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脈覺醒，種田！
杼山腰間向陽處，正是供主人起居的招隱院。正堂軒敞開闊，兼有修竹翠松，院外溪聲潺潺，確是個隱居逍遙之所。
兩名莊客恭恭敬敬地在牆上懸起了一張杼山別院與圖，劉方目光上挑，便虛點向圖中東北方：「那處便是全捷營村所在嘛。」
「殿下好眼力。」
獻圖的老者叫做夏田，人稱田老，是杼山別院的實際管理者，如今吳興太守、巴陵王殿下親臨，更兼還有個如假包換的吳興沈氏沈法系隨同，自然是萬分配合。
「杼山別院中各處田塘、城院、景趣，俱都在此一圖。您有什麼安排，只消與老夫交待便是。」
還別說，細細照圖一看，沈家的山莊，確實造得不錯。
杼山南麓腳下，便是夏王村，村人多以夏為姓，寄身別院由沈家庇護為莊客，各家自養耕牛，田老便是村中里正。
村旁開墾出十餘頃水田，引山間黃櫱澗等水流灌溉，壟間亦有蔬菜種植，雞鴨成群。
半坡上，則有桑樹林立、蠶室排開，女眷平日忙碌其中，便是耕織俱全。
另有雜果錯落栽種，四時花果繁茂。果樹之中，環抱掩映著一處老舊的巍峨城垣，名曰避宅城，可惜早已荒廢，平日裡多是羊群閒步，甚至還辟了一處豬圈。
而再緣山而上，杼山別院一改田園氣象，別開士人山居的清貴生面。此處依山勢建設數間草堂，招隱院鶴立其間，只有族人貴客，方能往來坐談。
黃浦亭於此臨澗而立，其側不遠有一處老釣台探入碧波，供閒人漁樂。
行至山巔，一座溫閣凌空而起，田老在旁介紹，沈氏族人最愛邀客憑欄遠眺，但見溪流如帶、山野如幕，全捷營村、威果營村等郡兵駐處，乃至更遠處的烏程城郭都放眼可見，臨風放目，陶然為樂。
劉方兩眼放光，這完全是個自給自足的封建莊園，甚至還有可供防禦的塢堡、可供眺望的制高點！
如今杼山別院與全捷營村大可串聯起來，這方圓二十里內，便是他真正不受掣肘的勢力範圍，可供大刀闊斧地種田，貫徹發展這一硬道理！
更不要說，他還接手了丘幼弼沒能運走的邸舍糧米與布匹！
邸舍的資財與莊園的積蓄各算各的，邸舍的帳簿是從丘幼弼的被子裡翻出來的，其中數字令人咋舌，沈法系看得眉開眼笑：「殿下，就這些錢糧，足夠養一郡之兵一整年了！」
劉方略一思索，卻是叫來了秋生：「你對照帳簿，把錢糧收好封起，我另有用處。」
秋生應是而去，劉方則在山中北麓高處圈出一塊依山傍水的所在，向田老道：「把這裡為我留下吧。」
田老應聲後，便試探問道：「不知殿下，要留此處何用？」
「供我們的烈士長眠。」劉方道。
……
「好了，都安靜！」
王烈一聲斷喝，郡兵們立刻鴉雀無聲。
當初不忍阿母連最後一條褲子都要拿去當掉，他當了小偷。為這事臉上被姚揚抽出的鞭痕正在痊癒，斑駁的傷疤看來依舊駭人。
作為全捷營一位老資格的隊主，他在郡兵間其實積威甚重，如今被訓練出少許紀律意識的郡兵們，依然保留著對他的服從。
「瞧瞧你們像什麼樣子，這是人家沈家的莊園！就算殿下接管了，那也是殿下的！殿下自有佃客、部曲，輪不上你們在這種地！你們忘了咱們是什麼東西嗎，是『兵』！一個個的，種了幾天公家的地，就忘了自己註定是要死在刀劍下的！」
他一通訓斥下來，郡兵們眼見都蔫了下去。
今日一早，大家發現身邊少了幾個人。隨後就漸漸傳出了有鼻子有眼的閒話：昨夜有人闖營，崗哨倒了四個，還有一個半死不活地賴在榻上呢！
