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精靈的施法與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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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蘇拉的劍更快!

  冷光自下而上斜撩,劍刃破開潮濕的空氣,將那根灌注了獸人蠻力的粗壯樹枝一分為二。


  那股沛然力道順著劍身傳導至蘇拉的手腕,山地騎士在呼吸間完成了松與握的微妙轉換——卸掉反震,重新鎖緊劍柄,劍尖順勢劃出一道極小的弧線,回到最佳的出擊位置。

  酷似人形的黑影趁亂從濃霧中掠出。

  皮奧納這才回過頭來,看清了那三條、哦不、是三隻獸人!

  足足三隻!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體型最為魁梧,胸口橫亘著數道舊傷疤,獠牙從下顎齜出,比皮奧納手裡的匕首還要長出一截。

  它身後的兩隻略小,但更加精瘦,其中一隻攀附在樹幹上,四肢如鉤,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在樹冠間翻騰。

  皮奧納來不及多想,解下背後的盾牌,對準了那隻正在逼近的魁梧獸人。

  沒有後退,沒有逃跑。

  這不是因為皮奧納記住了蘇拉的告誡,單純只是他的雙腿因為恐懼在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一種更本能的、屬於遠古被馴服時期的記憶在身體裡甦醒。

  皮奧納想起了那些被自己下套逮住的山雞——它們也是如他現在這般安靜,順服,認命。

  而那三個獸人,基於這個種族最敏銳的殺戮天賦,從一開始就鎖定了最弱小、最認路的嚮導。

  站在一旁的蘇拉同樣沒有動,甚至沒有去看正面突進的魁梧獸人。

  山地騎士重心下壓,劍尖微垂,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樹冠上騰躍的那隻獸人。

  來自半空中的威脅,更危險。

  但也更容易被針對。

  蘇拉相信自己的戰友。

  下一秒,戰鬥法師完成了他的無聲吟誦。

  【元素】的潮汐奔涌,一道藍白色的電弧激射而出,在霧氣中拉出一條刺目的折線,精準地劈向搖晃的樹冠。

  攀附在樹冠上的那隻獸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四肢在電擊中抽搐了一瞬,被迫從藏身處躍出。

  它的落點被提前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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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斥候早已等在下方,彈弓里包裹的鍊金合劑砸在它即將落腳的樹幹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動靜中,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軟化……

  而那兩個斥候早已經重新完成了裝彈,瞄準了空中的獵物。

  獸人昏黃的眼珠子裡,驚慌一閃而過,隨即湧上更加瘋狂的凶戾。

  它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調整重心,身體姿態竭力展開,就要去夠旁邊那些尚未被腐蝕的樹枝。

  蘇拉等的就是現在!

  在所有騎士的武學通識中,有一條最基礎的原則叫做——非必要,不躍空!

  這隻獸人犯下了傲慢的罪過。

  現在,是蘇拉審判的時機了。

  山地騎士在瞬間清空了積蓄的力量,軍靴穩穩地踏上樹幹,一步,兩步……然後奮力一躍!

  蘇拉在半空中「追」上那隻獸人。

  他雙手持劍,劍鋒舉過頭頂,整個人化作一道垂直劈落的冷光。

  獸人察覺到了身後的殺意,但它身在半空,無從借力,只能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擋。

