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一個軍事集團的集體創傷
西弗勒斯並沒有在信中吐露太多，只是隨信附送了一份潛在的「東普羅路斯開發建設捐助名單」，邀請李維在處理完羅慕路斯的事務後親自過河詳敘。
名單不長，但當中各個都是謝爾弗家族的「老相識」——不打不相識那種。
李維捲起信封，抬眸看向溫卡特，笑容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外泄：
「請轉告伯爵大人，最遲下個禮拜日，我一定登門拜訪。」
「小人一定把話帶到，」溫卡特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地就想開溜，「若是子爵大人沒有別的吩咐，小人……現在就回去復命？」
李維也不戳破這位資深官僚話里話外的小心思，擺了擺手，示意巡河的騎士送對方離開，徵詢的目光則轉向一旁的勞勃。
圖雷斯特的少君攤開雙手，語氣坦誠：
「信里要是沒我的事，圖雷斯特家族就不摻和了。」
勞勃沒有去說什麼「羅慕路斯需要留一個人坐鎮」、「我置身事外可以作後手」之類的話——儘管這些也是客觀事實，但並非圖雷斯特繼承人的首要考量。
勞勃的驕傲不允許他這般粉飾，至少面對李維時如此。
李維贊同地點點頭，指了指人潮擁擠的碼頭，上前給了勞勃一個擁抱：
「那安排這些貴族入住聖加爾修道院的事宜就麻煩你了，勞勃吾友。」
「放心，」勞勃用力捶了捶李維的胸口，笑了笑，又真誠地補充道，「需要幫助的話，是另外的『價格』。」
說罷，轉身離開。
梅琳娜掃了一眼面生的魯迪與奧蘭多，想了想，便也打算告辭——她並不知曉謝爾弗的封臣對於聯姻之事了解多少，所以也不打算去賭。
在對待李維相關的事情上，梅琳娜總是願意委屈自己的。
李維卻是伸手虛虛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輕柔，帶著笑意：
「你留下……接下來的，算是家事。」
動作不大，一觸即分，但已經足夠落入魯迪和奧蘭多的眼中。
兩位男爵不著痕跡地交換了眼神，彼此都瞧見了對方眼中對某些緋聞落定的唏噓，以及，一絲絲被迫隱藏在身份禮儀之下的、直擊花邊現場的興奮。
梅琳娜只覺得手腕燙得厲害，臉上也是，低不可聞地「哦」了一聲，跟著李維邁開了腳步，像極了一隻乖巧的大女僕。
艾莎看在眼裡，忽地踮腳湊到安娜耳邊，壞笑一聲：
「是不是跟你學的？」
安娜不明所以，歪著腦袋看向自家小小姐，眨了眨眼：
「欸？小姐您說什麼？」
「算了，沒什麼，」艾莎捂臉，也跟著邁開腳步，「跟你聊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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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緊跟著轉移到了燈塔下。
李維提前在這裡備下了宴席。
簡單休憩後，見魯迪與奧蘭多二人精神尚佳、沒什麼暈船的症狀，李維便重新掏出了那份捐助名單，釘在燭台上，語調譏諷：
「都看看吧，我們的國王陛下又想著煽風點火摘桃子的美事了。」
此言一出，兩位男爵齊齊變了臉色，起身湊近，視線掃過名單上那一串姓氏，塵封二十年的記憶瞬間劈開時間的厚壁，呼嘯而來。
「『裂盾者沃德』？老東西還沒死啊！」
奧蘭多磨了磨牙，捏緊了手中酒杯，指節發白——這老貨當年是格羅亞的先鋒官之一，戰爭之初沒少刻意把庫爾特殘部往荊棘領的後勤補給線上趕。
奧蘭多的父親就深受其害，在一場猝不及防的遭遇戰中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臨終之前，克里斯滕森的家主還拉著兒子的手，搭在自己空蕩的右眼窩上：
「汝且記著，以眼還眼。」
記憶中的那個夜晚忽然鮮活起來，奧蘭多閉上眼睛，又睜開，瞳孔中燃燒起復仇的怒火。
魯迪抬手，安撫性地按了按奧蘭多的肩膀，視線從名單上的「普斯茅斯的沃洛普家族」移開，轉向自家少君，講解道：
