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冤家路窄（1）
雅凱從宴會廳退出來，在走廊下站了好一會兒，收拾好心情，這才邁步朝偏廳所在走去。
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頭有說話的聲音，不高，但能聽出來不止一個人。
雅凱心中瞭然，輕咳一聲，隨後才推門而入。
皮雷、路易、諾爾……三個管事圍坐一桌，見雅凱進了屋，各自收起話頭，起身相迎：
「大管家。」
雅凱微笑著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桌子上的菜餚——一鍋燉得發黑的橄欖燜肉、一碟切碎的醃菜、幾大塊牛角麵包和一壺兌了水的淡酒——雙手下壓，示意三人落座，自己則抄起酒壺，給三人各自倒了半杯淡啤酒，口中稱道：
「小姐回來了，這段時間，還要辛苦各位，外頭的場面要撐住，裡頭的本分也不能松。」
「誰手底下要是出了岔子，別等小姐問起，自己先來跟我說。」
雅凱的語氣看似溫和，熟知他脾性的三人卻是心中一凜，忙不迭應下，互相對了個眼神，便又忙活開來，一人給大管家撕麵包，一人替大管家舀肉湯，最後由年紀最小的皮雷開口試探道：
「大管家，您剛從小姐那邊過來，小姐讓我們搜集的訊息，可還有什麼指示？」
這話立刻讓雅凱想起了那個相貌平平的青年，以及他古怪的要求。
「確實有，」雅凱咬了口麵包，墊了墊肚子，沉吟片刻，對皮雷吩咐道，「不過你先把你婆娘叫過來，有些事我得先跟她交待交待，免得一會兒衝撞了貴人。」
皮雷的婆娘是後院的主事嬤嬤，小姐既然來了，各種伺候人的活計自然要她安排下去——這也是為什麼雅凱願意多給皮雷三分薄面。
皮雷應了一聲，又沖著路易和諾爾點頭致意，風風火火地去了。
雅凱又偏過頭，對兩人各自吩咐道：
「路易，莊園下頭幾個村子的收成帳目儘快送來。」
「油坊的買賣清單一直是諾爾你負責的，也儘快。」
二人各自應下，這些話都是過往的慣例，自是不覺慌張，陪著雅凱喝了幾杯，等待皮雷回返。
半刻鐘後，皮雷便領著一個矮壯的中年婦人趕了回來——那婦人腰粗臂圓，圍裙上沾著陳年油漬，十根手指關節粗大，但腰間懸掛的一長串鑰匙以及眉眼間的精明幹練又將她與普通僕婦明顯區分開來。
「黛琳嬤嬤，坐。」
雅凱在接人待物的細節上鮮少紕漏，親自給黛琳倒了茶水，也不避諱豎起耳朵的其他三位管家，叮囑道：
「小姐這一趟帶回來的那位貴客你們都瞧見了，我觀他的儀態風度，絕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人家出來的。溫斯特騎士也說了，那位貴客的幾個護衛，各個都瞧不出深淺。」
頓了頓，雅凱鄭重其事的目光環過一圈，最後落在黛琳臉上：
「按最高規格的來，有拿捏不準的地方，多問問小姐。再就是，安排些心靈手巧的僕婦，那些個心思多的小丫頭，不要往院子裡塞。」
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哪怕雅凱最後半句話放得再輕，也聽出了內里沉甸甸的分量，和那點若有若無的遐想氣息。
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四人眼神閃爍間，哪個都沒再開口多問一句。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片刻的沉默後，還是黛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股常年使喚人鍛鍊出的篤定：
「大管家您說的我記下了，您看諾娃、維菈、瑪蒂還有海瑟她們四個怎麼樣？」
「年紀合適，瑪蒂更是一直伺候小姐的——蕾切爾去補她的缺。」
雅凱看了黛琳一眼——他知道蕾切爾近來跟黛琳走得近，但這種私心在可容忍的範圍內——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敲打道：
「就這麼辦，她們四個你也要提點提點，該怎麼做要拿捏好分寸。」
「小姐那裡，按照以往慣例，不要太鋪張。」
「我曉得的，」黛琳笑了笑，「您可還有別的吩咐？沒有的話我去安排了？」
「去吧，小姐與那位貴客還在餐廳。」
……
送走黛琳，雅凱收起臉上笑意，一臉正色地對三個管事解釋道：
「說回正事，我這裡還有一件要緊事——小姐命我把我們今日收集的、有關水渠糾紛的各方訊息寫下來，出一份書面的報告。」
