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之所向而已
「先生~」王駿提著食盒上到藏書樓頂樓的時候，沈臨之正端著茶杯，側靠在窗邊，遙望著遠處慢慢墜下的夕陽，金紅色的餘暉落在他一側的臉上，讓毫無表情的他多了幾分莫測。
叫了一聲之後，王駿便如平常一樣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將剛從廚房取來的飯菜一樣一樣端出來。
「是的。」王駿點頭：「半個時辰前，沄姑娘帶著跟她上山的人下山去了……小人取晚膳之前，老八傳了消息，說看到沄姑娘一行往并州去了。」
王駿口中的「老八」叫王辛，和王駿一樣，都曾是王家暗衛營的翹楚，經過種種考驗、層層選拔之後，到王融之身邊，成為負責他安危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九人中一員的，也是以護衛身份跟著沈臨之一道離開琅琊的。
與他一起的還有同時位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的其餘七人。
不一樣的是，王駿從「王甲」變成「王駿」是因為手臂受傷，治療後不能完全恢復，無法勝任曾經的職責，而他們則是受王乙的牽連，就算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與王乙一般有了二心，王融之也無法再完全相信他們。
用人不疑，有了疑點的自然也是不用的。對他們有了懷疑，王融之自然不會再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但將他們遣回暗衛營也不妥——他們都是最出色、最優秀、最厲害的暗衛，若他們之中真有王乙的同黨，放人回暗衛營必後患無窮。
要是以前，就算只是毫無證據的懷疑，王融之也會把人處理了，但這一次，他難得的心軟了一下。只是讓他們以普通護衛的身份跟著沈臨之一道離開，變相的將他們驅逐出琅琊。
這對沈臨之來說是意外之喜——這幾人也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對他也非常尊敬和信服，他們得王融之信任重用時，能將他們拐走有難度，但王融之不要他們了，讓他們完全聽命於他不要太簡單。
而後也如他所想。
這七人也是沈臨之的底牌之一。
未曾離開琅琊之前，沈臨之便安排七人暗中跟隨聽命，他之前離開寧州四處遊歷，明面上只帶了王駿，暗地裡還有其餘七人跟隨保護。
決定到迎霞山莊主持藏書院，他也安排幾人尾隨至并州城，在他和王駿適應並熟悉了迎霞山莊之後，也將七人安排到了迎霞山莊內外，王辛大多時候在山下。
「并州的重要性更在麥田、迎霞之上，只有并州安然無恙，才能確保山上不出問題。」
在迎霞山莊呆了這麼久，有王駿八人明里暗裡打聽各種消息，足以讓沈臨之清楚并州與王沄的關係和并州在王沄各種布局中的地位。
他毫不意外：「她既覺得主子設下鴻門宴等她入局，離開之前自然要將并州諸項事宜安排妥帖，防止沒了她出現的混亂。」
「先生~」王駿聲音有些低沉：「您說沄姑娘此去真的可能有去無回嗎？」
沈臨之轉頭，看著沒有掩飾擔憂情緒的王駿：「你覺得呢？」
「小人覺得沄姑娘並未危言聳聽，她此去確實兇險異常。」王駿沒有避開沈臨之的注視：「沄姑娘辭別先生之後去看了琳姑娘……在隱秘處遠遠的看的，而後還將跟在琳姑娘身邊的馬雲飛叫過去說了一會話，之後才離開。」
「先生，沄姑娘此舉頗像是擔心此去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琳姑娘了。」
迎霞書院正式授課之前，麥田山莊和雲棲山谷先後送來年紀不等的幾批人作為迎霞書院的第一屆學生，王琳便在其列。
雖然王琳改名換姓並做了偽裝，但王駿第一次無意撞見便將她認了出來，而後總會暗中觀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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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沈臨之看著王駿：「有話直說！」
「先生~」王駿眼底帶著祈求：「您能伸手幫沄姑娘一把嗎？若您能出手，加上沄姑娘自己的人手和本事，就算面對的是老主子，全身而退，平安歸來也不是難事。」
沈臨之笑了：「你是想讓我為了沄丫頭與主子作對？」
「先生，這不是與老主子作對，而是阻止老主子犯錯。」王駿也是個會說話的：「沄姑娘是……」
沈臨之微微抬手，王駿縱有再多的話也都咽下去，看著規規矩矩站在那兒的王駿，沈臨之哂笑：「看來規矩還是沒忘的，那是什麼讓你不顧規矩教我做事，還是做這種與主子對著幹的事？」
王駿低頭：「先生，是小人逾矩了。」
沈臨之不置可否：「說吧，為什麼向著沄丫頭？莫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給了你什麼好處或者承諾？」
王駿聲音平穩：「先生，沄姑娘或者沄姑娘手下人都不曾背著先生與小人有過接觸往來，自然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好處或承諾。」