  斬鋼劍從獸人右肩切入,劈開鎖骨,斬斷肩胛,劍刃一路向下,穿過胸腔,切斷脊柱,最後從左側肋下透出。

  血霧在半空中炸開,殘肢與碎骨隨著慣性又往前飛了片刻,才與收劍落地的蘇拉一同墜入腐葉。

  一聲更加憤怒的吼叫緊接著在正面戰場炸響。

  最魁梧的那隻獸人在蘇拉轉身擊殺自己同伴的同時已然欺近。

  皮奧納甚至已經能聞見它撥出的腥臭鼻息,能看見它因為憤怒轉紅的瞳孔。

  戰鬥法師撕開了【化石為泥】的捲軸,短柄法杖上亦是藍光閃爍。

  跟在魁梧獸人身側那隻相對矮小的獸人緊接著在奔跑中再度矮下去一截。

  足有小腿深的淤泥潭,是戰鬥法師對於當下環境的精準判斷所創造的成果。

  可那隻魁梧的獸人實在太大了,淤泥只能沒到它的腳踝,它的速度也更快。

  它的身形踉蹌了一下,但真有砂煲那麼大的拳頭還是隨著慣性揮了出來。

  皮奧納沒有閉眼——這是普通人面對危機最容易犯的錯誤——只是將全身的重量壓在盾牌上,肩膀抵住盾面,膝蓋微屈,做出一個蘇拉這幾天反覆糾正過的防守姿態。

  這塊從蘇拉手裡接過來的半身盾,在這一刻成了他與死亡之間唯一的分界線。

  獸人的拳頭砸在盾面上時,皮奧納想起了老村長家裡那頭髮情的公牛。

  然後他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比上次試圖安撫那頭躁動的公牛更快、更猛。

  「砰」的一聲,皮奧納後背砸上樹幹,肺里的空氣被擠了出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盾牌仍然套在他的左臂上,但手臂已完全麻木,連手指都無法彎曲;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但獵人殘存的意識仍然在告訴他——別閉眼,別閉眼,閉了就再也睜不開了。

  而那魁梧獸人一擊得手,卻沒再追擊。

  它轉向蘇拉,胸口起伏間噴出一聲憤怒的、低沉的咆哮,隨後拽起深陷泥坑的同伴,縱身朝迷霧籠罩的山谷深處躍去。

  一個由武者充當騎士、還有法師隨行的隊伍……獸人已然意識到了,這一次來的恐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獵人小隊」。

  「攔住它們!」

  戰鬥法師高聲示警,法杖頂端光華再現,臉色卻是驟然蒼白了不少——短時間內的連續施法,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

  斥候們各自上前,手中弩矢、彈丸連連擊發。

  那兩隻獸人硬挨了不少下,血花飛濺,嘶吼連連,往山谷下奔逃的速度不降反增,幾乎稱得上是墜落了。

  蘇拉從旁追擊了一段路,看著腳下愈發險峻的坑窪,最終還是理智地停了下來。

  獸人皮糙肉厚,在這種地形和能見度下還能健步如飛,可他蘇拉真吃不起滑墜的潛在傷害。

  「操!」

  蘇拉望著在迷霧中逐漸縮小的兩個黑點,恨恨地爆了句粗口。

  一道亮光便在此時從谷底升起,刺目的、近乎白熾的亮光,照亮了整片河谷。

  蘇拉也是這時才發現,自己等人已經身處先前皮奧納所言的那條乾涸溪溝。

  但那不是眼下的重點了——一道比先前戰鬥法師所施放的電弧要粗上好幾倍的電光緊接著「砸」在了那兩頭獸人所奔逃的區域。

  是的,蘇拉必須要用「砸」來形容。

  這已經不是可以規避的打擊範圍了。

  隨著一聲爆炸的轟鳴,那兩隻獸人被氣浪掀到半空,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蘇拉又不得不感嘆獸人的生命之頑強,在地上彈了幾圈後,那魁梧獸人竟是重新站了起來,起初身形還有些踉蹌,幾息之後便恢復了先前的速度,口中還在大喊大叫著,語氣透著徹骨的寒意與恨意。

  蘇拉聽懂了,儘管符合人類音準的獸人語寥寥,但這一句呼喊實在太過典型,進而被所有貴族當做教導子孫後代的範例。

  那魁梧獸人喊的是——精靈!該死的精靈!

  蘇拉心中一動,憑著戰士的直覺向左側方看去。

  「該死的精靈」加洛德自被蒸發的霧汽中現身。

  他的連帽斗篷被氣浪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的尖耳朵,左手五指仍保持著施法後的微張姿態。

  「咦?還活著!」

  看著那還「活蹦亂跳」的魁梧獸人,加洛德發出一聲見獵心喜的讚嘆,指尖青煙凝聚,三顆火球瞬間在那獸人的頭頂不遠處成型。

  蘇拉瞳孔驟縮——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遠端施法了,一般的遠端施法至少還要遵守「從施法者到受術物件」的「常識」!

  身後的斥候們此時也靠了過來,目睹此景,尤以那戰鬥法師語氣最為激動,幾近癲狂:

  「沒有飛行軌跡,沒有吟唱延遲,連施法距離這個概念都被跳過了!你們看到了嗎?在目標上空直接凝聚【元素】!這才是魔法的寵兒啊!」

  皮奧納也強撐著跟了過來——獸人那一擊被卸去了不少力道,除了背上、手上火辣辣的疼,皮奧納並未喪失行動能力——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裡更安全。

  以及,還有精靈和魔法可以看——人類這該死的好奇心!

