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昨晚就回來了
「你們幹什麼去？」
聲音從迴廊拐角處傳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幾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去。
若曦站在迴廊拐角處，一隻手還扶著廊柱。
她穿著一套半舊的家常粉紫色夾襖，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還有幾縷碎發翹著，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這麼早，你們……要去哪兒？」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十阿哥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從震驚切到狂喜又切到難以置信。
九阿哥眼睛瞪得老大，抬起手捂住了額頭，覺得自己是不是困糊塗了。
八阿哥幾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
十四的眼睛裡還布滿血絲，衣袍上沾著泥點和草屑。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破了音，只說了這一個字就哽住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若曦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就回來了呀。」
「昨晚？」十阿哥失聲叫了出來。
「對啊，」若曦靠在廊柱上，裹了裹身上的夾襖，晨風有點涼，「我從馬上摔下來，在林子裡等了一會兒，你一直不回來，我就自己下了山。運氣好，山腳下有輛拉柴草的驢車，我搭了車回來的。」
說完，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你——」
十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漲得通紅，一整夜壓抑的恐懼和疲憊一起爆發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還以為你昏過去了，把整片後山都翻遍了——」
若曦看著他那身沾滿泥垢的衣服，比乞丐還狼狽幾分，有些不好意思，放軟了語氣，說：「我以為你知道我回來了。」
「我怎麼會知道？門房說沒看到你，你房間裡也沒有人。」
「我從偏門進來的，巧慧給我留門了，我一回來就去我姐姐屋裡了，她感染了風寒，我就睡在她旁邊了。你們要是去敲個門，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十阿哥沒好氣地指了指八阿哥：「八哥說八嫂歇下了，怕她擔心，就沒讓人去問。」
若曦立刻順杆爬：「那怪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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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怪我？」
「對啊，」若曦理直氣壯，「我要是不回來，我姐姐怎麼可能先睡？你們要是敲了門，姐姐就會告訴你們我在屋裡，你們就不用找一夜了，所以追根溯源，就是你的錯。」
八阿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只得笑著搖了搖頭。
十四卻根本不吃這套。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逼到若曦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這個距離幾乎是把人罩在了自己的影子底下。
「那你為什麼把我支開，自己去騎馬？你會騎嗎？就敢一個人往林子裡跑？」
若曦本能地想後退，但背後就是廊柱，退無可退。
她乾脆抬起頭，擺出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氣勢，把鍋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因為你太囉嗦了，我騎在馬上，你嘴就沒停過，我腦袋都快被你念叨炸了。」
十四瞪著發紅的眼睛，氣急敗壞地擠出幾個字：「你還怪我？」
語氣里除了憤怒，還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他找了她一整夜，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可怕的念頭，每一個都讓他手腳發涼，如果真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結果她沒事。
不但沒事，還精神十足地站在這裡跟他抬槓。
若曦心裡知道自己理虧，可嘴上從來不肯認輸的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腦子轉得飛快，沒理的時候怎麼辦？
轉移話題。
眉頭一皺，嘴角一壓。
「你還吼我？我從馬上摔下來，都受傷了。」
十四急聲道：「受傷了？傷到哪裡了？太醫看過了嗎？嚴不嚴重？」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跟剛才吼她的架勢如出一轍，只不過聲調完全不一樣了。
「地上有落葉，傷得不重，就是擦破點皮，不用看太醫。」
「不行，」十四根本不聽她的，轉頭朝門口的小廝喊道，「去請太醫來，快。」
小廝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若曦想攔，又覺得攔不住，便索性由他去了。
再看旁邊廊下，家丁們歪七倒八地靠在柱子上，衣服上全是泥和汗漬，有幾個已經站著打起了瞌睡。
若曦面向他們，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歉意：「對不起啊，讓你們一整夜沒休息，實在過意不去。這樣，昨晚所有出去找我的家丁，每人謝十兩銀子，等會給大伙兒加一桌酒菜，還有茶香坊的奶茶，算我給大家賠不是。」
八阿哥讚賞的看了她一眼。
這個丫頭，平時看著跳脫不羈，可人情世故一樣都不含糊。
「照你說的辦。」
家丁們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的歡呼，一夜的疲憊瞬間消散。
十阿哥長出一口氣，嘟囔著：「折騰了一宿，結果是白忙活。」
九阿哥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白忙活才是最好的結果。」
八阿哥看了看天色：「好了，你們都回去沐浴更衣吧，該上朝了。」
若曦也準備回去補覺。
「若曦。」
若曦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眉毛微微挑起，用眼神問，還有事？
十四站在那裡，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但那雙眼睛卻出奇地亮。
「那個……你還學不學騎馬了？」
若曦歪了歪頭，豎起一根手指：「不囉嗦我就學。」
「行。」
若曦沖他擺了擺手，走了。
十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定格在一個想笑又忍著的弧度上。
身邊的老九慢悠悠地踱過來：「負責？嗯？」
十四的臉色頓時黑了：「閉嘴。」
*
接下來的日子，十四果然說到做到。
話少得可憐。
「手放鬆。」
「腿夾緊。」
「看前面。」
每句不超過四個字。
若曦反而學得快了。
沒人念叨，耳朵清淨，心思全放在馬上。
不到十天，她已經能獨自騎馬繞場小跑。
「怎麼樣？」
十四接過韁繩，看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點。
若曦眼睛亮亮的：「你快誇我啊。」
十四別開臉，牽著馬往馬廄走。
若曦追上去，繞到他正面，「快誇我，趕緊。」
十四伸手把她的腦袋轉了個方向，帶著幾分無奈：「回去歇著。」