沒有做過那樣的事，王駿說起來自然是一點都不心虛，但沈臨之卻聽出別的意思來：「所以，若是沄丫頭出面招攬你為她做事的話，你會選擇接受，對吧？」
王駿意思意思的遲疑了一下，點頭：「是的，先生。」
沈臨之沉了臉，厲聲道：「王駿，就算你如今不在主子身邊侍候，你也別忘了自己是琅琊王家的人，你怎能接受他人的招攬！」
王駿依舊很平靜：「先生，沄姑娘是王家人，嫡系二房的掌家人，不是他人，接受她的招攬，向她效忠並無不妥。」
沈臨之難得的噎住。
和所有大家族一樣，琅琊王家對外是同心同德的鐵板一塊，對內則從不缺勾心鬥角。
王駿若還是王融之身邊的「王甲」，哪怕是王奕之等人的招攬都不能接受，但他不是「王甲」之後，便意味著他能夠接受任何一個王家人的招攬而不會被認為的背叛家族，王沄也一樣。
無論王沄曾經是什麼身份，但她自從上了族譜，就是王家嫡系嫡出的姑娘，向她效忠與向王衍之、王奕之等人效忠並無不同，比聽命於沈臨之還名正言順。
沈臨之都懷疑，王沄當初回琅琊，用盡心思上族譜的目的一致，就是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在王家內部籠絡人心、招攬人手。
他略過此事，問：「為什麼？」
王駿眼底亮起微光：「先生，對老主子來說，小人只是一柄利刃，刀刃鋒利的時候也只是一個用的順手的工具，鈍了、缺了，立刻就能棄若敝履。但沄姑娘不一樣，在她眼中，無論有用沒用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有用時，按其能力，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沒用了，也好好安置，讓其活的有個人樣而不是隨意丟到一邊甚至清理乾淨。」
「但凡有選擇，誰不想當人呢？小人也是一樣的。」
沈臨之瞭然：「誰？也？所以，有這念頭的不僅僅是你……幾個？」
王駿靜默片刻，低頭：「是我們。」
「你……們~」沈臨之盯著王駿：「難怪你有底氣開口！」
沈臨之語氣不善，王駿心底一凜，連忙解釋：「先生，小人受您教誨多年，無論何時何地有何底氣，都不敢做脅迫先生之事。」
「此番僭越，不過是清楚先生雖比我等尊貴，但與老主子而言也只是工具，還是為他所忌，一旦認為可能無法掌控便會先下手毀了的工具。」
沈臨之瞪他，有這麼說話扎人心的嗎？
王駿躲開沈臨之的視線，繼續往下說：「但在沄姑娘這兒，您是長輩，是老師，是尊重的對象，就沖這一點，您也不希望沄姑娘出事吧！」
沈臨之長長的嘆息一聲，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成了！王駿心頭一松，頭低得更低了幾分……
叫了一聲之後，王駿便如平常一樣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將剛從廚房取來的飯菜一樣一樣端出來。
「是的。」王駿點頭：「半個時辰前，沄姑娘帶著跟她上山的人下山去了……小人取晚膳之前，老八傳了消息，說看到沄姑娘一行往并州去了。」
王駿口中的「老八」叫王辛，和王駿一樣，都曾是王家暗衛營的翹楚，經過種種考驗、層層選拔之後，到王融之身邊，成為負責他安危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九人中一員的，也是以護衛身份跟著沈臨之一道離開琅琊的。
與他一起的還有同時位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的其餘七人。
不一樣的是，王駿從「王甲」變成「王駿」是因為手臂受傷，治療後不能完全恢復，無法勝任曾經的職責，而他們則是受王乙的牽連，就算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與王乙一般有了二心，王融之也無法再完全相信他們。
用人不疑，有了疑點的自然也是不用的。對他們有了懷疑，王融之自然不會再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但將他們遣回暗衛營也不妥——他們都是最出色、最優秀、最厲害的暗衛，若他們之中真有王乙的同黨，放人回暗衛營必後患無窮。
要是以前，就算只是毫無證據的懷疑，王融之也會把人處理了，但這一次，他難得的心軟了一下。只是讓他們以普通護衛的身份跟著沈臨之一道離開，變相的將他們驅逐出琅琊。
這對沈臨之來說是意外之喜——這幾人也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對他也非常尊敬和信服，他們得王融之信任重用時，能將他們拐走有難度，但王融之不要他們了，讓他們完全聽命於他不要太簡單。
而後也如他所想。
這七人也是沈臨之的底牌之一。
未曾離開琅琊之前，沈臨之便安排七人暗中跟隨聽命，他之前離開寧州四處遊歷，明面上只帶了王駿，暗地裡還有其餘七人跟隨保護。
決定到迎霞山莊主持藏書院，他也安排幾人尾隨至并州城，在他和王駿適應並熟悉了迎霞山莊之後，也將七人安排到了迎霞山莊內外，王辛大多時候在山下。
「并州的重要性更在麥田、迎霞之上，只有并州安然無恙，才能確保山上不出問題。」