一時營中譁然，義憤填膺者有之，驚慌不安者有之，更有亂七八糟的陰謀論開始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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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說，那是邸舍的人捲土重來，他們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哪怕是巴陵王也無法根除；有的說，其實這位公子壓根不是巴陵王殿下，是要忽悠咱們賣命造反呢；還有人說，邸舍的背後是沈家，沈將軍受家族託付，昨夜謀刺巴陵王……
總之，越傳越離譜，連朝食的大米飯都堵不住他們的嘴了。
這也顯得今日劉方全軍開往杼山接管別院的命令，實在甚是英明。
只有領銜沈法系、姚揚等人，在所有人面前撕碎邸舍殘黨，把魚肉鄉里的丘幼弼腦袋擰下來，給郡兵們當球踢，才能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巴陵王殿下究竟有著怎樣的威嚴！
謠言不攻自破！
然而，開進杼山別院的郡兵們，又有了別的想法。
眼見良田成片、桑果成林，不止劉方起了種田的心思。丘幼弼宰的豬牛羊，沒來得及供到太祖案前，成了郡兵們的羊湯肉羹。他們吃著喝著，竟開始興致勃勃地居高下望，比比劃劃地分起田地來了！
殿下帶他們占了這座山，那豈不是就要見者有份了？
王烈年齡過大、又有盜竊的「劣跡」，本未被編入訓練的郡兵之中，今日只是為殿下和將軍引馬，實在聽不下去，才有此一斥。
卻不料，這時殿下與沈將軍出得堂外，竟是微微笑道：「是要做兵，但也不是一輩子、一家子做兵嘛。」
儼然是聽得了此間來龍去脈！
郡兵們連忙放下湯碗，呼啦啦站起一片，雙手緊貼腿邊，個個都是標準的立正姿勢。
一個名叫尤力的膽大郡兵首先回話：「小人們不該生出非分之想，請殿下責罰！」
眾郡兵回過神來，齊聲道：「請殿下責罰！」
劉方擺擺手，索性拍拍一方石墩，就坐至郡兵之間：「你們的想法，寡人都能理解。人生在世，大家都討厭風險，誰不想安居樂業？有塊自己的田，能靠雙手豐衣足食，誰樂意去戰場上拼命？」
雖然有個別詞語聽不太懂，郡兵們依然覺得殿下是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里，有人不住點頭。
「但是。」劉方話鋒一轉，「這世上總有人嫉妒我們靠雙手自給自足，總有人想劫掠、想剝削、想不勞而獲，邸舍那丘幼弼是如此，年年下山搶奪的蠻族亦然。要想把保護我們的家業，我們中有些人註定要拿起武器。」
郡兵們的面上，浮現出了思索的神情。
「不只是你們，我亦是一樣。我們兄弟從小學習騎射，便是為了將來為官家守土一方。官家把吳興交給我，我就要帶著你們，把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糧食、每一塊絲絹都保護好，不讓它們落到壞人手裡。」
「殿下說得對！」亦是尤力第一個高聲開口，立刻引來了郡兵們的應和！
劉方描繪著一幅誘人的圖景：「你們為吳興流汗、流血，吳興也自然會回饋你們。兵役是有期限的，就像募兵們一樣，服役期間，我會給你們最好的吃食，還會讓你們的家眷來杼山勞作，你們在輪休時也可以來和她們團聚。等到退役後，你們也能擁有一塊自己的田地。」
他微笑道：「現在，你們的母親、妻子、女兒都可以來杼山採桑、織布、養雞，咱們每天可還是要吃兩顆雞子呢！」
郡兵們沸騰了！
連王烈都不禁看向了那片已萌新綠的桑林……
他的阿母，今年大概可以穿上新織的裙褲了吧？
——
「杼山，在縣西南三十里。……山高三百尺，周回三千二百步，昔夏後杼巡狩之所。今山下有夏王村。……山有黃櫱澗、黃浦橋、黃浦亭、何楷釣台、避宅城、招隱院、草堂、溫閣。……有謝臨川寫真堂。」
