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不速之「客」
斯特林家族的藥田位於羅慕路斯南郊，面積雖大，但地處偏僻，種植的也多是基礎藥植。
一如這個家族本身在羅慕路斯不上不下的「小透明」地位。
得知核算總長梅琳娜·伍德要來視察的訊息，斯特林家主嘉文·斯特林連夜命人把繃帶重新纏回了自己的腦袋上，又讓一家老小穿上喪禮長袍，甚至連僕人的左臂都紛紛綁上了黑紗。
等到梅琳娜的車隊抵達時，入眼已然是一副舉家致哀的畫面。
「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羅利·斯特林都死多久了，而且又不是嘉文的長子。」
莉絲·凱萊布湊到梅琳娜耳邊，語氣忿忿，低聲提醒道。
在合謀攻取布特雷金礦的聯軍中，本身實力低微的斯特林家族出力不多，倒是因禍得福——雖然死了一個兒子，嘉文字人卻是全須全尾地逃了回來。
只可惜躲得了周一沒躲過周五，跑得了神甫跑不了教堂，李維隨後殺到，給羅慕路斯上上下下框在一起全碾了。
你就說，加西弗·梅迪克那頭蠢驢非去招惹謝爾弗幹什麼？！
作孽啊！
一念及此，嘉文做作的抽噎竟也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嘉文·斯特林、見過核算總長大人。」
「喪子之痛……」
嘉文說著又是身形一陣搖晃，管家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嘉文一把推開，腰再彎下幾個弧度：
「若有、失禮、之處，全是嘉文、一人的錯。」
「總長大人仁厚，闔府上下，絕不敢對大人、對藥監局有半分不敬。」
他身後若干佩戴黑色面紗的婦孺，便在此時擠出了幾聲應景的抽泣。
「賣慘？目的呢？」
梅琳娜冷眼看著嘉文·斯特林把這場苦情戲唱到第三折，玩味地扯了扯唇，語調卻沒有一絲波動：
「嘉文男爵。」
嘉文渾身一顫，彎著的腰僵在原處。
「布特雷一役，羅慕路斯各家皆有傷亡，我亦有所耳聞。」
「只是——」
梅琳娜拉長尾音，邁步走近，感受到嘉文紊亂的呼吸節律，視線卻是飄向河對岸，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
「此事該如何定論，自當有西弗勒斯與里奧伯爵大人審查。」
「嘉文男爵，」梅琳娜視線拉回，也跟著彎了彎腰，對上嘉文茫然失措的眼神，面容凝肅，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您這般陣仗，我自當體恤您喪子心痛……」
「只是落在有心人眼裡，若是以為里奧伯爵大人與西弗勒斯大人苛待功臣、逼死了人；斯特林家主在藥監局的人面前哭訴，定是伯爵大人的撫恤不公，逼得人只能賣慘求情……」
「小人絕無此意！」
這回嘉文的面色是真的白了，不是粉撲撲出來的那種，再也顧不得裝病，噗通一聲跪了個乾淨利落，嗓子都惶急到破了音，搶白道：
「請核算總長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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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轉折如此之大，驚得他身後那幾個假哭的婦人也立刻噤聲，緊跟著跪了下去。
「起來吧。」
梅琳娜抬了抬下巴，開啟手中圓扇，示意身邊的騎士拉起斯特林的家主，一雙碧眸似笑非笑地盯著對方：
「那就好好查一查？」
「查！該查！」
嘉文綁著繃帶的腦袋恨不得點出殘影。
「那就帶路吧，」梅琳娜收起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帳冊、藥植、廢料，一樣一樣來——嘉文男爵切記，核算署的述職報告，最終會遞到東普羅路斯政務廳。」
不管嘉文的賣慘是出於何種目的，梅琳娜都不打算接招，甚至不願去聽完對方的訴求。
她是來立規矩的，不容任何試探，試探就是挑釁，挑釁就要被懲罰。
對於這幫人的愚蠢，梅琳娜是沒有半點同情的，反而覺得相當無語。
不過梅琳娜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要不是利益薰心到這種地步，這幫人當初也不會想出違背軍令偷摸去搶金礦的餿主意。
死性不改的嘉文這下真的是悲傷如同死了兒子那般湧來，低眉耷眼，不情不願道：
