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謝爾弗的保價徵購
這一夜李維睡得格外香甜。
人形草藥包·梅琳娜的體香著實安撫了荊棘領少君遠比常人敏感脆弱的嗅覺。
就是大小姐的睡相一如既往地不安分，一早醒來李維大半被褥都被擠到了床沿外。
「現在是誰在欺負誰，我的大小姐？」
李維坐起身，視線先是掃過自己可憐的床位，隨後偏頭看向四仰八叉的梅琳娜，忍不住出言調侃。
梅琳娜的眼神還帶著些剛剛睡醒的茫然，睫毛顫了幾顫，似乎是正在消化自己現在的處境。
片刻後，大小姐扯起被子蒙住自己蓬鬆散亂的腦袋，嗓門悶悶的帶著點羞澀：
「你快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
今天的早餐頗具北地特色。
主食是摻了蜂蜜和奶油的橡子餅，口感仍舊帶著橡子仁獨特的苦澀，卻能解膩。
橡樹要長到二十五年以上才開始大量結實，一畝疏林年產橡子不過兩百斤，作為工業原料的投入產出比堪稱慘澹。
但橡樹同時餵養著荊棘領的兩條底線。
橡子和樹皮富含單寧，是鞣製軍用皮革（皮甲、馬鞍、軍靴等）不可或缺的高階原料；橡木桶更是這個時代的「標準貨櫃」。
順帶一提，脫毒橡子剩下的苦水也不會浪費——濃縮後倒進鞣皮坑裡，鞣液濃度反而更高。
輔食是一碗調製到半透明流質狀的野豌豆羹，表面淋著一層榛子油，裡頭還鋪著一層堅果碎。
榛樹的種植回報周期同樣漫長得堪比矮人的仇恨之書。
但謝爾弗仍然堅持在炭窯周邊以及瓦蘭城的郊外種植成片的榛樹林。
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榛果，而是因為榛樹枝條是常見的北地灌木中燃燒值最高、煙氣最少的——這也意味著以它作為燃料能顯著降低鐵水中的雜質。
當然，帶殼的榛子本身在堅果中算最耐儲存的一類，營養價值也不低。
而野豌豆則是北境地界最重要的（固氮）輪作休耕作物之一。
相比於對水土有嚴格要求的苜蓿，「野豌豆」單從名字就透著更好養活的粗糲。
至於它的原生口味？
這些豆莢里的「小石子」必須提前浸泡一夜再大火熬煮兩個小時以上……然後就可以連湯帶水地倒進牛馬的食槽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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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這玩意想做得好吃，只能是貴族才消受得起的功夫菜。
刺激味蕾的小菜是甜口的果醬和咸口的各種灰霧山脈產的菌菇醬——這算是今晨的餐桌上最不費功夫的一道菜了。
收尾的則是甘草茶——順帶清除口氣。
總而言之，這頓早餐是貴族選單中偏向精靈口味的那一套。
也是李維透過日常觀察梅琳娜的飲食，推測出大小姐可能喜歡的口味。
「都嘗嘗看。」
李維分別舀了點果醬和菌菇醬淋在兩盞野豌豆羹上，把它們推向緊挨著自己落座的梅琳娜，語調溫柔：
「今天沒外人，好吃不好吃你都點評下，回頭安娜好讓廚子們調整。」
所謂水土不服，有部分原因就在於腸胃菌群對不同飲食的不耐受；梅琳娜畢竟是遠嫁，有些事李維得未雨綢繆。
梅琳娜沒急著拿起勺子，視線先是掃了一圈，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沒別的意思……不用等艾莎麼？」
「不用，」李維拿起自己的刀叉，半是安撫半是說明道，「她每天早晚有冥想的功課，通常不跟著我們作息。」
「謝爾弗沒那麼多規矩，我父親的威嚴也不需要這些瑣碎來體現——沒有特殊情況，我們家通常都是各吃各的早餐，只有晚餐會聚在一起。」
「再說了，這早餐對你來說是新鮮，對艾莎來說她早就吃膩了……你要真有空，下午帶她去吃點中部行省的地方美食就好了。」
「你倆都貪嘴，這方面的共同話題肯定是不缺的。」
精力充沛的情況下，李維的情商還是線上的，幾句話就打消了梅琳娜的顧慮。
「你才貪嘴呢。」
梅琳娜故作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心口卻像是裹了塊蜜，低頭舀了幾勺，細細品味，隨後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的偏好：
「我喜歡這菌菇醬，有多的嗎？我想送點給舅舅，他也愛吃這個口味。」
「果醬也行，但跟南邊的沒太大區別。」
「榛子我不愛吃呢，生的熟的都不喜歡。」
「橡子磨的粉還行，李維，再給我切一塊餅，一小塊就夠了。」
「北地的麵粉確實口感不一樣……」
梅琳娜開心地點評著美食，視線落向李維切餅的右手——上面還留著淡淡的一圈牙印——面上登時一燙，輕輕喚了一聲：
「李維……」
「嗯？」
「要不我給你右手纏幾圈繃帶？」