若曦被他推著走了兩步，也不惱，笑聲被風吹散在馬場上。
聲音從迴廊拐角處傳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幾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去。
若曦站在迴廊拐角處，一隻手還扶著廊柱。
她穿著一套半舊的家常粉紫色夾襖，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還有幾縷碎發翹著，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這麼早，你們……要去哪兒？」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十阿哥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從震驚切到狂喜又切到難以置信。
九阿哥眼睛瞪得老大，抬起手捂住了額頭，覺得自己是不是困糊塗了。
八阿哥幾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
十四的眼睛裡還布滿血絲，衣袍上沾著泥點和草屑。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破了音，只說了這一個字就哽住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若曦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就回來了呀。」
「昨晚？」十阿哥失聲叫了出來。
「對啊，」若曦靠在廊柱上，裹了裹身上的夾襖，晨風有點涼，「我從馬上摔下來，在林子裡等了一會兒，你一直不回來，我就自己下了山。運氣好，山腳下有輛拉柴草的驢車，我搭了車回來的。」
說完，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你——」
十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漲得通紅，一整夜壓抑的恐懼和疲憊一起爆發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還以為你昏過去了，把整片後山都翻遍了——」
若曦看著他那身沾滿泥垢的衣服，比乞丐還狼狽幾分，有些不好意思，放軟了語氣，說：「我以為你知道我回來了。」
「我怎麼會知道？門房說沒看到你，你房間裡也沒有人。」
「我從偏門進來的，巧慧給我留門了，我一回來就去我姐姐屋裡了，她感染了風寒，我就睡在她旁邊了。你們要是去敲個門，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十阿哥沒好氣地指了指八阿哥：「八哥說八嫂歇下了，怕她擔心，就沒讓人去問。」
若曦立刻順杆爬：「那怪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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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若曦理直氣壯，「我要是不回來，我姐姐怎麼可能先睡？你們要是敲了門，姐姐就會告訴你們我在屋裡，你們就不用找一夜了，所以追根溯源，就是你的錯。」
八阿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只得笑著搖了搖頭。
十四卻根本不吃這套。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逼到若曦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這個距離幾乎是把人罩在了自己的影子底下。
「那你為什麼把我支開，自己去騎馬？你會騎嗎？就敢一個人往林子裡跑？」
若曦本能地想後退，但背後就是廊柱，退無可退。
她乾脆抬起頭，擺出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氣勢，把鍋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因為你太囉嗦了，我騎在馬上，你嘴就沒停過，我腦袋都快被你念叨炸了。」
十四瞪著發紅的眼睛，氣急敗壞地擠出幾個字：「你還怪我？」
語氣里除了憤怒，還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他找了她一整夜，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可怕的念頭，每一個都讓他手腳發涼，如果真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結果她沒事。
不但沒事，還精神十足地站在這裡跟他抬槓。
若曦心裡知道自己理虧，可嘴上從來不肯認輸的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腦子轉得飛快，沒理的時候怎麼辦？
轉移話題。
眉頭一皺，嘴角一壓。
「你還吼我？我從馬上摔下來，都受傷了。」
十四急聲道：「受傷了？傷到哪裡了？太醫看過了嗎？嚴不嚴重？」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跟剛才吼她的架勢如出一轍，只不過聲調完全不一樣了。
「地上有落葉，傷得不重，就是擦破點皮，不用看太醫。」
「不行，」十四根本不聽她的，轉頭朝門口的小廝喊道，「去請太醫來，快。」
小廝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若曦想攔，又覺得攔不住，便索性由他去了。
再看旁邊廊下，家丁們歪七倒八地靠在柱子上，衣服上全是泥和汗漬，有幾個已經站著打起了瞌睡。
若曦面向他們，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歉意：「對不起啊，讓你們一整夜沒休息，實在過意不去。這樣，昨晚所有出去找我的家丁，每人謝十兩銀子，等會給大伙兒加一桌酒菜，還有茶香坊的奶茶，算我給大家賠不是。」
八阿哥讚賞的看了她一眼。
這個丫頭，平時看著跳脫不羈，可人情世故一樣都不含糊。
「照你說的辦。」
家丁們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的歡呼，一夜的疲憊瞬間消散。
十阿哥長出一口氣，嘟囔著：「折騰了一宿，結果是白忙活。」
九阿哥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白忙活才是最好的結果。」
八阿哥看了看天色：「好了，你們都回去沐浴更衣吧，該上朝了。」
若曦也準備回去補覺。
「若曦。」
若曦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眉毛微微挑起，用眼神問，還有事？
十四站在那裡，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一覽無餘，但那雙眼睛卻出奇地亮。
「那個……你還學不學騎馬了？」
若曦歪了歪頭，豎起一根手指：「不囉嗦我就學。」
「行。」
若曦沖他擺了擺手，走了。
十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定格在一個想笑又忍著的弧度上。
身邊的老九慢悠悠地踱過來：「負責？嗯？」
十四的臉色頓時黑了：「閉嘴。」
*
接下來的日子，十四果然說到做到。
話少得可憐。
「手放鬆。」
「腿夾緊。」
「看前面。」
每句不超過四個字。
若曦反而學得快了。
沒人念叨，耳朵清淨，心思全放在馬上。
不到十天，她已經能獨自騎馬繞場小跑。
「怎麼樣？」
十四接過韁繩，看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點。
若曦眼睛亮亮的：「你快誇我啊。」
十四別開臉，牽著馬往馬廄走。
若曦追上去，繞到他正面，「快誇我，趕緊。」
十四伸手把她的腦袋轉了個方向，帶著幾分無奈：「回去歇著。」
若曦被他推著走了兩步，也不惱，笑聲被風吹散在馬場上。