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十四
他游上岸，擰袍子上的水。
若曦笑眯眯地看他：「壯士，怎麼稱呼？」
他剛要開口——
「十四爺！十四爺您怎麼在這——」
一個小太監連跑帶顛地躥出來。
他一眼看見濕漉漉的人，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嗓子都劈叉了：「十四爺！您怎麼了？掉湖裡了嗎？」
十四爺。
林狗？！
若曦捧著魚的手僵住了。
她追劇的時候，對這個角色的結局意難平了好久。
十四阿哥胤禎，德妃的小兒子，四阿哥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康熙晚年最受寵的「大將軍王」。
他本該馳騁疆場、建功立業，卻被卷進奪嫡的漩渦，最後守著冷颼颼的皇陵，消磨餘生。
而他，也是帶給原主若曦最後溫暖的人。
若曦僵硬地轉過頭，問小太監：「你是說……這位是……十四阿哥？」
「是啊！這是十四爺啊！」
若曦連忙行禮：「給十四爺請安。方才不知道是十四爺，多有冒犯，還望十四爺恕罪。」
「現在知道客氣了？」十四阿哥含笑看她，「剛才指揮我抓魚的時候，不是挺理直氣壯的嗎？」
若曦翻了一個白眼，我就隨便說說一下，你還蹬鼻子上臉啊！
十四阿哥又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若曦吧？馬爾泰家的二姑娘？」
「是。」
他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往後別在水邊釣魚了，要抓魚讓下人去，一個姑娘家趴在湖邊像什麼樣子，讓人看見了笑話。」
若曦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這人還不錯」的好感，被他這句話澆滅了一半。
「……知道了。」
*
十四阿哥換了身乾淨衣裳，走進書房時，另外三個人已經在裡頭了。
八阿哥拿著一份公文正看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十四阿哥身上停了一瞬。
他注意到他的頭髮還沒幹透，鬢角濕漉漉的，但沒有多問，溫聲道：「來了，坐吧。」
十四阿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先灌了幾口才說：「方才在園子裡，碰上個丫頭蹲在湖邊，我以為她要跳湖，過去拉了一把，結果自己沒站穩，掉湖裡了。」
「你？十四弟？跑去救人，結果自己掉湖裡了？那丫頭呢？救著沒有？」
「她壓根沒想跳湖，她在抓魚。」
十阿哥愣了一息，隨即爆發出鵝叫聲：「你，堂堂十四阿哥，出這麼大糗！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九阿哥看傻子一樣看他。
有什麼好笑的！
十阿哥笑夠了又說，「剛才我在湖邊看到若曦了，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嗯，她還讓我幫她抓魚。」
「那你幫了嗎？」
「幫了，她好歹是八嫂的妹妹。」
十阿哥徹底笑趴在桌上。
八阿哥唇角微微上揚，等十阿哥笑夠了，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既然抓了魚，也別浪費。今晚就在若蘭院裡吃，我正好也去看看她。」
十阿哥立刻精神抖擻：「吃魚？好啊好啊！十四弟親手抓的魚，那可得嘗嘗！」
說完閒話，開始說正事。
「索額圖死在獄中，皇阿瑪的旨意下來了。索額圖的罪狀列了二十餘條，革除所有職銜，抄沒家產，子侄輩凡在朝中有職銜者一律革職鎖拿，交刑部議罪。」
「索額圖倒了，太子那邊呢？」九阿哥發出一聲冷笑。
「太子上了摺子請罪，自陳失察之過。皇阿瑪留中，沒批。」
「這不公平！」十阿哥一拍桌子，嗓門都拔高了，「索額圖是太子的鐵桿心腹，他幹的那些事，一樁一樁哪件不是為了太子？現在索額圖死了，他那些黨羽也跟著一鍋端，太子反倒什麼事都沒有？憑什麼？」
九阿哥壓抑著情緒：「老十話糙理不糙。明珠倒台的時候，大阿哥好歹還跟著吃了掛落。輪到太子這裡可倒好，愣是毫髮無傷。這份偏愛，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十四阿哥一直安靜聽著，這時候才開口：「從索額圖下獄那天起，皇阿瑪就沒打算動太子。辦索額圖，是拔掉太子身邊結黨營私的勢力，不是要廢太子。在皇阿瑪心裡，太子始終是太子，是他親手教養了三十多年的儲君。我們這些做兒子的，誰也越不過他去。」
