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父債子還
「顯而易見，精英騎士的質量並不足以抵消草原人在數量上的優勢，何況這幫世襲的蠢驢遠比精英要多！」
「謝爾弗是時候在騎士數量和培養周期之間尋找新的平衡了。」
——阿什頓·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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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騎士帶領六十個經過半年培訓的自耕農，要勝過二十個騎士和他們臨時招募的一百個莊園佃戶。」
——漢斯·謝爾弗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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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養其家，嚴限其權，農時勞作，閒時編練。」
——《軍戶制改良·總綱》，亞歷山大·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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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維聞訊趕到時，莊園的騷亂已經平息大半。
原本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多出了幾道顯眼的、焦黑的、還冒著煙的「傷疤」，彰顯著先前的驚險。
空氣中瀰漫著藥株焚燒後的沖鼻氣味。
嘉文·斯特林跌坐在地，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臉上還掛著黑灰和鮮紅的巴掌印，便是見了李維，也無力再擠出多餘的諂媚或者恐懼。
李維沒空搭理他，目光掃過被莉絲攙扶著的梅琳娜，眼底那點隱晦的惶恐這才消散了去，怒火隨即不受抑制地升騰而起，槽牙緊咬，下頜繃得筆直：
「是誰通風報信的？」
來的路上，梅琳娜派出的信使已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
而李維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幫傭兵團的人來得太巧了！
魯迪趕忙使了個眼色，幾個軍戶立刻押著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以及幾個縱火的傭兵上前。
「大人，這位貴族老爺，俺們、俺們只是買通了這廝，叫他見了人上門做生意就給俺們報個信，俺們好上門攪和逼債……行話叫做『買告』，真沒想得罪老爺您們，老爺饒命、饒命啊！」
被揍得眼睛都快睜不開的傭兵此刻老實得緊，指著那管家就是一陣討饒。
而那管事早就尿了一褲襠，面對傭兵的指認，蜷縮在地，渾身顫抖，卻無力反駁。
嘉文·斯特林平日裡苛待下人，危難時刻自然指望不了這些下人能有多為主家著想。
何況小人物的認知災難，大抵用一句「我也想不到後果這麼嚴重」便能概括。
「誰讓你們放火的？我是說，討不到錢就放火的主意是誰給你們出的？」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的李維開口再問。
這一回，幾個傭兵腫脹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地上的「泥人」。
「是蘭登騎士，」還是先前那傭兵開口說道，「蘭登騎士說要給斯特林家一點實質性的威脅……刀疤老大、刀疤老大也同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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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老爺您可以去問刀疤老大！」
那傭兵說著說著語氣愈發急切，四處張望，顯然是在尋找他口中的「刀疤老大」。
魯迪·米歇爾適時湊到李維耳邊低語道：
「如少君所見，這些底層傭兵還不知道蘭登殺了他們老大的事。屬下傾向於，他們只是棋子。」
李維眸光一閃，微微頷首，揮手示意先把這幾個縱火犯押下去，隨後指了指地上的「泥人」蘭登：
「讓他說話。」
一名騎士聽令上前，「咔吧」一聲將蘭登脫臼的下巴按了回去。
「李維·謝爾弗？」
蘭登開口便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視線在李維臉上轉了個圈，獰笑一聲：
