著兩個手腳殘廢的神術師。
地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大半，變成兩道暗褐色的、斷斷續續的痕，從虔願者街區一直延伸過來。
再後頭，聖馬丁教堂的眾教士隔著半條街的距離跟著，卻沒有人敢再上前，只衝著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市民遷怒狂吠：
「看什麼看！散開！都散開！」
一名教士從巷子裡氣喘吁吁地拐出來，跑到領頭的主教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那主教面色一振，隨即挺直了腰板，朝著身旁一眾同僚揚聲打氣，嗓門不低，有意要讓前頭的車隊聽見：
「山上的守軍已經趕來了！貝倫主祭也上岸了，正往這邊趕！」
「瀆神者必遭所有人的唾棄！必招致萬千神罰！」
詛咒聲隨風飄入李維的耳膜，荊棘領少君挑挑眉，放緩馬速，敲響了車窗。
梅琳娜掀開車簾，一雙杏眸對上未婚夫的視線。
「緊張嗎？」
「還好，」梅琳娜偏過頭，看向水渠的盡處，再開口的嗓音里多了一絲徵詢，「我能騎馬嗎？我想出來。」
李維沒急著吭聲。
他的目光掃過左右，掃過那些他大多叫不出名字的伍德家族的騎士；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節，馬匹的步點，甲葉的摩擦，以及騎士們每一次的呼吸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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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點點頭，向梅琳娜伸出手：
「當然，我的女士。」
梅琳娜鑽出車廂，接過侍從遞來的韁繩，右手握住龍骨細劍的鞘，在所有騎士的目光檢閱中，翻身上馬。
騎士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然後不知道誰喊了第一聲：
「為了四葉草烏鴉！」
車隊裡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近乎狂熱的歡呼：
「為了四葉草烏鴉！」
聲浪從背後推來，梅琳娜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耳膜直達脊背；她攥緊韁繩，甚至沒再去看李維，只是感受著馬鞍起伏的節奏，調整著馬蹄叩擊的頻率。
「嗒——嗒——嗒——」
馬蹄的奔踏趨於統一的節奏，「盛裝舞步」沿著水渠的方向層層盪開。
承平兩百年的加亞圖，今日又聽見了騎士衝鋒的前奏。
……
越靠近水渠上游，地勢逐漸抬高，兩旁的建築從密集的灰瓦屋頂變成零星的石砌小樓，再到最後只剩幾段休耕的菜畦。
城牆與牆上的弩炮和守軍愈發清晰，陽光下能看到城垛後頭有人影正在快速移動。
馬蹄聲從前方逼近，數量不算多，但足夠急促——正是教會搬來的救兵。
為首的軍官視線同樣飛速地掠過李維一行，粗估了人數、特別看見領頭的是個年輕女人後，鬆了口氣，嗓門也大了起來：
「停車！接受檢查！釋放無辜教士！」
梅琳娜絲毫沒有放緩馬速的意思，下巴微抬，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與冷酷：
「梅琳娜·伍德，代表伍德家族而來，報上你的名姓，向我行禮，然後讓路。」
那軍官心中一驚——那些爛屁眼的神棍可沒說車隊裡還有這麼一位伍德嫡孫女——正猶豫間，後頭的教士們已然跟了上來，見狀膽子大了許多，紛紛出聲鼓動：
「攔住他們！貝倫主祭他們馬上就到！」
軍官聞言神色變幻，權衡再三，到底是握緊了手中長槍，微微低頭，態度看似恭敬卻不容拒絕：
「這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請梅琳娜小姐先下馬，容我們……」
梅琳娜沒再聽下去了，她乾脆抽出那柄哈弗茨贈予的龍骨細劍，帶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伍德家族的騎士們，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