這話一出，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沒人反駁，也沒法反駁。
在座的四個人心裡都清楚，任憑他們怎麼爭、怎麼努力、怎麼表現，在皇阿瑪的天平上，太子那頭永遠是沉的。
八阿哥看著十四，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這個弟弟年紀最小，卻最沉得住氣，看事情的格局也比老九老十更開闊。
「十四弟看得透徹。皇阿瑪的心思既然明了，我們也不必在這件事上多費心神。索額圖一案牽連甚廣，接下來必定有一番大清洗，朝堂上人心惶惶，我們更要沉得住氣。」
「知道了。」
*
晚膳擺在花廳里。
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涼風穿堂而過，倒比屋裡還要清爽幾分。
若蘭已經在花廳里候著了，見他們進來，上前行禮。
八阿哥看到她，目光柔和了幾分，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
若曦跟在姐姐身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十四阿哥看了她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和湖邊上那個擼袖子卷裙子、大呼小叫指揮他抓魚的野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眾人落座。
八阿哥和若蘭坐在主位，九阿哥和十阿哥坐左手邊，十四阿哥坐右手邊，若曦挨著姐姐坐下，正好和十四阿哥挨著。
若蘭執壺為大家斟上酒，輕聲道：「都是家常小菜，幾位爺別嫌棄。」
十阿哥伸著脖子往桌上掃了一圈，指著正中間那一大碗奶白色的湯：「哎，這是十四弟抓的那條魚嗎？」
若蘭點頭：「是，我讓廚房做成了魚湯，幾位爺嘗嘗鮮。」
若曦笑眯眯地看他：「壯士，怎麼稱呼？」
他剛要開口——
「十四爺！十四爺您怎麼在這——」
一個小太監連跑帶顛地躥出來。
他一眼看見濕漉漉的人，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嗓子都劈叉了：「十四爺！您怎麼了？掉湖裡了嗎？」
十四爺。
林狗？！
若曦捧著魚的手僵住了。
她追劇的時候，對這個角色的結局意難平了好久。
十四阿哥胤禎，德妃的小兒子，四阿哥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康熙晚年最受寵的「大將軍王」。
他本該馳騁疆場、建功立業，卻被卷進奪嫡的漩渦，最後守著冷颼颼的皇陵，消磨餘生。
而他，也是帶給原主若曦最後溫暖的人。
若曦僵硬地轉過頭，問小太監：「你是說……這位是……十四阿哥？」
「是啊！這是十四爺啊！」
若曦連忙行禮：「給十四爺請安。方才不知道是十四爺，多有冒犯，還望十四爺恕罪。」
「現在知道客氣了？」十四阿哥含笑看她，「剛才指揮我抓魚的時候，不是挺理直氣壯的嗎？」
若曦翻了一個白眼，我就隨便說說一下，你還蹬鼻子上臉啊！
十四阿哥又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若曦吧？馬爾泰家的二姑娘？」
「是。」
他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往後別在水邊釣魚了，要抓魚讓下人去，一個姑娘家趴在湖邊像什麼樣子，讓人看見了笑話。」
若曦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這人還不錯」的好感，被他這句話澆滅了一半。
「……知道了。」
*
十四阿哥換了身乾淨衣裳，走進書房時，另外三個人已經在裡頭了。
八阿哥拿著一份公文正看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十四阿哥身上停了一瞬。
他注意到他的頭髮還沒幹透，鬢角濕漉漉的，但沒有多問，溫聲道：「來了，坐吧。」