在迎霞山莊呆了這麼久，有王駿八人明里暗裡打聽各種消息，足以讓沈臨之清楚并州與王沄的關係和并州在王沄各種布局中的地位。
他毫不意外：「她既覺得主子設下鴻門宴等她入局，離開之前自然要將并州諸項事宜安排妥帖，防止沒了她出現的混亂。」
「先生~」王駿聲音有些低沉：「您說沄姑娘此去真的可能有去無回嗎？」
沈臨之轉頭，看著沒有掩飾擔憂情緒的王駿：「你覺得呢？」
「小人覺得沄姑娘並未危言聳聽，她此去確實兇險異常。」王駿沒有避開沈臨之的注視：「沄姑娘辭別先生之後去看了琳姑娘……在隱秘處遠遠的看的，而後還將跟在琳姑娘身邊的馬雲飛叫過去說了一會話，之後才離開。」
「先生，沄姑娘此舉頗像是擔心此去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琳姑娘了。」
迎霞書院正式授課之前，麥田山莊和雲棲山谷先後送來年紀不等的幾批人作為迎霞書院的第一屆學生，王琳便在其列。
雖然王琳改名換姓並做了偽裝，但王駿第一次無意撞見便將她認了出來，而後總會暗中觀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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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沈臨之看著王駿：「有話直說！」
「先生~」王駿眼底帶著祈求：「您能伸手幫沄姑娘一把嗎？若您能出手，加上沄姑娘自己的人手和本事，就算面對的是老主子，全身而退，平安歸來也不是難事。」
沈臨之笑了：「你是想讓我為了沄丫頭與主子作對？」
「先生，這不是與老主子作對，而是阻止老主子犯錯。」王駿也是個會說話的：「沄姑娘是……」
沈臨之微微抬手，王駿縱有再多的話也都咽下去，看著規規矩矩站在那兒的王駿，沈臨之哂笑：「看來規矩還是沒忘的，那是什麼讓你不顧規矩教我做事，還是做這種與主子對著幹的事？」
王駿低頭：「先生，是小人逾矩了。」
沈臨之不置可否：「說吧，為什麼向著沄丫頭？莫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給了你什麼好處或者承諾？」
王駿聲音平穩：「先生，沄姑娘或者沄姑娘手下人都不曾背著先生與小人有過接觸往來，自然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好處或承諾。」
沒有做過那樣的事，王駿說起來自然是一點都不心虛，但沈臨之卻聽出別的意思來：「所以，若是沄丫頭出面招攬你為她做事的話，你會選擇接受，對吧？」
王駿意思意思的遲疑了一下，點頭：「是的，先生。」
沈臨之沉了臉，厲聲道：「王駿，就算你如今不在主子身邊侍候，你也別忘了自己是琅琊王家的人，你怎能接受他人的招攬！」
王駿依舊很平靜：「先生，沄姑娘是王家人，嫡系二房的掌家人，不是他人，接受她的招攬，向她效忠並無不妥。」
沈臨之難得的噎住。
和所有大家族一樣，琅琊王家對外是同心同德的鐵板一塊，對內則從不缺勾心鬥角。
王駿若還是王融之身邊的「王甲」，哪怕是王奕之等人的招攬都不能接受，但他不是「王甲」之後，便意味著他能夠接受任何一個王家人的招攬而不會被認為的背叛家族，王沄也一樣。
無論王沄曾經是什麼身份，但她自從上了族譜，就是王家嫡系嫡出的姑娘，向她效忠與向王衍之、王奕之等人效忠並無不同，比聽命於沈臨之還名正言順。
沈臨之都懷疑，王沄當初回琅琊，用盡心思上族譜的目的一致，就是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在王家內部籠絡人心、招攬人手。
他略過此事，問：「為什麼？」
王駿眼底亮起微光：「先生，對老主子來說，小人只是一柄利刃，刀刃鋒利的時候也只是一個用的順手的工具，鈍了、缺了，立刻就能棄若敝履。但沄姑娘不一樣，在她眼中，無論有用沒用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有用時，按其能力，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沒用了，也好好安置，讓其活的有個人樣而不是隨意丟到一邊甚至清理乾淨。」
「但凡有選擇，誰不想當人呢？小人也是一樣的。」
沈臨之瞭然：「誰？也？所以，有這念頭的不僅僅是你……幾個？」
王駿靜默片刻，低頭：「是我們。」
「你……們~」沈臨之盯著王駿：「難怪你有底氣開口！」
沈臨之語氣不善，王駿心底一凜，連忙解釋：「先生，小人受您教誨多年，無論何時何地有何底氣，都不敢做脅迫先生之事。」
「此番僭越，不過是清楚先生雖比我等尊貴，但與老主子而言也只是工具，還是為他所忌，一旦認為可能無法掌控便會先下手毀了的工具。」
沈臨之瞪他，有這麼說話扎人心的嗎？
王駿躲開沈臨之的視線，繼續往下說：「但在沄姑娘這兒，您是長輩，是老師，是尊重的對象，就沖這一點，您也不希望沄姑娘出事吧！」
沈臨之長長的嘆息一聲，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成了！王駿心頭一松，頭低得更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