「倒是一張能賣個好價錢的臉，可惜了。」
「放肆！」
魯迪長劍出鞘，徑直洞穿蘭登的手掌，痛得他當場悶哼一聲。
「你跟我……有仇？」
如此私人恩怨滿滿的開場白倒是讓李維眉梢微挑。
蘭登被洞穿的手掌還在汩汩冒血，聽了李維的疑問，那張腫脹扭曲的臉上反而咧出狂熱的笑容：
「你當然不記得我，子爵大人錦衣玉食，怎會記得我們這些匍匐在陰溝里的蟲豸？不過——我叫蘭登·南德斯，南德斯家族第十三世正統血脈！」
即便此刻被釘在地上，滿臉青紫，蘭登也努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抬，似要在李維面前展現出某種高貴的、屬於宿敵的尊嚴。
周遭安靜了一瞬。
李維茫然地皺了皺眉，魯迪同樣陷入漫長的記憶檢索，倒是人群後方的紋章官最先反應過來，幾步擠到了李維身邊，又低頭再三確認了蘭登那張狼狽不堪的臉，隨即低聲提示道：
「少爺，當年伯爵大人南下受封時，曾在競技場大會召開前夕……發生了一些摩擦與不愉快。」
紋章官頓了頓，見李維已有恍然之色，便略顯生硬地跳過了話題：
「據譜牒所載，那天死亡的貴族共計十九人，當中有一家……」
紋章官冷淡的目光再度瞥過地上的蘭登，語氣愈發平鋪直敘：
「家主叫埃德蒙·南德斯，爵位是子爵，按輩分推算興許是這位蘭登·南德斯的長輩吧。」
李維和魯迪緊跟著將目光落回到蘭登臉上，帶著「原來如此」的瞭然。
以哈弗茨如今的心胸氣魄、權勢地位，自然不會把殺過多少人當作功績誇讚；但不說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若要論哈弗茨一生戾氣最大、殺業最重的人生階段，莫過於父兄相繼去世、長子先天不足、自己又剛剛接手滿目瘡痍的荊棘領的那幾年。
無論是出於個人情感宣洩亦或者領地安全需求，那幾年敢於挑釁哈弗茨、試探荊棘領虛實的敵人，死法絕對是最悽慘酷烈的。
哈弗茨也因此樹敵頗多。
至於當中有沒有罪不至死甚至傷及無辜的……憑良心說那肯定有。
要來報復，無論立場正義與否，謝爾弗接著也就是了——也沒有不接的選項不是？
父債子償，債多不壓身嘛。
想到此處，李維的眼中反而多了一點釋然，沖著地上的蘭登抬了抬下巴：
「所以，埃德蒙·南德斯是你什麼人？父親？」
只是這份釋然與瞭然，落在蘭登眼裡，卻比任何羞辱更加刺目。
「你——！」
蘭登猛地掙紮起來，被長劍釘住的手掌鮮血四溢，臉上的五官因暴怒而徹底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他媽的想起來了？是不是？！哈弗茨·謝爾弗那個劊子手！他殺我父親的時候，我就在馬車裡！我親眼看著他砍下我父親的頭！我父親只是想要一個公平談判的機會！」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尖銳得破了音，眼淚和血污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淌下來：
「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結果你、你他媽的……」
他噎住了，胸膛劇烈起伏，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居然不記得？！你怎麼敢不記得！」
蘭登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痙攣般地扭動，被釘穿的手掌不顧疼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彷佛要把二十年積攢的屈辱與仇恨在這一刻全部捏碎。
「哈弗茨欠我的！你們謝爾弗全家都欠我的！你該怕我！你該恨我！你該一聽到『南德斯』這三個字就夜不能寐！」
李維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末了，荊棘領的少君偏過頭，對魯迪·米歇爾男爵加重了語氣吩咐道：
「帶回去，看好了，務必拷問出來誰是替他分析羅慕路斯局勢的主使。」
蘭登的嘶吼戛然而止，泛著血絲的眼白里淌過被切中要害的驚恐。
不過蘭登再沒開口的機會了，兩個山地騎士乾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將他拖上了馬車。
李維隨即又扭頭看向梅琳娜：
「梅琳娜小姐，請以羅慕路斯市政廳的名義致函多多路斯市政廳，關於其治下民兵團暴力催收以至損害軍需供給一事，請他們即刻派專人前來作出說明、商談賠償事宜！」
李維相信這當中或許存在若干「巧合」——這本就是幕後主使脫身的階梯——但將這些「巧合」因勢利導、串聯到一起攻訐謝爾弗的幕後主使，必定是謝爾弗的敵人了。
還是那句話，在政治鬥爭中，默許和裝聾作啞也是站隊！
梅琳娜輕聲應是——更多的細節她可以稍後再同李維商議。
李維的目光最後轉向跌坐在田野里失魂落魄的嘉文·斯特林，冷笑一聲：