「請大人……隨我來。」
……
這種提前通知、蜻蜓點水式的巡查本來是有很多方法糊弄的。
但架不住當初為了聯合議價，羅慕路斯的各家貴族們在加西弗·梅迪克那裡透了一部分的底。
如今這本記載著各個莊園真實產出和庫存的帳冊落在梅琳娜和李維手裡，可就不是什麼天災人禍能夠糊弄過去的了。
「依照協議，本月底，斯特林家族應當向市政廳交割一千兩百五十箱的防風。」
梅琳娜合上帳本，視線掃過稀稀拉拉的倉庫，最終落在滿頭冒汗、繃帶已經泛黃的嘉文臉上：
「如今倉庫里不過兩百箱，剩下的一千五十箱，還有半多月的時間，斯特林家族來得及收割、處理麼？」
有鹿角造假的先例在，梅琳娜的眼底已經多了幾分懷疑——要知道，防風也是假冒偽劣的重災區。
嘉文自然聽得出梅琳娜的言外之意，又哪裡敢在伍德家族當面弄虛作假，連忙指著倉庫西邊不遠處黃綠色的藥田自證道：
「總長大人請看，那裡便是防風藥田，田畝數、畝產量……都是對得上的！」
聞言，梅琳娜眼中的冷意消褪了些，狐疑卻是更甚：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趕緊收割？我看你們挺閒的嘛？」
說著，梅琳娜的目光掃過周遭那些個手臂綁著黑紗的斯特林家僕，意有所指。
嘉文被臊得臉色通紅，支支吾吾地，一時卻沒想好怎麼開口狡辯。
「老爺！老爺！」
外頭卻是突然傳來了騷動，先前那管家氣喘吁吁地衝進倉庫，正要開口，目光撞見梅琳娜幾人，到嘴邊的話頭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只是臉上的惶急和看向自家老爺的慌張做不得假。
梅琳娜的臉色再冷三分，正要開口逼問，西邊的田野里忽地捲起一陣馬蹄聲，伴隨著煙塵，直直衝向倉庫所在。
「保護梅琳娜小姐！」
護在梅琳娜身邊的女法師最先反應過來，一聲喝令，將梅琳娜推進木箱堆積的死角。
幾個騎士也是聞聲而動，各自抽出長劍，同時不忘將嘉文扯在身前，厲聲逼問：
「說！怎麼回事？」
一如這個家族本身在羅慕路斯不上不下的「小透明」地位。
得知核算總長梅琳娜·伍德要來視察的訊息，斯特林家主嘉文·斯特林連夜命人把繃帶重新纏回了自己的腦袋上，又讓一家老小穿上喪禮長袍，甚至連僕人的左臂都紛紛綁上了黑紗。
等到梅琳娜的車隊抵達時，入眼已然是一副舉家致哀的畫面。
「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羅利·斯特林都死多久了，而且又不是嘉文的長子。」
莉絲·凱萊布湊到梅琳娜耳邊，語氣忿忿，低聲提醒道。
在合謀攻取布特雷金礦的聯軍中，本身實力低微的斯特林家族出力不多，倒是因禍得福——雖然死了一個兒子，嘉文字人卻是全須全尾地逃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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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嘉文做作的抽噎竟也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嘉文·斯特林、見過核算總長大人。」
「喪子之痛……」
嘉文說著又是身形一陣搖晃，管家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嘉文一把推開，腰再彎下幾個弧度：
「若有、失禮、之處，全是嘉文、一人的錯。」
「總長大人仁厚，闔府上下，絕不敢對大人、對藥監局有半分不敬。」
他身後若干佩戴黑色面紗的婦孺，便在此時擠出了幾聲應景的抽泣。
「賣慘？目的呢？」
梅琳娜冷眼看著嘉文·斯特林把這場苦情戲唱到第三折，玩味地扯了扯唇，語調卻沒有一絲波動：
「嘉文男爵。」
嘉文渾身一顫，彎著的腰僵在原處。
「布特雷一役，羅慕路斯各家皆有傷亡，我亦有所耳聞。」
「只是——」
梅琳娜拉長尾音，邁步走近，感受到嘉文紊亂的呼吸節律，視線卻是飄向河對岸，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
「此事該如何定論，自當有西弗勒斯與里奧伯爵大人審查。」
「嘉文男爵，」梅琳娜視線拉回，也跟著彎了彎腰，對上嘉文茫然失措的眼神，面容凝肅，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您這般陣仗，我自當體恤您喪子心痛……」