「明早就要呈上去，今晚還要麻煩幾位跟我一起熬個夜。」
反應最快的路易最先蹙眉，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小姐對這件事……很重視？那市井間的那些個流言，要不要一起寫進去？」
主家的態度決定了他們做事的態度，路易此言，私下裡倒也不算逾矩。
雅凱抿了一口酒水，回應的語氣不咸不淡：
「我已經把法師協會的事捅上去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夾雜著一絲該把事情說到什麼地步的瞭然。
還有一絲躊躇。
諾爾跟著抿了一口酒水，鼓足勇氣試探道：
「那……牽扯到米爾塞姆自治領的部分？」
「我記得，多桑·貝爾納多先生最近就在加亞圖吧？」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呼吸宣告顯輕了三分。
加亞圖距離米爾塞姆，快馬不過七日路程，有關那位「鮮血夫人」的種種駭人傳聞，在本地可謂是公開的秘密；若單單如此，幾個伍德家族的管家倒也不至於如此小心，偏偏這其中還牽扯到了大少爺莫雷諾一家！
需知，莫雷諾大少爺的妻族、貝爾納多家族和那位「鮮血夫人」有著諸多生意往來，當中包括了流言中有關魔藥走私的部分。
伍德家族內部的矛盾，對雅凱等人來說，可比維基亞的「南北之爭」更兇險。
「這部分不記錄，」雅凱放下酒杯，右手下意識地攥緊，「明早我面見小姐時親自陳述。」
「剩下的，還望三位事無巨細。」
三位管事鬆了口氣，對雅凱亦添了幾分佩服，忙不迭地表態應下。
雅凱順勢作了分工，先看向自己的親信路易：
「路易，你文法最好，教會的部分你來主寫。」
隨後轉向諾爾：
「你平日與商會打交道得多，這部分交給你。」
「至於法師協會和市政廳的訊息，」雅凱最後看向皮雷，面上稍顯歉意，「最是複雜，我一個人記不過來，皮雷跟著我。」
皮雷因他婆娘的關係，反倒最不可能接任雅凱的總管職務，雅凱把他「帶在身邊」，既是保護，亦是制衡——總之就是讓梅琳娜看到底下人的分寸。
路易自是歡喜應下，諾爾與皮雷雖看出了雅凱的意圖，但對方到底是擔了最大的責任，自是不好推諉，各自答應下來。
「好！」
雅凱站起身，拍了拍手——立刻便有僕役送上紙筆——振聲道：
「那就開始吧。」
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頭有說話的聲音，不高，但能聽出來不止一個人。
雅凱心中瞭然，輕咳一聲，隨後才推門而入。
皮雷、路易、諾爾……三個管事圍坐一桌，見雅凱進了屋，各自收起話頭，起身相迎：
「大管家。」
雅凱微笑著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桌子上的菜餚——一鍋燉得發黑的橄欖燜肉、一碟切碎的醃菜、幾大塊牛角麵包和一壺兌了水的淡酒——雙手下壓，示意三人落座，自己則抄起酒壺，給三人各自倒了半杯淡啤酒，口中稱道：
「小姐回來了，這段時間，還要辛苦各位，外頭的場面要撐住，裡頭的本分也不能松。」
「誰手底下要是出了岔子，別等小姐問起，自己先來跟我說。」
雅凱的語氣看似溫和，熟知他脾性的三人卻是心中一凜，忙不迭應下，互相對了個眼神，便又忙活開來，一人給大管家撕麵包，一人替大管家舀肉湯，最後由年紀最小的皮雷開口試探道：
「大管家，您剛從小姐那邊過來，小姐讓我們搜集的訊息，可還有什麼指示？」
這話立刻讓雅凱想起了那個相貌平平的青年，以及他古怪的要求。
「確實有，」雅凱咬了口麵包，墊了墊肚子，沉吟片刻，對皮雷吩咐道，「不過你先把你婆娘叫過來，有些事我得先跟她交待交待，免得一會兒衝撞了貴人。」
皮雷的婆娘是後院的主事嬤嬤，小姐既然來了，各種伺候人的活計自然要她安排下去——這也是為什麼雅凱願意多給皮雷三分薄面。
皮雷應了一聲，又沖著路易和諾爾點頭致意，風風火火地去了。
雅凱又偏過頭，對兩人各自吩咐道：
「路易，莊園下頭幾個村子的收成帳目儘快送來。」
「油坊的買賣清單一直是諾爾你負責的，也儘快。」
二人各自應下，這些話都是過往的慣例，自是不覺慌張，陪著雅凱喝了幾杯，等待皮雷回返。
半刻鐘後，皮雷便領著一個矮壯的中年婦人趕了回來——那婦人腰粗臂圓，圍裙上沾著陳年油漬，十根手指關節粗大，但腰間懸掛的一長串鑰匙以及眉眼間的精明幹練又將她與普通僕婦明顯區分開來。
「黛琳嬤嬤，坐。」
雅凱在接人待物的細節上鮮少紕漏，親自給黛琳倒了茶水，也不避諱豎起耳朵的其他三位管家，叮囑道：