「名單所錄這九家貴族，在當年俱是天鵝堡的狂熱走狗，屬下目前所能想起的、涉及到他們的流血衝突至少就有三十多樁，樁樁都是涉及男爵以上安危的惡事。」
魯迪年紀更長，彼時已是山地騎士團的見習參謀，對河谷鎮會戰以及高層衝突的記憶也就更深刻。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李維身旁的梅琳娜，斟酌著開口：
「當年兩邊撕破臉後，拜拉大人立即展開了對這些走狗的報復……只不過當時天鵝堡聲勢正隆，家裡……也付出了一些代價。」
「就拿沃洛普家族來說，時任沃洛普伯爵識破了丹尼斯·格蘭傑所部的偽裝和意圖，選擇堅守待援……我們只能聯合後續趕來的亞歷山德羅援軍，在巴什領將他們全部絞殺……」
「……而沃德此獠，夠狠也夠狡詐，用他自家幾個兄弟兒侄作誘餌，甩脫了哈弗茨大人的伏擊，隻身逃回了格羅亞的大營……」
萊茵河的風裹挾著魯迪·米歇爾斷斷續續的講述，梅琳娜微微低頭，鼻間似乎嗅到了當年的血腥。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大仇，滅門之恨，除了以血還血，再無別的商量餘地。
「西弗勒斯的父親作為當年的軍需總管，」魯迪總結道，「想必同他的兒子仔細講過個中關竅。」
「這份名單，應當是西弗勒斯精心篩選過的。」
「實際上，還有幾個性質更惡劣的家族——比如明面上已經除名的蘭德爾子爵領——因為涉及到波特家族的壯大史，想來是被西弗勒斯有意隱去了。」
「少君大人在與西弗勒斯談判前，或可在此方面提高戒備、多做文章。」
「哦？」李維頓時來了興趣——這是他記憶中沒有的片段——身子微微前傾，「說說看。」
「其實也沒什麼，」魯迪指了指蘇拉，語調平穩，「朱利葉斯·蘭德爾子爵的駐地，是肯瑞托從倫納德·波特那裡套出來的，然後由我們米歇爾家族具體執行——之後蘭德爾家族因為防線失守被陛下降罪，領地大部分被割給了波特家族。」
魯迪·米歇爾沒說的是，他的弟弟就是死於朱利葉斯·蘭德爾放任庫爾特人從他的駐防地潛入突襲了米歇爾家族的輜重營。
「請少君大人給屬下幾天時間，並允許屬下與杜邦幾人以及紋章官們閱覽該份名單，進而給出一份詳細的關係圖、供您參詳。」
「像之前提到的巴什領，當然還有亞歷山德羅的柯文少爺，少君大人屆時可酌情通知他們，以共同應對天鵝堡的反撲。」
魯迪給出了最終的應對方案。
名單不長，但當中各個都是謝爾弗家族的「老相識」——不打不相識那種。
李維捲起信封，抬眸看向溫卡特，笑容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外泄：
「請轉告伯爵大人，最遲下個禮拜日，我一定登門拜訪。」
「小人一定把話帶到，」溫卡特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地就想開溜，「若是子爵大人沒有別的吩咐，小人……現在就回去復命？」
李維也不戳破這位資深官僚話里話外的小心思，擺了擺手，示意巡河的騎士送對方離開，徵詢的目光則轉向一旁的勞勃。
圖雷斯特的少君攤開雙手，語氣坦誠：
「信里要是沒我的事，圖雷斯特家族就不摻和了。」
勞勃沒有去說什麼「羅慕路斯需要留一個人坐鎮」、「我置身事外可以作後手」之類的話——儘管這些也是客觀事實，但並非圖雷斯特繼承人的首要考量。
勞勃的驕傲不允許他這般粉飾，至少面對李維時如此。
李維贊同地點點頭，指了指人潮擁擠的碼頭，上前給了勞勃一個擁抱：
「那安排這些貴族入住聖加爾修道院的事宜就麻煩你了，勞勃吾友。」
「放心，」勞勃用力捶了捶李維的胸口，笑了笑，又真誠地補充道，「需要幫助的話，是另外的『價格』。」
說罷，轉身離開。
梅琳娜掃了一眼面生的魯迪與奧蘭多，想了想，便也打算告辭——她並不知曉謝爾弗的封臣對於聯姻之事了解多少，所以也不打算去賭。
在對待李維相關的事情上，梅琳娜總是願意委屈自己的。
李維卻是伸手虛虛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輕柔，帶著笑意：
「你留下……接下來的，算是家事。」
動作不大，一觸即分，但已經足夠落入魯迪和奧蘭多的眼中。