「只是落在有心人眼裡，若是以為里奧伯爵大人與西弗勒斯大人苛待功臣、逼死了人；斯特林家主在藥監局的人面前哭訴，定是伯爵大人的撫恤不公，逼得人只能賣慘求情……」
「小人絕無此意！」
這回嘉文的面色是真的白了，不是粉撲撲出來的那種，再也顧不得裝病，噗通一聲跪了個乾淨利落，嗓子都惶急到破了音，搶白道：
「請核算總長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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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轉折如此之大，驚得他身後那幾個假哭的婦人也立刻噤聲，緊跟著跪了下去。
「起來吧。」
梅琳娜抬了抬下巴，開啟手中圓扇，示意身邊的騎士拉起斯特林的家主，一雙碧眸似笑非笑地盯著對方：
「那就好好查一查？」
「查！該查！」
嘉文綁著繃帶的腦袋恨不得點出殘影。
「那就帶路吧，」梅琳娜收起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帳冊、藥植、廢料，一樣一樣來——嘉文男爵切記，核算署的述職報告，最終會遞到東普羅路斯政務廳。」
不管嘉文的賣慘是出於何種目的，梅琳娜都不打算接招，甚至不願去聽完對方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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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幫人的愚蠢，梅琳娜是沒有半點同情的，反而覺得相當無語。
不過梅琳娜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要不是利益薰心到這種地步，這幫人當初也不會想出違背軍令偷摸去搶金礦的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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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架不住當初為了聯合議價，羅慕路斯的各家貴族們在加西弗·梅迪克那裡透了一部分的底。
如今這本記載著各個莊園真實產出和庫存的帳冊落在梅琳娜和李維手裡，可就不是什麼天災人禍能夠糊弄過去的了。
「依照協議，本月底，斯特林家族應當向市政廳交割一千兩百五十箱的防風。」
梅琳娜合上帳本，視線掃過稀稀拉拉的倉庫，最終落在滿頭冒汗、繃帶已經泛黃的嘉文臉上：
「如今倉庫里不過兩百箱，剩下的一千五十箱，還有半多月的時間，斯特林家族來得及收割、處理麼？」
有鹿角造假的先例在，梅琳娜的眼底已經多了幾分懷疑——要知道，防風也是假冒偽劣的重災區。
嘉文自然聽得出梅琳娜的言外之意，又哪裡敢在伍德家族當面弄虛作假，連忙指著倉庫西邊不遠處黃綠色的藥田自證道：
「總長大人請看，那裡便是防風藥田，田畝數、畝產量……都是對得上的！」
聞言，梅琳娜眼中的冷意消褪了些，狐疑卻是更甚：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趕緊收割？我看你們挺閒的嘛？」
說著，梅琳娜的目光掃過周遭那些個手臂綁著黑紗的斯特林家僕，意有所指。
嘉文被臊得臉色通紅，支支吾吾地，一時卻沒想好怎麼開口狡辯。
「老爺！老爺！」
外頭卻是突然傳來了騷動，先前那管家氣喘吁吁地衝進倉庫，正要開口，目光撞見梅琳娜幾人，到嘴邊的話頭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只是臉上的惶急和看向自家老爺的慌張做不得假。
梅琳娜的臉色再冷三分，正要開口逼問，西邊的田野里忽地捲起一陣馬蹄聲，伴隨著煙塵，直直衝向倉庫所在。
「保護梅琳娜小姐！」
護在梅琳娜身邊的女法師最先反應過來，一聲喝令，將梅琳娜推進木箱堆積的死角。
幾個騎士也是聞聲而動，各自抽出長劍，同時不忘將嘉文扯在身前，厲聲逼問：
「說！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