「請我們的嘉文男爵過來，重複抵押的事，他還欠羅慕路斯一個解釋。」
「謝爾弗是時候在騎士數量和培養周期之間尋找新的平衡了。」
——阿什頓·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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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騎士帶領六十個經過半年培訓的自耕農，要勝過二十個騎士和他們臨時招募的一百個莊園佃戶。」
——漢斯·謝爾弗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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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養其家，嚴限其權，農時勞作，閒時編練。」
——《軍戶制改良·總綱》，亞歷山大·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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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維聞訊趕到時，莊園的騷亂已經平息大半。
原本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多出了幾道顯眼的、焦黑的、還冒著煙的「傷疤」，彰顯著先前的驚險。
空氣中瀰漫著藥株焚燒後的沖鼻氣味。
嘉文·斯特林跌坐在地，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臉上還掛著黑灰和鮮紅的巴掌印，便是見了李維，也無力再擠出多餘的諂媚或者恐懼。
李維沒空搭理他，目光掃過被莉絲攙扶著的梅琳娜，眼底那點隱晦的惶恐這才消散了去，怒火隨即不受抑制地升騰而起，槽牙緊咬，下頜繃得筆直：
「是誰通風報信的？」
來的路上，梅琳娜派出的信使已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
而李維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幫傭兵團的人來得太巧了！
魯迪趕忙使了個眼色，幾個軍戶立刻押著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以及幾個縱火的傭兵上前。
「大人，這位貴族老爺，俺們、俺們只是買通了這廝，叫他見了人上門做生意就給俺們報個信，俺們好上門攪和逼債……行話叫做『買告』，真沒想得罪老爺您們，老爺饒命、饒命啊！」
被揍得眼睛都快睜不開的傭兵此刻老實得緊，指著那管家就是一陣討饒。
而那管事早就尿了一褲襠，面對傭兵的指認，蜷縮在地，渾身顫抖，卻無力反駁。
嘉文·斯特林平日裡苛待下人，危難時刻自然指望不了這些下人能有多為主家著想。
何況小人物的認知災難，大抵用一句「我也想不到後果這麼嚴重」便能概括。
「誰讓你們放火的？我是說，討不到錢就放火的主意是誰給你們出的？」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的李維開口再問。
這一回，幾個傭兵腫脹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地上的「泥人」。
「是蘭登騎士，」還是先前那傭兵開口說道，「蘭登騎士說要給斯特林家一點實質性的威脅……刀疤老大、刀疤老大也同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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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老爺您可以去問刀疤老大！」
那傭兵說著說著語氣愈發急切，四處張望，顯然是在尋找他口中的「刀疤老大」。
魯迪·米歇爾適時湊到李維耳邊低語道：
「如少君所見，這些底層傭兵還不知道蘭登殺了他們老大的事。屬下傾向於，他們只是棋子。」
李維眸光一閃，微微頷首，揮手示意先把這幾個縱火犯押下去，隨後指了指地上的「泥人」蘭登：
「讓他說話。」
一名騎士聽令上前，「咔吧」一聲將蘭登脫臼的下巴按了回去。
「李維·謝爾弗？」
蘭登開口便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視線在李維臉上轉了個圈，獰笑一聲：
「倒是一張能賣個好價錢的臉，可惜了。」
「放肆！」
魯迪長劍出鞘，徑直洞穿蘭登的手掌，痛得他當場悶哼一聲。
「你跟我……有仇？」