兩位男爵不著痕跡地交換了眼神，彼此都瞧見了對方眼中對某些緋聞落定的唏噓，以及，一絲絲被迫隱藏在身份禮儀之下的、直擊花邊現場的興奮。
梅琳娜只覺得手腕燙得厲害，臉上也是，低不可聞地「哦」了一聲，跟著李維邁開了腳步，像極了一隻乖巧的大女僕。
艾莎看在眼裡，忽地踮腳湊到安娜耳邊，壞笑一聲：
「是不是跟你學的？」
安娜不明所以，歪著腦袋看向自家小小姐，眨了眨眼：
「欸？小姐您說什麼？」
「算了，沒什麼，」艾莎捂臉，也跟著邁開腳步，「跟你聊不來。」
……
TW看書網
一行人緊跟著轉移到了燈塔下。
李維提前在這裡備下了宴席。
簡單休憩後，見魯迪與奧蘭多二人精神尚佳、沒什麼暈船的症狀，李維便重新掏出了那份捐助名單，釘在燭台上，語調譏諷：
「都看看吧，我們的國王陛下又想著煽風點火摘桃子的美事了。」
此言一出，兩位男爵齊齊變了臉色，起身湊近，視線掃過名單上那一串姓氏，塵封二十年的記憶瞬間劈開時間的厚壁，呼嘯而來。
「『裂盾者沃德』？老東西還沒死啊！」
奧蘭多磨了磨牙，捏緊了手中酒杯，指節發白——這老貨當年是格羅亞的先鋒官之一，戰爭之初沒少刻意把庫爾特殘部往荊棘領的後勤補給線上趕。
奧蘭多的父親就深受其害，在一場猝不及防的遭遇戰中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臨終之前，克里斯滕森的家主還拉著兒子的手，搭在自己空蕩的右眼窩上：
「汝且記著，以眼還眼。」
記憶中的那個夜晚忽然鮮活起來，奧蘭多閉上眼睛，又睜開，瞳孔中燃燒起復仇的怒火。
魯迪抬手，安撫性地按了按奧蘭多的肩膀，視線從名單上的「普斯茅斯的沃洛普家族」移開，轉向自家少君，講解道：
「名單所錄這九家貴族，在當年俱是天鵝堡的狂熱走狗，屬下目前所能想起的、涉及到他們的流血衝突至少就有三十多樁，樁樁都是涉及男爵以上安危的惡事。」
魯迪年紀更長，彼時已是山地騎士團的見習參謀，對河谷鎮會戰以及高層衝突的記憶也就更深刻。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李維身旁的梅琳娜，斟酌著開口：
「當年兩邊撕破臉後，拜拉大人立即展開了對這些走狗的報復……只不過當時天鵝堡聲勢正隆，家裡……也付出了一些代價。」
「就拿沃洛普家族來說，時任沃洛普伯爵識破了丹尼斯·格蘭傑所部的偽裝和意圖，選擇堅守待援……我們只能聯合後續趕來的亞歷山德羅援軍，在巴什領將他們全部絞殺……」
「……而沃德此獠，夠狠也夠狡詐，用他自家幾個兄弟兒侄作誘餌，甩脫了哈弗茨大人的伏擊，隻身逃回了格羅亞的大營……」
萊茵河的風裹挾著魯迪·米歇爾斷斷續續的講述，梅琳娜微微低頭，鼻間似乎嗅到了當年的血腥。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大仇，滅門之恨，除了以血還血，再無別的商量餘地。
「西弗勒斯的父親作為當年的軍需總管，」魯迪總結道，「想必同他的兒子仔細講過個中關竅。」
「這份名單，應當是西弗勒斯精心篩選過的。」
「實際上，還有幾個性質更惡劣的家族——比如明面上已經除名的蘭德爾子爵領——因為涉及到波特家族的壯大史，想來是被西弗勒斯有意隱去了。」
「少君大人在與西弗勒斯談判前，或可在此方面提高戒備、多做文章。」
「哦？」李維頓時來了興趣——這是他記憶中沒有的片段——身子微微前傾，「說說看。」
「其實也沒什麼，」魯迪指了指蘇拉，語調平穩，「朱利葉斯·蘭德爾子爵的駐地，是肯瑞托從倫納德·波特那裡套出來的，然後由我們米歇爾家族具體執行——之後蘭德爾家族因為防線失守被陛下降罪，領地大部分被割給了波特家族。」
魯迪·米歇爾沒說的是，他的弟弟就是死於朱利葉斯·蘭德爾放任庫爾特人從他的駐防地潛入突襲了米歇爾家族的輜重營。
「請少君大人給屬下幾天時間，並允許屬下與杜邦幾人以及紋章官們閱覽該份名單，進而給出一份詳細的關係圖、供您參詳。」
「像之前提到的巴什領，當然還有亞歷山德羅的柯文少爺，少君大人屆時可酌情通知他們，以共同應對天鵝堡的反撲。」
魯迪給出了最終的應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