  加洛德自然沒有被當猴子旁觀的興趣,偏頭瞥了蘇拉一眼,語氣恢復了冷淡:

  「你跟我下去追——那大傢伙還活著。」

  說罷,他便拉上兜帽,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樹冠中。

  「你們在這等著!」

  蘇拉倒也乾脆,丟下一句,便朝著事發地點沖了下去。

  皮奧納覺得那精靈的腔調莫名有些耳熟,卻不敢多想,只是搖了搖頭,就這麼趴在盾牌上,眼巴巴地盯著溪谷下方看。

  而令皮奧納膽寒的是,被加洛德斷言「還活著」的獸人,片刻後果然又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下一秒,又是一道巨大的、即使是在皮奧納所處的位置也能清晰分辨出的水幕兜頭朝那獸人砸了下去。

  獸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低吼一聲,竟又往前衝刺了一小截,堪堪避開了精靈版本的【水牢術】。

  一顆火球如期再至,宛如一隻不急於進食的貓,正在戲耍一隻尚未筋疲力盡的老鼠。

  這一回,皮奧納「看清楚了」,獸人的頭頂上像是憑空「掉」下了一顆紅蘋果。

  「轟」地一聲巨響後,幾簇冰晶精準地截住了被炸飛在半空的獸人;冰晶在接觸到獸人的一瞬間迅速擴張,直到將對方徹底冰封。

  不要說鄉巴佬皮奧納了,幾個斥候同樣被這華麗的魔法轟炸震撼得目瞪口呆,視線隨即不約而同轉向身旁的戰鬥法師。

  「都看著我幹什麼?」法師的臉拉得老長,「趕緊下去啊!」

  ……

  加洛德率先在乾涸的谷底現身。

  半刻鐘後,呼吸有些紊亂的蘇拉從另一側的灌木叢中沖了出來,目光掃去,那隻矮小一點的獸人——身高其實也超過了蘇拉——已然成了一具焦屍。

  而那渾身沒一塊好皮的魁梧獸人,四肢已經戴上了精靈最喜歡用的秘銀鐐銬,嘴裡還塞著一顆蘇拉認不出材質的綠色圓球,正用憤怒的悶吼挑釁著自己的宿敵。

  聽到動靜,加洛德斜了蘇拉一眼,示意騎士上前,指著那魁梧獸人說道:

  「斯瓦迪亞的暴掠氏族,普遍體型比一般的獸人大一些,是當初出產『獸人冠軍勇士』最多的部落之一。」

  說到此處,加洛德頓了頓,奇特的紫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拉,似乎是要看一看這個身手還算不錯的人類騎士的反應:

  「也是當初奴役你們人類的主要氏族之一,能活到現在的,其實不多見了。

  蘇拉沒接話,眼神也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坦然地看向加洛德:

  「這個俘虜,理應算你和我們少君的交易的一部分吧。」

  加洛德呆愣片刻,隨即失笑,點頭:

  「算,它是你們的了。」

  蘇拉緊跟著點點頭:

  「敢問加洛德先生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是否有見過我散出去的其他隊友?他們往回折返報信去了。」

  「我是從別的方向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因此並不清楚,」加洛德的目光在周遭環視了一圈,語氣篤定,「你們不該出現在這個位置。」

  「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彌補錯誤。」

  蘇拉話音未落,灌木叢中又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正是其他幾人趕了過來。

  蘇拉看向面色還有些蒼白、需要靠斥候攙扶的皮奧納,下巴微抬:

  「還能堅持嗎?」

  「能。」

  皮奧納咬牙,推開了斥候的攙扶。

  「給他上藥,」蘇拉一邊吩咐著,一邊對幾個手下分析道,「山裡的獸人目前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所以他們才會選擇正面突擊嚮導而非繞後狙殺法師。」

  「但隨著大部隊深入核心區,」蘇拉的語氣陡然加沉,也不顧及精靈,徑直說道,「殘餘的獸人一定會集合到一起對抗正規軍——就像今天出現在這裡的三個獸人,已經有這種訊號了。」

  「所以,」蘇拉的目光再度看向正在接受包紮的皮奧納,「帶路,我們必須如期趕到204高地。」

  皮奧納重重點頭。

  蘇拉又看向加洛德:

  「如果方便,請您將這裡發生的事告訴少君。當然,如果閣下另有安排也沒關係。」

  「現在,休息半小時,」不等加洛德回復,蘇拉最後看向自己的手下,「半小時後,我們繼續執行任務。」

  加洛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待到眾人各自尋了處空地休憩,重新找上蘇拉,語氣認真地點評道:

  「你們荊棘領的騎士,跟諾德人確實不大一樣。」

  蘇拉正咀嚼著壓縮餅乾,恢復體力,聞言頭也不抬:

  「別拿一群海盜跟我們比,我們通常也不把精靈和娜迦混為一談。」

  「尊重是相互的,加洛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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