「小姐這一趟帶回來的那位貴客你們都瞧見了，我觀他的儀態風度，絕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人家出來的。溫斯特騎士也說了，那位貴客的幾個護衛，各個都瞧不出深淺。」
頓了頓，雅凱鄭重其事的目光環過一圈，最後落在黛琳臉上：
「按最高規格的來，有拿捏不準的地方，多問問小姐。再就是，安排些心靈手巧的僕婦，那些個心思多的小丫頭，不要往院子裡塞。」
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哪怕雅凱最後半句話放得再輕，也聽出了內里沉甸甸的分量，和那點若有若無的遐想氣息。
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四人眼神閃爍間，哪個都沒再開口多問一句。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片刻的沉默後，還是黛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股常年使喚人鍛鍊出的篤定：
「大管家您說的我記下了，您看諾娃、維菈、瑪蒂還有海瑟她們四個怎麼樣？」
「年紀合適，瑪蒂更是一直伺候小姐的——蕾切爾去補她的缺。」
雅凱看了黛琳一眼——他知道蕾切爾近來跟黛琳走得近，但這種私心在可容忍的範圍內——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敲打道：
「就這麼辦，她們四個你也要提點提點，該怎麼做要拿捏好分寸。」
「小姐那裡，按照以往慣例，不要太鋪張。」
「我曉得的，」黛琳笑了笑，「您可還有別的吩咐？沒有的話我去安排了？」
「去吧，小姐與那位貴客還在餐廳。」
……
送走黛琳，雅凱收起臉上笑意，一臉正色地對三個管事解釋道：
「說回正事，我這裡還有一件要緊事——小姐命我把我們今日收集的、有關水渠糾紛的各方訊息寫下來，出一份書面的報告。」
「明早就要呈上去，今晚還要麻煩幾位跟我一起熬個夜。」
反應最快的路易最先蹙眉，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小姐對這件事……很重視？那市井間的那些個流言，要不要一起寫進去？」
主家的態度決定了他們做事的態度，路易此言，私下裡倒也不算逾矩。
雅凱抿了一口酒水，回應的語氣不咸不淡：
「我已經把法師協會的事捅上去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夾雜著一絲該把事情說到什麼地步的瞭然。
還有一絲躊躇。
諾爾跟著抿了一口酒水，鼓足勇氣試探道：
「那……牽扯到米爾塞姆自治領的部分？」
「我記得，多桑·貝爾納多先生最近就在加亞圖吧？」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呼吸宣告顯輕了三分。
加亞圖距離米爾塞姆，快馬不過七日路程，有關那位「鮮血夫人」的種種駭人傳聞，在本地可謂是公開的秘密；若單單如此，幾個伍德家族的管家倒也不至於如此小心，偏偏這其中還牽扯到了大少爺莫雷諾一家！
需知，莫雷諾大少爺的妻族、貝爾納多家族和那位「鮮血夫人」有著諸多生意往來，當中包括了流言中有關魔藥走私的部分。
伍德家族內部的矛盾，對雅凱等人來說，可比維基亞的「南北之爭」更兇險。
「這部分不記錄，」雅凱放下酒杯，右手下意識地攥緊，「明早我面見小姐時親自陳述。」
「剩下的，還望三位事無巨細。」
三位管事鬆了口氣，對雅凱亦添了幾分佩服，忙不迭地表態應下。
雅凱順勢作了分工，先看向自己的親信路易：
「路易，你文法最好，教會的部分你來主寫。」
隨後轉向諾爾：
「你平日與商會打交道得多，這部分交給你。」
「至於法師協會和市政廳的訊息，」雅凱最後看向皮雷，面上稍顯歉意，「最是複雜，我一個人記不過來，皮雷跟著我。」
皮雷因他婆娘的關係，反倒最不可能接任雅凱的總管職務，雅凱把他「帶在身邊」，既是保護，亦是制衡——總之就是讓梅琳娜看到底下人的分寸。
路易自是歡喜應下，諾爾與皮雷雖看出了雅凱的意圖，但對方到底是擔了最大的責任，自是不好推諉，各自答應下來。
「好！」
雅凱站起身，拍了拍手——立刻便有僕役送上紙筆——振聲道：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