李維這才抬頭，順著梅琳娜心虛的目光看去，嘴角一扯：
「纏了更明顯，魯迪和奧蘭多問起來怎麼辦，我說是你咬的？」
大小姐面上更燙，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死命低著腦袋、但耳根透著緋紅的安娜，一把扯過李維的袖口，嗓音壓得又羞又急：
「你今天出門帶手套！」
……
吃完有些拖沓的早餐，兩人又一同趕往港口。
昨天一天的時間只夠完成敏感物資的入港，今天則輪到了大量普通物資——在羅慕路斯落地的貨物總量確實遠遠不如普羅路斯；但同樣的，羅慕路斯港口的規模也遠遠不及後者。
「北境苦寒，植物性機械潤滑油熬不過冬天，特別是那些必須放在戶外的機械裝置。」
李維站在燈塔頂層，眺望著腳下繁忙的港口，斟酌著對身邊的梅琳娜開口道：
「但不結冰的動物油——不管是魚油或牛馬的蹄油——產量又遠遠不夠。」
「對此，荊棘領的解決方案是混合油脂。」
「一個典型的配方是三份魚油加一份蹄油再加兩份蓖麻油。」
李維偏頭看向梅琳娜：
「可蓖麻這東西你也知道，哪怕是榨油後剩下的殘渣也是無解的劇毒。」
「而且這東西還不好收割，必須靠人逐穗地摘，跟秋收搶人力，甚至榨油的工序都比其它油作物繁瑣，且產量低。」
說到此處，李維示意梅琳娜看向正在入港的那幾艘運油船：
「也因此，瓦蘭城對蓖麻的收購價從來不按市場行情定，而是另開一本帳，叫做『恩恤價』——我更願意稱之為『保價徵購』。」
「男爵和騎士們領了這筆補貼，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得專門在領地里劃撥一塊地栽種蓖麻，以備來年伯爵府的收購。」
「同樣的邏輯，適用於橡樹、榛樹……以及其它一切回報周期過長的物產。」
「上行下效，道理簡單得很，但能堅持下去的家族，才配長久。」
「這亦是謝爾弗的一貫準則——權責對等，百世不易。」
「儘管這句話肯定不如「謝爾弗有仇必報』在維基亞出名就是了。」
李維轉過身，背靠著燈塔的石砌雉堞，語氣自嘲，看向梅琳娜的眼底卻透著認真，以及一絲歉意：
「雖然現在才跟你說開這些話有些先斬後奏的意思，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接替我位置的人……」
李維的話沒能再說下去，梅琳娜已經撲了上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記下了，不准再說了！」梅琳娜的額頭抵著李維的胸口，力道大得叫李維生疼，「把帳本給我，我會記住的。」
人形草藥包·梅琳娜的體香著實安撫了荊棘領少君遠比常人敏感脆弱的嗅覺。
就是大小姐的睡相一如既往地不安分，一早醒來李維大半被褥都被擠到了床沿外。
「現在是誰在欺負誰，我的大小姐？」
李維坐起身，視線先是掃過自己可憐的床位，隨後偏頭看向四仰八叉的梅琳娜，忍不住出言調侃。
梅琳娜的眼神還帶著些剛剛睡醒的茫然，睫毛顫了幾顫，似乎是正在消化自己現在的處境。
片刻後，大小姐扯起被子蒙住自己蓬鬆散亂的腦袋，嗓門悶悶的帶著點羞澀：
「你快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
今天的早餐頗具北地特色。
主食是摻了蜂蜜和奶油的橡子餅，口感仍舊帶著橡子仁獨特的苦澀，卻能解膩。
橡樹要長到二十五年以上才開始大量結實，一畝疏林年產橡子不過兩百斤，作為工業原料的投入產出比堪稱慘澹。
但橡樹同時餵養著荊棘領的兩條底線。
橡子和樹皮富含單寧，是鞣製軍用皮革（皮甲、馬鞍、軍靴等）不可或缺的高階原料；橡木桶更是這個時代的「標準貨櫃」。
順帶一提，脫毒橡子剩下的苦水也不會浪費——濃縮後倒進鞣皮坑裡，鞣液濃度反而更高。
輔食是一碗調製到半透明流質狀的野豌豆羹，表面淋著一層榛子油，裡頭還鋪著一層堅果碎。
榛樹的種植回報周期同樣漫長得堪比矮人的仇恨之書。
但謝爾弗仍然堅持在炭窯周邊以及瓦蘭城的郊外種植成片的榛樹林。
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榛果，而是因為榛樹枝條是常見的北地灌木中燃燒值最高、煙氣最少的——這也意味著以它作為燃料能顯著降低鐵水中的雜質。
當然，帶殼的榛子本身在堅果中算最耐儲存的一類，營養價值也不低。
而野豌豆則是北境地界最重要的（固氮）輪作休耕作物之一。
相比於對水土有嚴格要求的苜蓿，「野豌豆」單從名字就透著更好養活的粗糲。
至於它的原生口味？
這些豆莢里的「小石子」必須提前浸泡一夜再大火熬煮兩個小時以上……然後就可以連湯帶水地倒進牛馬的食槽里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換句話說，這玩意想做得好吃，只能是貴族才消受得起的功夫菜。
