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慧
吃完飯回到自己屋裡，若曦往榻上一歪，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一個橘子。
若曦掰著指頭算了一下這事的性價比：一碗發霉銀耳換了一桌高檔補品，從交易的角度看，賺了。但從根治問題的角度看，虧了。
只要明慧還是這當家主母，往後類似的事還會換個花樣再來。
在職場上，她信奉的法則一向是：對方出招你接住了，不算贏；你得反手打回去，讓對方知道跟你過招的成本太高，下次才不敢輕易動你。
可若蘭的話又在她耳邊轉。
她開始從頭梳理明慧這個人。
明慧是誰？
用現代話說，頂級白富美。
外祖父是努爾哈赤的孫子、安親王岳樂，母親是康熙的堂妹和碩公主。
她顯赫的家族背景極大地彌補了八阿哥「子以母賤」的短板，助他贏得宗室和朝臣的支持。
她給了他她能給的一切，嫁妝、人脈、青春。
可八阿哥對她，總是客客氣氣的，周全，妥帖，從無怠慢，但也沒有多少溫情。
而若蘭什麼都不做，安安靜靜地跪在佛堂里，他就會惦記她。
若曦捫心自問，換作是她，掏心掏肺地幫一個男人創業成功，到頭來他心裡的白月光是隔壁部門那個天天摸魚的——她大概能把公司屋頂都掀了。
而明慧這個人，是典型的封建制度下培養出來的當家主母。
她的價值感全綁在兩件事上：管好這個家，得到丈夫的認可。
第一件事她做到了極致，第二件事她永遠差一步。
可她又不可能朝八爺發火，於是所有的不甘都拐了個彎，變成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怨恨。
至於她為什麼不曾真正磋磨若蘭——若曦慢慢琢磨出了幾分滋味。
她從小受的教育是嫡妻要有嫡妻的氣度，不能自降身份去做那些下作事。
而且，她怕八爺覺得她不堪，怕朝堂上的人說八爺治家不嚴，怕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賢內助」名聲毀於一旦。
說到底，她怕的不是做壞事，是做壞事被發現。
她有底線，或者說，有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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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虛榮有時候比善良更能管住一個人。
可她身邊的人不會在乎這些。
明玉知道姐姐能替自己撐腰，所以她敢去推若曦，敢替姐姐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頭。
還有弘旺，八爺府上的小阿哥，有樣學樣，從小就學會了對庶母不敬，長大了更不會在乎什麼臉面不臉面。
若曦剝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得直皺眉。
她決定換個打法。
先探探對方的底，看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換個態度對待。
「二小姐，您要去哪兒？」
「去給福晉請安。」
巧慧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自從上回二小姐獨闖正院逼得明玉格格禁足之後，「給福晉請安」這五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去找福晉麻煩」的委婉說法。
正院。
「讓她進來。」
明慧聽到丫鬟的稟報，並不意外。
若曦今天來，無非是興師問罪，或是得了便宜來賣乖。
不管哪一種，她都已經備好了應對之策。
沒想到，若曦卻不按套路出牌。
「福晉，若曦今兒來，其實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什麼問題？」
「姐姐念佛經，裡面有一句，明斷是非，定取捨；慧力不足，知虛妄。若曦不知何解，想請福晉賜教。」
明慧明顯愣了一下。
這句佛經，是她名字的出處。
是外祖父岳樂取的，希望她能夠擁有明辨是非的洞察力和通透豁達的智慧。
「明慧，明心見性，慧質蘭心。」若曦歪了歪頭，「好名字。」
明慧的臉色沒有變，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在想什麼，若曦不知道，但若曦知道自己猜對了。
「若曦的阿瑪給若曦和姐姐取了名字——若蘭，若曦，他說蘭是幽谷之花，不在鬧市爭春；曦是晨光熹微，不必刺眼，但要溫暖。」
她抬起頭，看著明慧的眼睛，微微一笑：「名字這個東西，不只是給別人叫的。它是一面鏡子，往後每回聽到別人叫這個名字，其實都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親人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樣子。」
說完，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話已經說到，能不能聽進去，就看她自己了。
*
從正院出來時，日頭正毒，曬得青石磚泛著白花花的光，空氣里浮著一層熱浪。
若曦拿帕子擦了擦汗，拐了個彎，往後花園走去。
八貝勒府的後花園占地不大，但修的很精緻，假山疊石高低錯落，迴廊蜿蜒，每拐一個彎就是一重不同的景致。
再往裡走，繞過一道爬滿紫藤的花架，視野豁然開朗，一池碧水安安靜靜地臥著，池邊幾株垂柳，柳絲被熱風吹得懶洋洋地拂過水麵。
池子引的是活水，水質清亮，能看見水草在底下慢悠悠地晃。
水草之間，幾尾鯉魚正暢快地遊動著，悠閒得很。
若曦在池邊蹲了一會兒。
這個時代根本沒什麼消遣，釣魚，最能打發時間。
「巧慧，幫我找一支魚竿來。」
不一會，巧慧帶著魚竿回來。
若曦找了個陰涼處，把麵團捏成小粒，往鉤尖上一掛，甩杆入水，盯著水面上的蘆葦漂，眼睛一眨不眨。
一盞茶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浮漂紋絲不動。
若曦托著腮，看著水裡遊動的魚，開始懷疑魚餌是不是配方不對。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懷疑自己甩杆的姿勢是不是有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懷疑人生。
後背早就濕透了，衣服黏在背上，整個人又熱又燥。