如此私人恩怨滿滿的開場白倒是讓李維眉梢微挑。
蘭登被洞穿的手掌還在汩汩冒血，聽了李維的疑問，那張腫脹扭曲的臉上反而咧出狂熱的笑容：
「你當然不記得我，子爵大人錦衣玉食，怎會記得我們這些匍匐在陰溝里的蟲豸？不過——我叫蘭登·南德斯，南德斯家族第十三世正統血脈！」
即便此刻被釘在地上，滿臉青紫，蘭登也努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抬，似要在李維面前展現出某種高貴的、屬於宿敵的尊嚴。
周遭安靜了一瞬。
李維茫然地皺了皺眉，魯迪同樣陷入漫長的記憶檢索，倒是人群後方的紋章官最先反應過來，幾步擠到了李維身邊，又低頭再三確認了蘭登那張狼狽不堪的臉，隨即低聲提示道：
「少爺，當年伯爵大人南下受封時，曾在競技場大會召開前夕……發生了一些摩擦與不愉快。」
紋章官頓了頓，見李維已有恍然之色，便略顯生硬地跳過了話題：
「據譜牒所載，那天死亡的貴族共計十九人，當中有一家……」
紋章官冷淡的目光再度瞥過地上的蘭登，語氣愈發平鋪直敘：
「家主叫埃德蒙·南德斯，爵位是子爵，按輩分推算興許是這位蘭登·南德斯的長輩吧。」
李維和魯迪緊跟著將目光落回到蘭登臉上，帶著「原來如此」的瞭然。
以哈弗茨如今的心胸氣魄、權勢地位，自然不會把殺過多少人當作功績誇讚；但不說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若要論哈弗茨一生戾氣最大、殺業最重的人生階段，莫過於父兄相繼去世、長子先天不足、自己又剛剛接手滿目瘡痍的荊棘領的那幾年。
無論是出於個人情感宣洩亦或者領地安全需求，那幾年敢於挑釁哈弗茨、試探荊棘領虛實的敵人，死法絕對是最悽慘酷烈的。
哈弗茨也因此樹敵頗多。
至於當中有沒有罪不至死甚至傷及無辜的……憑良心說那肯定有。
要來報復，無論立場正義與否，謝爾弗接著也就是了——也沒有不接的選項不是？
父債子償，債多不壓身嘛。
想到此處，李維的眼中反而多了一點釋然，沖著地上的蘭登抬了抬下巴：
「所以，埃德蒙·南德斯是你什麼人？父親？」
只是這份釋然與瞭然，落在蘭登眼裡，卻比任何羞辱更加刺目。
「你——！」
蘭登猛地掙紮起來，被長劍釘住的手掌鮮血四溢，臉上的五官因暴怒而徹底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他媽的想起來了？是不是？！哈弗茨·謝爾弗那個劊子手！他殺我父親的時候，我就在馬車裡！我親眼看著他砍下我父親的頭！我父親只是想要一個公平談判的機會！」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尖銳得破了音，眼淚和血污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淌下來：
「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結果你、你他媽的……」
他噎住了，胸膛劇烈起伏，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居然不記得？！你怎麼敢不記得！」
蘭登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痙攣般地扭動，被釘穿的手掌不顧疼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彷佛要把二十年積攢的屈辱與仇恨在這一刻全部捏碎。
「哈弗茨欠我的！你們謝爾弗全家都欠我的！你該怕我！你該恨我！你該一聽到『南德斯』這三個字就夜不能寐！」
李維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末了，荊棘領的少君偏過頭，對魯迪·米歇爾男爵加重了語氣吩咐道：
「帶回去，看好了，務必拷問出來誰是替他分析羅慕路斯局勢的主使。」
蘭登的嘶吼戛然而止，泛著血絲的眼白里淌過被切中要害的驚恐。
不過蘭登再沒開口的機會了，兩個山地騎士乾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將他拖上了馬車。
李維隨即又扭頭看向梅琳娜：
「梅琳娜小姐，請以羅慕路斯市政廳的名義致函多多路斯市政廳，關於其治下民兵團暴力催收以至損害軍需供給一事，請他們即刻派專人前來作出說明、商談賠償事宜！」
李維相信這當中或許存在若干「巧合」——這本就是幕後主使脫身的階梯——但將這些「巧合」因勢利導、串聯到一起攻訐謝爾弗的幕後主使，必定是謝爾弗的敵人了。
還是那句話，在政治鬥爭中，默許和裝聾作啞也是站隊！
梅琳娜輕聲應是——更多的細節她可以稍後再同李維商議。
李維的目光最後轉向跌坐在田野里失魂落魄的嘉文·斯特林，冷笑一聲：
「請我們的嘉文男爵過來，重複抵押的事，他還欠羅慕路斯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