十四阿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先灌了幾口才說：「方才在園子裡，碰上個丫頭蹲在湖邊，我以為她要跳湖，過去拉了一把，結果自己沒站穩，掉湖裡了。」
「你？十四弟？跑去救人，結果自己掉湖裡了？那丫頭呢？救著沒有？」
「她壓根沒想跳湖，她在抓魚。」
十阿哥愣了一息，隨即爆發出鵝叫聲：「你，堂堂十四阿哥，出這麼大糗！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九阿哥看傻子一樣看他。
有什麼好笑的！
十阿哥笑夠了又說，「剛才我在湖邊看到若曦了，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嗯，她還讓我幫她抓魚。」
「那你幫了嗎？」
「幫了，她好歹是八嫂的妹妹。」
十阿哥徹底笑趴在桌上。
八阿哥唇角微微上揚，等十阿哥笑夠了，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既然抓了魚，也別浪費。今晚就在若蘭院裡吃，我正好也去看看她。」
十阿哥立刻精神抖擻：「吃魚？好啊好啊！十四弟親手抓的魚，那可得嘗嘗！」
說完閒話，開始說正事。
「索額圖死在獄中，皇阿瑪的旨意下來了。索額圖的罪狀列了二十餘條，革除所有職銜，抄沒家產，子侄輩凡在朝中有職銜者一律革職鎖拿，交刑部議罪。」
「索額圖倒了，太子那邊呢？」九阿哥發出一聲冷笑。
「太子上了摺子請罪，自陳失察之過。皇阿瑪留中，沒批。」
「這不公平！」十阿哥一拍桌子，嗓門都拔高了，「索額圖是太子的鐵桿心腹，他幹的那些事，一樁一樁哪件不是為了太子？現在索額圖死了，他那些黨羽也跟著一鍋端，太子反倒什麼事都沒有？憑什麼？」
九阿哥壓抑著情緒：「老十話糙理不糙。明珠倒台的時候，大阿哥好歹還跟著吃了掛落。輪到太子這裡可倒好，愣是毫髮無傷。這份偏愛，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十四阿哥一直安靜聽著，這時候才開口：「從索額圖下獄那天起，皇阿瑪就沒打算動太子。辦索額圖，是拔掉太子身邊結黨營私的勢力，不是要廢太子。在皇阿瑪心裡，太子始終是太子，是他親手教養了三十多年的儲君。我們這些做兒子的，誰也越不過他去。」
這話一出，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沒人反駁，也沒法反駁。
在座的四個人心裡都清楚，任憑他們怎麼爭、怎麼努力、怎麼表現，在皇阿瑪的天平上，太子那頭永遠是沉的。
八阿哥看著十四，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這個弟弟年紀最小，卻最沉得住氣，看事情的格局也比老九老十更開闊。
「十四弟看得透徹。皇阿瑪的心思既然明了，我們也不必在這件事上多費心神。索額圖一案牽連甚廣，接下來必定有一番大清洗，朝堂上人心惶惶，我們更要沉得住氣。」
「知道了。」
*
晚膳擺在花廳里。
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涼風穿堂而過，倒比屋裡還要清爽幾分。
若蘭已經在花廳里候著了，見他們進來，上前行禮。
八阿哥看到她，目光柔和了幾分，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
若曦跟在姐姐身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十四阿哥看了她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和湖邊上那個擼袖子卷裙子、大呼小叫指揮他抓魚的野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眾人落座。
八阿哥和若蘭坐在主位，九阿哥和十阿哥坐左手邊，十四阿哥坐右手邊，若曦挨著姐姐坐下，正好和十四阿哥挨著。
若蘭執壺為大家斟上酒，輕聲道：「都是家常小菜，幾位爺別嫌棄。」
十阿哥伸著脖子往桌上掃了一圈，指著正中間那一大碗奶白色的湯：「哎，這是十四弟抓的那條魚嗎？」
若蘭點頭：「是，我讓廚房做成了魚湯，幾位爺嘗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