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開始懷念空調電扇冰闊落。
柳樹上知了扯著嗓子叫，吵得人腦仁疼。
若曦掰著指頭算了一下這事的性價比：一碗發霉銀耳換了一桌高檔補品，從交易的角度看，賺了。但從根治問題的角度看，虧了。
只要明慧還是這當家主母，往後類似的事還會換個花樣再來。
在職場上，她信奉的法則一向是：對方出招你接住了，不算贏；你得反手打回去，讓對方知道跟你過招的成本太高，下次才不敢輕易動你。
可若蘭的話又在她耳邊轉。
她開始從頭梳理明慧這個人。
明慧是誰？
用現代話說，頂級白富美。
外祖父是努爾哈赤的孫子、安親王岳樂，母親是康熙的堂妹和碩公主。
她顯赫的家族背景極大地彌補了八阿哥「子以母賤」的短板，助他贏得宗室和朝臣的支持。
她給了他她能給的一切，嫁妝、人脈、青春。
可八阿哥對她，總是客客氣氣的，周全，妥帖，從無怠慢，但也沒有多少溫情。
而若蘭什麼都不做，安安靜靜地跪在佛堂里，他就會惦記她。
若曦捫心自問，換作是她，掏心掏肺地幫一個男人創業成功，到頭來他心裡的白月光是隔壁部門那個天天摸魚的——她大概能把公司屋頂都掀了。
而明慧這個人，是典型的封建制度下培養出來的當家主母。
她的價值感全綁在兩件事上：管好這個家，得到丈夫的認可。
第一件事她做到了極致，第二件事她永遠差一步。
可她又不可能朝八爺發火，於是所有的不甘都拐了個彎，變成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怨恨。
至於她為什麼不曾真正磋磨若蘭——若曦慢慢琢磨出了幾分滋味。
她從小受的教育是嫡妻要有嫡妻的氣度，不能自降身份去做那些下作事。
而且，她怕八爺覺得她不堪，怕朝堂上的人說八爺治家不嚴，怕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賢內助」名聲毀於一旦。
說到底，她怕的不是做壞事，是做壞事被發現。
她有底線，或者說，有虛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虛榮有時候比善良更能管住一個人。
可她身邊的人不會在乎這些。
明玉知道姐姐能替自己撐腰，所以她敢去推若曦，敢替姐姐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頭。
還有弘旺，八爺府上的小阿哥，有樣學樣，從小就學會了對庶母不敬，長大了更不會在乎什麼臉面不臉面。
若曦剝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得直皺眉。
她決定換個打法。
先探探對方的底，看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換個態度對待。
「二小姐，您要去哪兒？」
「去給福晉請安。」
巧慧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自從上回二小姐獨闖正院逼得明玉格格禁足之後，「給福晉請安」這五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去找福晉麻煩」的委婉說法。
正院。
「讓她進來。」
明慧聽到丫鬟的稟報，並不意外。
若曦今天來，無非是興師問罪，或是得了便宜來賣乖。
不管哪一種，她都已經備好了應對之策。
沒想到，若曦卻不按套路出牌。
「福晉，若曦今兒來，其實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什麼問題？」
「姐姐念佛經，裡面有一句，明斷是非，定取捨；慧力不足，知虛妄。若曦不知何解，想請福晉賜教。」
明慧明顯愣了一下。
這句佛經，是她名字的出處。
是外祖父岳樂取的，希望她能夠擁有明辨是非的洞察力和通透豁達的智慧。
「明慧，明心見性，慧質蘭心。」若曦歪了歪頭，「好名字。」
明慧的臉色沒有變，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在想什麼，若曦不知道，但若曦知道自己猜對了。
「若曦的阿瑪給若曦和姐姐取了名字——若蘭，若曦，他說蘭是幽谷之花，不在鬧市爭春；曦是晨光熹微，不必刺眼，但要溫暖。」
她抬起頭，看著明慧的眼睛，微微一笑：「名字這個東西，不只是給別人叫的。它是一面鏡子，往後每回聽到別人叫這個名字，其實都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親人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樣子。」
說完，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話已經說到，能不能聽進去，就看她自己了。
*
從正院出來時，日頭正毒，曬得青石磚泛著白花花的光，空氣里浮著一層熱浪。
若曦拿帕子擦了擦汗，拐了個彎，往後花園走去。
八貝勒府的後花園占地不大，但修的很精緻，假山疊石高低錯落，迴廊蜿蜒，每拐一個彎就是一重不同的景致。
再往裡走，繞過一道爬滿紫藤的花架，視野豁然開朗，一池碧水安安靜靜地臥著，池邊幾株垂柳，柳絲被熱風吹得懶洋洋地拂過水麵。
池子引的是活水，水質清亮，能看見水草在底下慢悠悠地晃。
水草之間，幾尾鯉魚正暢快地遊動著，悠閒得很。
若曦在池邊蹲了一會兒。
這個時代根本沒什麼消遣，釣魚，最能打發時間。
「巧慧，幫我找一支魚竿來。」
不一會，巧慧帶著魚竿回來。
若曦找了個陰涼處，把麵團捏成小粒，往鉤尖上一掛，甩杆入水，盯著水面上的蘆葦漂，眼睛一眨不眨。
一盞茶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浮漂紋絲不動。
若曦托著腮，看著水裡遊動的魚，開始懷疑魚餌是不是配方不對。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懷疑自己甩杆的姿勢是不是有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懷疑人生。
後背早就濕透了，衣服黏在背上，整個人又熱又燥。
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開始懷念空調電扇冰闊落。
柳樹上知了扯著嗓子叫，吵得人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