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李維的鬼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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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種人特別喜歡勸別人放下仇恨。」

  柯文的聲音從二樓會客室半開的窗縫裡漏出來,混著樓下的樂聲與笑鬧,輕飄飄地散在夜風裡。

  這間會客室原是用來接待各地主教的靜室,如今被柯文臨時徵用,壁爐燒得稍顯懶散,几案上擱著兩隻酒杯和半瓶沒動過的紅酒。

  哈里·斯內克就坐在柯文對面,姿勢鬆弛,嘴角噙著慣常的、保持傾聽的笑。

  「其一是施暴者,他們害怕受害者的報復,」柯文抿了一口紅酒,透過玻璃杯去看對座的蛇家少君被光線扭曲的面龐,「其二是衝突的間接受益者,他們擔心自己的利益蒙受損失。」

  「要我說,」柯文把酒杯放下,故作隨意的語氣透著殘忍,「你又不只一個妹妹,這個就對外宣稱『病死』,一輩子養在修道院裡,大家面子上都交待得過去。」

  哈里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就是沒得談了?」

  柯文聳了聳肩,後腦勺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還不死心,可以去跟卡洛斯伯爵談,最不濟去跟當事人本人談,而不是試圖讓李維把事情壓下去。」

  哈里眯起眼,指尖在膝上極輕地敲了一下,瞳孔在燭火下像兩片極薄的琥珀:

  「這樣嗎?我本以為,李維的態度會更重要一些。」

  柯文當然聽得出哈里話里那點挑撥與刺探,卻不會好心替他解釋謝爾弗稍顯特殊的家庭結構,話鋒生硬地一轉:

  「那年底的投票,就這麼定了?」

  「可以,」哈里微微頷首,答得乾脆,「但日瓦車則的進出口份額不算在內——那是陛下重點關照的事,我們不能忤逆上意。」

  「理解,」柯文站起身,順手把杯里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外頭還有很多淑女等著我呢。」

  哈里也跟著起身,目光追著柯文朝門口走去,忽然開口道:

  「柯文你方才只說了兩種人,還有第三種,方便說出來聽聽嗎?」

  柯文腳步一頓,側過臉,半明半暗間,那點散漫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薄薄的肅殺:

  「第三種,就是劍還沒落到他脖子上的蠢貨。」

  說罷,他不再看哈里,抬手整了整衣領,大步邁出門去。

  「離別之前,作為朋友,我最後提醒你一句,」哈里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不疾不徐,像一把裹在絨布里的匕首,「西南貴族的第一合作物件,是謝爾弗。」

  柯文沒有回頭,只是伸出一隻胳膊,沖著哈里倒豎了一個大大的拇指,然後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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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梅琳娜大小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紅光滿面,心滿意足……臨走前還特意在李維額頭親了一下,動作像在蓋章。

  李維抬手抹了下嘴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弄得皺巴巴的衣襟,忽然生出一股被「白嫖」了的微妙感覺。

  這不對啊!是不是拿反劇本了?

  紋章官非常體貼地等了一刻鐘才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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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君大人?」

  「進。」

  紋章官推門而入,目光在房間中央那張稍顯凌亂的沙發上飛速掠過,又迅速回到自己腳尖前三寸,臉繃得死緊,語調因為太過刻意而有些生硬:

  「少君大人,接下來您要召見的是托雷斯家族的代表、尼普頓魔法學院的費邊·托雷斯大法師。」

  「尼普頓?」李維整理著衣領,眉梢微挑,「我記得這是西南的海神名諱?」

  「正是,」紋章官欠了欠身,語調恢復了正常,「海神是西南沿海的普遍信仰,當地法師對此並不如光明教會那般排斥——至少作為精神信仰而言。當然,具體到費邊大法師本人如何看待魔法與宗教的關係,還要請少君大人親自評判。」

  頓了頓,見李維沒有開口的意思,紋章官補充道:

  「少君大人,可要換一間會客室?我方才已經吩咐人把隔壁的壁爐生起來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紋章官,保護自家主君的隱私亦是分內之事。

  李維面上一燙,強撐著淡定站起身:

  「也好,那就換一間。」

  ……

  又一刻鐘後,身上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海腥氣的藍袍法師便匆匆趕來,滿臉的皺紋卻在見著李維的一瞬間層層綻開,不等落座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維的手用力晃了起來:

  「李維·謝爾弗子爵,久仰大名!您的猜想——不,您的論斷,拯救了全西南的遠洋航船!」

  李維被老人的大嗓門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拉開距離,引導這中氣十足的老頭子落座:

  「費邊法師過譽了,我只是從加洛林的古籍上翻到了些被忽略的東西。」

  「倒是聽您這麼一說,可是費爾南多先生的船隊又啟航了?」

  亞當曾對李維提過,西南的船隊會在十一月季風過後穿越風暴峽灣;那麼算算日子,新一批遠洋船隊帶著檸檬和橘子從西南啟航,至少也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足夠讓托雷斯家族的人按李維提供的設想做一輪對照了。

  若一切順利,第一批壞血病患者的症狀,應當已經顯現了。

  「李維子爵果然睿智博識,神機妙算,」費邊先是一記馬屁拍得震天響,隨後才壓低嗓音,身子往李維這邊湊了湊,「從西南出發,到十月底,一個半月——事情的發展,與您所言分毫不差。」

  說著,費邊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得能砸核桃的羊皮冊子,雙手推到李維面前:

  「這是船醫每日的觀察記錄與用藥對照,亞當少君托我轉交給您。」

  「還有這封信,」費邊又從袍子內側摸出一封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信,一併擱在冊子上,「少君大人過目。」

  李維翻開那本羊皮冊,就著爐火翻了幾頁——上面的記錄工整而詳盡,日期、人數、症狀、用藥、每日檸檬汁的配給量……事無巨細,還附了船醫的批註。

  「亞當表哥有心了。」

  李維並未急著拆信,而是抬眼看向費邊,追問起了船隊的細節,以及,里奇蒙被海盜「黑鬍子」劫掠一案的後續。

  費邊一一作答。

  「……皇家海軍在亞丁灣找到了那兩艘被劫走的三甲板風帆戰艦。家主大人認為,那『黑鬍子』極可能就藏匿在風暴角一帶。他的座艦『白珍珠號』搭載了諾德海軍最新式的縱帆技術,具備一定的內河巡遊能力。其主要構成……」

  作為一個法師,費邊也有說起技術原理來滔滔不絕的「通病」。

  李維適時截下話頭:

  「費邊先生,我想請教一個技術問題。」

  費邊立時打住,撫摸著鬍鬚,眼睛發亮:

  「您說。」

  「如果我想讓一艘船在不影響通航能力的情況下,增加吃水深度,可有什麼快速簡便的法子?」

  費邊一愣,揪著鬍子沉吟片刻:

  「方法倒有幾種,但目的不同,手段也大不相同。還請問子爵大人,增加吃水深度,所為何事?」

  門外漢·李維一時也找不到太專業的說辭,只能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想為難一下魯爾運河沿途的那些水壩。」

  費邊聞言好懸沒給自己的鬍子扯下來,一臉「您是不是說反了的」困惑:

  「為難?水壩?」

  李維就知道一兩句解釋不清,便補充道:

  「這樣,若費邊先生明日得空,我領您去實地看看。您親眼瞧一瞧,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費邊這才恢復了幾分從容,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又重新堆出笑意:

  「自當從命,臨行前家主大人特意交待過我,李維子爵您是我們托雷斯家族的上賓,您的請求,我一定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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