——《吳興志•卷四•山》，談鑰編撰。
兩名莊客恭恭敬敬地在牆上懸起了一張杼山別院與圖，劉方目光上挑，便虛點向圖中東北方：「那處便是全捷營村所在嘛。」
「殿下好眼力。」
獻圖的老者叫做夏田，人稱田老，是杼山別院的實際管理者，如今吳興太守、巴陵王殿下親臨，更兼還有個如假包換的吳興沈氏沈法系隨同，自然是萬分配合。
「杼山別院中各處田塘、城院、景趣，俱都在此一圖。您有什麼安排，只消與老夫交待便是。」
還別說，細細照圖一看，沈家的山莊，確實造得不錯。
杼山南麓腳下，便是夏王村，村人多以夏為姓，寄身別院由沈家庇護為莊客，各家自養耕牛，田老便是村中里正。
村旁開墾出十餘頃水田，引山間黃櫱澗等水流灌溉，壟間亦有蔬菜種植，雞鴨成群。
半坡上，則有桑樹林立、蠶室排開，女眷平日忙碌其中，便是耕織俱全。
另有雜果錯落栽種，四時花果繁茂。果樹之中，環抱掩映著一處老舊的巍峨城垣，名曰避宅城，可惜早已荒廢，平日裡多是羊群閒步，甚至還辟了一處豬圈。
而再緣山而上，杼山別院一改田園氣象，別開士人山居的清貴生面。此處依山勢建設數間草堂，招隱院鶴立其間，只有族人貴客，方能往來坐談。
黃浦亭於此臨澗而立，其側不遠有一處老釣台探入碧波，供閒人漁樂。
行至山巔，一座溫閣凌空而起，田老在旁介紹，沈氏族人最愛邀客憑欄遠眺，但見溪流如帶、山野如幕，全捷營村、威果營村等郡兵駐處，乃至更遠處的烏程城郭都放眼可見，臨風放目，陶然為樂。
劉方兩眼放光，這完全是個自給自足的封建莊園，甚至還有可供防禦的塢堡、可供眺望的制高點！
如今杼山別院與全捷營村大可串聯起來，這方圓二十里內，便是他真正不受掣肘的勢力範圍，可供大刀闊斧地種田，貫徹發展這一硬道理！
更不要說，他還接手了丘幼弼沒能運走的邸舍糧米與布匹！
邸舍的資財與莊園的積蓄各算各的，邸舍的帳簿是從丘幼弼的被子裡翻出來的，其中數字令人咋舌，沈法系看得眉開眼笑：「殿下，就這些錢糧，足夠養一郡之兵一整年了！」
劉方略一思索，卻是叫來了秋生：「你對照帳簿，把錢糧收好封起，我另有用處。」
秋生應是而去，劉方則在山中北麓高處圈出一塊依山傍水的所在，向田老道：「把這裡為我留下吧。」
田老應聲後，便試探問道：「不知殿下，要留此處何用？」
「供我們的烈士長眠。」劉方道。
……
「好了，都安靜！」
王烈一聲斷喝，郡兵們立刻鴉雀無聲。
當初不忍阿母連最後一條褲子都要拿去當掉，他當了小偷。為這事臉上被姚揚抽出的鞭痕正在痊癒，斑駁的傷疤看來依舊駭人。
作為全捷營一位老資格的隊主，他在郡兵間其實積威甚重，如今被訓練出少許紀律意識的郡兵們，依然保留著對他的服從。
「瞧瞧你們像什麼樣子，這是人家沈家的莊園！就算殿下接管了，那也是殿下的！殿下自有佃客、部曲，輪不上你們在這種地！你們忘了咱們是什麼東西嗎，是『兵』！一個個的，種了幾天公家的地，就忘了自己註定是要死在刀劍下的！」
他一通訓斥下來，郡兵們眼見都蔫了下去。
今日一早，大家發現身邊少了幾個人。隨後就漸漸傳出了有鼻子有眼的閒話：昨夜有人闖營，崗哨倒了四個，還有一個半死不活地賴在榻上呢！
一時營中譁然，義憤填膺者有之，驚慌不安者有之，更有亂七八糟的陰謀論開始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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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說，那是邸舍的人捲土重來，他們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哪怕是巴陵王也無法根除；有的說，其實這位公子壓根不是巴陵王殿下，是要忽悠咱們賣命造反呢；還有人說，邸舍的背後是沈家，沈將軍受家族託付，昨夜謀刺巴陵王……