刺激味蕾的小菜是甜口的果醬和咸口的各種灰霧山脈產的菌菇醬——這算是今晨的餐桌上最不費功夫的一道菜了。
收尾的則是甘草茶——順帶清除口氣。
總而言之，這頓早餐是貴族選單中偏向精靈口味的那一套。
也是李維透過日常觀察梅琳娜的飲食，推測出大小姐可能喜歡的口味。
「都嘗嘗看。」
李維分別舀了點果醬和菌菇醬淋在兩盞野豌豆羹上，把它們推向緊挨著自己落座的梅琳娜，語調溫柔：
「今天沒外人，好吃不好吃你都點評下，回頭安娜好讓廚子們調整。」
所謂水土不服，有部分原因就在於腸胃菌群對不同飲食的不耐受；梅琳娜畢竟是遠嫁，有些事李維得未雨綢繆。
梅琳娜沒急著拿起勺子，視線先是掃了一圈，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沒別的意思……不用等艾莎麼？」
「不用，」李維拿起自己的刀叉，半是安撫半是說明道，「她每天早晚有冥想的功課，通常不跟著我們作息。」
「謝爾弗沒那麼多規矩，我父親的威嚴也不需要這些瑣碎來體現——沒有特殊情況，我們家通常都是各吃各的早餐，只有晚餐會聚在一起。」
「再說了，這早餐對你來說是新鮮，對艾莎來說她早就吃膩了……你要真有空，下午帶她去吃點中部行省的地方美食就好了。」
「你倆都貪嘴，這方面的共同話題肯定是不缺的。」
精力充沛的情況下，李維的情商還是線上的，幾句話就打消了梅琳娜的顧慮。
「你才貪嘴呢。」
梅琳娜故作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心口卻像是裹了塊蜜，低頭舀了幾勺，細細品味，隨後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的偏好：
「我喜歡這菌菇醬，有多的嗎？我想送點給舅舅，他也愛吃這個口味。」
「果醬也行，但跟南邊的沒太大區別。」
「榛子我不愛吃呢，生的熟的都不喜歡。」
「橡子磨的粉還行，李維，再給我切一塊餅，一小塊就夠了。」
「北地的麵粉確實口感不一樣……」
梅琳娜開心地點評著美食，視線落向李維切餅的右手——上面還留著淡淡的一圈牙印——面上登時一燙，輕輕喚了一聲：
「李維……」
「嗯？」
「要不我給你右手纏幾圈繃帶？」
李維這才抬頭，順著梅琳娜心虛的目光看去，嘴角一扯：
「纏了更明顯，魯迪和奧蘭多問起來怎麼辦，我說是你咬的？」
大小姐面上更燙，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死命低著腦袋、但耳根透著緋紅的安娜，一把扯過李維的袖口，嗓音壓得又羞又急：
「你今天出門帶手套！」
……
吃完有些拖沓的早餐，兩人又一同趕往港口。
昨天一天的時間只夠完成敏感物資的入港，今天則輪到了大量普通物資——在羅慕路斯落地的貨物總量確實遠遠不如普羅路斯；但同樣的，羅慕路斯港口的規模也遠遠不及後者。
「北境苦寒，植物性機械潤滑油熬不過冬天，特別是那些必須放在戶外的機械裝置。」
李維站在燈塔頂層，眺望著腳下繁忙的港口，斟酌著對身邊的梅琳娜開口道：
「但不結冰的動物油——不管是魚油或牛馬的蹄油——產量又遠遠不夠。」
「對此，荊棘領的解決方案是混合油脂。」
「一個典型的配方是三份魚油加一份蹄油再加兩份蓖麻油。」
李維偏頭看向梅琳娜：
「可蓖麻這東西你也知道，哪怕是榨油後剩下的殘渣也是無解的劇毒。」
「而且這東西還不好收割，必須靠人逐穗地摘，跟秋收搶人力，甚至榨油的工序都比其它油作物繁瑣，且產量低。」
說到此處，李維示意梅琳娜看向正在入港的那幾艘運油船：
「也因此，瓦蘭城對蓖麻的收購價從來不按市場行情定，而是另開一本帳，叫做『恩恤價』——我更願意稱之為『保價徵購』。」
「男爵和騎士們領了這筆補貼，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得專門在領地里劃撥一塊地栽種蓖麻，以備來年伯爵府的收購。」
「同樣的邏輯，適用於橡樹、榛樹……以及其它一切回報周期過長的物產。」
「上行下效，道理簡單得很，但能堅持下去的家族，才配長久。」
「這亦是謝爾弗的一貫準則——權責對等，百世不易。」
「儘管這句話肯定不如「謝爾弗有仇必報』在維基亞出名就是了。」
李維轉過身，背靠著燈塔的石砌雉堞，語氣自嘲，看向梅琳娜的眼底卻透著認真，以及一絲歉意：
「雖然現在才跟你說開這些話有些先斬後奏的意思，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接替我位置的人……」
李維的話沒能再說下去，梅琳娜已經撲了上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記下了，不准再說了！」梅琳娜的額頭抵著李維的胸口，力道大得叫李維生疼，「把帳本給我，我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