總之，越傳越離譜，連朝食的大米飯都堵不住他們的嘴了。
這也顯得今日劉方全軍開往杼山接管別院的命令，實在甚是英明。
只有領銜沈法系、姚揚等人，在所有人面前撕碎邸舍殘黨，把魚肉鄉里的丘幼弼腦袋擰下來，給郡兵們當球踢，才能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巴陵王殿下究竟有著怎樣的威嚴！
謠言不攻自破！
然而，開進杼山別院的郡兵們，又有了別的想法。
眼見良田成片、桑果成林，不止劉方起了種田的心思。丘幼弼宰的豬牛羊，沒來得及供到太祖案前，成了郡兵們的羊湯肉羹。他們吃著喝著，竟開始興致勃勃地居高下望，比比劃劃地分起田地來了！
殿下帶他們占了這座山，那豈不是就要見者有份了？
王烈年齡過大、又有盜竊的「劣跡」，本未被編入訓練的郡兵之中，今日只是為殿下和將軍引馬，實在聽不下去，才有此一斥。
卻不料，這時殿下與沈將軍出得堂外，竟是微微笑道：「是要做兵，但也不是一輩子、一家子做兵嘛。」
儼然是聽得了此間來龍去脈！
郡兵們連忙放下湯碗，呼啦啦站起一片，雙手緊貼腿邊，個個都是標準的立正姿勢。
一個名叫尤力的膽大郡兵首先回話：「小人們不該生出非分之想，請殿下責罰！」
眾郡兵回過神來，齊聲道：「請殿下責罰！」
劉方擺擺手，索性拍拍一方石墩，就坐至郡兵之間：「你們的想法，寡人都能理解。人生在世，大家都討厭風險，誰不想安居樂業？有塊自己的田，能靠雙手豐衣足食，誰樂意去戰場上拼命？」
雖然有個別詞語聽不太懂，郡兵們依然覺得殿下是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里，有人不住點頭。
「但是。」劉方話鋒一轉，「這世上總有人嫉妒我們靠雙手自給自足，總有人想劫掠、想剝削、想不勞而獲，邸舍那丘幼弼是如此，年年下山搶奪的蠻族亦然。要想把保護我們的家業，我們中有些人註定要拿起武器。」
郡兵們的面上，浮現出了思索的神情。
「不只是你們，我亦是一樣。我們兄弟從小學習騎射，便是為了將來為官家守土一方。官家把吳興交給我，我就要帶著你們，把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糧食、每一塊絲絹都保護好，不讓它們落到壞人手裡。」
「殿下說得對！」亦是尤力第一個高聲開口，立刻引來了郡兵們的應和！
劉方描繪著一幅誘人的圖景：「你們為吳興流汗、流血，吳興也自然會回饋你們。兵役是有期限的，就像募兵們一樣，服役期間，我會給你們最好的吃食，還會讓你們的家眷來杼山勞作，你們在輪休時也可以來和她們團聚。等到退役後，你們也能擁有一塊自己的田地。」
他微笑道：「現在，你們的母親、妻子、女兒都可以來杼山採桑、織布、養雞，咱們每天可還是要吃兩顆雞子呢！」
郡兵們沸騰了！
連王烈都不禁看向了那片已萌新綠的桑林……
他的阿母，今年大概可以穿上新織的裙褲了吧？
——
「杼山，在縣西南三十里。……山高三百尺，周回三千二百步，昔夏後杼巡狩之所。今山下有夏王村。……山有黃櫱澗、黃浦橋、黃浦亭、何楷釣台、避宅城、招隱院、草堂、溫閣。……有謝臨川寫真堂。」
——《吳興志•卷四•山》，談鑰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